29、Chapter 25 陛下，请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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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沙沙……
滴答…滴答…滴…
什么声音？
是蝴蝶在振翼，还是夏蝉在鸣叫？
窸窸窣窣，断断续续，细细碎碎的声音弥漫在黑暗中。
“砂。”
是谁在叫我？
耷拉的眼皮和我大战了一番，上下眼皮拉开一条缝。
阳光很绚烂，它们透过碧翠的葡萄藤落到葡萄架下雪花石切成的躺椅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蓝粉色的绣球花和她们翠绿翠绿的阔叶上闪闪发亮的露珠。
这里是哪里？
缓缓的睁开眼，今天的阳光真好，空气里像是弥撒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如梦似幻的微微发着金光。
身子底下垫着一条格尔斯特兰细毛山羊厚毯，软的像是能把我陷入，脚懒懒的挪了个位子，落到地面上，微凉，水一般触感，是魔石。
“殿下。”
模糊地白影走到我面前，少女单手牵起白蓝色的侍女裙，向我行礼。我缓缓眨了眨眼，想问她我这是在那里，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什么事？”
“伊妮德大人来了，她要求见您。”
“让她回去。”
“殿…殿下。”侍女欲言又止，这让我有些不耐烦，翻了个身，蹭蹭枕头。
“我说了，让她回去，我不想见……”话未完，远处却传来了喧哗，侍女们焦急的脚步声错乱，其中却有着两个相当稳健的脚步声。
“伊妮德小姐，您不能不过去。砂殿下，还没有同意，请先回去。”
“伊妮德小姐，请您回去。”
“伊妮德，回来！”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侍女着急的叫喊中有些突兀，听起来略微的耳熟，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名字来，卡伦。
咔！一声尖锐像根刺扎进入耳膜，是高跟鞋还是长筒靴？我不悦的坐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她的身后跟着一扎堆的穿着真丝白蓝裙的侍女，和一个银发男人。
想来她就是她们口中喊得伊妮德。
一头暗金秀发发稍微微内收，一张瓜子脸，下巴很尖。鼻梁像日耳曼人一样高挺，眼窝深邃，剔透的蓝眼睛一如她的名字，水晶般清澈，嘴唇很薄，淡淡的蜜色并不红润。她的肤色是略带病态的苍白，显得很不健康。
她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宝蓝色中短裙，脚下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伊妮德的个子很高，加上脚上那双目测至少二十公分的细跟高跟鞋，她看起来至少一米八五。
或许就是因为她这惊人的个头的关系，伊妮德全身上下气场十足，盛气凌人。
但我并不觉得惧怕，理了理肩上睡乱的发丝，打量了她一眼。我还未开口赶人，她先朝我灿烂的笑了笑。
“她们说殿下您先回冥界的行宫去了，看来是和我开玩笑呢。”
“伊妮德，我很抱歉。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殿下，这个世界可以影响陛下的只有你。只要您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陛下也会摘下来送给你！”
“月亮应该呆在它原本该待的地方，因为那是它的选择，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做选择。布伦特要上战场也是他的选择，欧默礼斯同意了，我没有立场反对。”
“殿下！D.N已经死在战场上了，我也会将我剩余的生命交付到星坠战役上，这难道还不够么！布伦特是D.N唯一的弟弟，他还那么年轻，你让他那什么去跟伊凡那个疯子拼命？”
“伊妮德你为什么不试着相信他呢？”
伊妮德顿了顿，宝蓝色的眼眸满含水汽，几欲哭泣，有些艰难的笑了。
“连海丽娜都看不见他的未来，您让我去相信些什么？”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并不想让眼泪流出来，最后有些哽咽的离开了。这让我多少有些难过，侍女们早在我开口回应她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闪开，唯一留下的是和她一起来的银发男人，我想他应该叫做卡伦。
卡伦走上来，语气相比伊妮德要软上许多。
“殿下，这件事真的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
“卡伦。”我心平气和的叫着他的名字，他停下口中还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话，很礼貌的等我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我向你保证，布伦特一定会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他不仅是D,N的弟弟，也是米娜喜欢的人，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不会再让妹妹失去快乐。”
卡伦沉默片刻，说：“那至少让我随行。”
“我会和欧默礼斯说的。”
卡伦走后，我揉了揉太阳穴，趴到躺椅上继续睡。嗜睡的毛病从兰迪死后似乎越来越严重，眼睑磕了一会，却又听见侍女柔柔的声音。
“殿下，陛下回来了。”
这次我没睁眼，倦倦的侧身继续睡，闭上眼以后世界一片清净，侍女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只觉得有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上。
有一只手轻拂过额上微微凌乱的碎刘海，帮我理顺，落下一个吻，往下，他的唇贴到我的鼻梁上，温润的气息拂面，再往下，落到我的唇上，舌头似不满足一般轻轻的舔到我的唇上，痒酥酥的。
我耐不住睁眼瞪他，不出所料的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那张极端完美的脸极少笑的如此戏虐，或者应该说除了我，压根就没人看过这家伙这么魔鬼的一面吧！微惊的瞬间，他的舌头明目张胆的窜进来挑逗我的唇齿，一时间心跳猛地加快，就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通畅了。
结果一如既往，一点没差的，我被他吻的半晕，迷迷糊糊的听见他那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砂，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看，坚决的摇头，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立场坚定。
欧默礼斯并不恼火，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又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殿下，那告诉我吧。你打算继续这么和你的哥哥唯一的丈夫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我倒头，侧过身子不说话了，要是现在能有个被子，我绝对蒙着头，塞着耳朵当听不见他说话。
兰迪的死真的让我很难受，难受到近乎绝望的地步，但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杀他的不是敌人的利剑，而是欧默礼斯！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认为我这辈都会不理他，但事实证明我低估了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听说伊凡叛变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抓狂了；等到D.N阵亡消息从前线传来，我二话没说就打了个包袱准备往神圣之巅奔，如果不是默拦着我早百八年就过来丢人了；可惜冷静这东西在我身上本来就没多少，一旦和他沾上边的事，老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事实还证明了我压根就是关心则乱，欧默礼斯处理星坠战役处理的很淡定，虽然前线有伊凡在无往不利，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笼统来看看就知道他根本就分毫未失，我很明显就是那个没脑子的！
“我明天就回冥界去！”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抱怨，但更像赌气。
“砂。”
“明天就回去！”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啊……我垂下眼帘，想蜷起来，但却被欧默礼斯阻止了。他也躺了下来，将手环过我的腰间，脑袋埋在我的肩上，轻轻的含住我脖子。
“真的很想你。”
……
那个夜晚欧默礼斯很疯狂，我不止一次想问他，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到底跑到爪哇国去了么！
所幸，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还记得给我留个治愈魔法，不然我敢保证我会有种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重装了一遍的感觉。
临走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扣住他的手，他退回来给了我个早安吻。
“我会让兰迪复活，你乖乖呆在神圣之巅，那都不许去了，下个月我们举行婚礼。”
这话让我分外无力，摇摇头。
“别让兰迪复活，我不想看你再杀他一次。”谁说女人的嫉妒心可怕？男人也一点不逊色。
欧默礼斯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次我还能知道是谁杀了他，说不定下次我连兰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他伸手抚过我背上的发，他低声呢喃。
“你是我的，正如我是你的。砂，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你，谁也不能。”
我轻吐了口气，打算结束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我爱他，他爱我，谁都知道的事。
“你真觉得布伦特能打得过伊凡？”
“你也不相信他？”
“伊妮德说的对，他还太年轻。”
“两万岁，不小了。我两万岁的时候都已经统一整个大陆了。”
“你不一样！两万岁是不小，可是相比伊凡，他还太嫩了。”
“你应该相信他，他是德安格罗的儿子。比血统，二代神里头没人能比他更强。”
德安格罗的儿子？我一震，翻过身。
“那你还让他去，你不怕他倒戈？黛丝特德可是他的亲生母亲！”
欧默礼斯替我捋顺凌乱的浅紫色发丝，淡淡地说：“如果她没利用布伦特杀死D.N，我确实不会。”
说着，他满意的看着我疑惑的神情，浅浅的笑了。
“就算是伊凡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杀的了D.N。黛丝特德是个疯子，为了杀我，没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摇摇头，难以相信黛丝特德居然那么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利用。不过，欧默礼斯说得对，她是个疯女人，没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不仅想你，她是想杀了我们。”
我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抱住他，他拍拍我的背。
“没事，他们还有她，不论是艾维斯还是黛丝特德，不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谁也别想动你和我。我会保护你的，砂。”
我的脑子有点乱，积压了上万年的怨恨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涌泄。
“我真恨，欧默礼斯。为什么，他们都希望我们死去？艾维斯，黛丝特德，还有他……”我的眼睛眯起来，隐隐泛出一丝深色光芒，这是我发怒前的预兆。
“安心睡吧，砂。”欧默礼斯抬眸，紫瞳深的看不见原色，漆黑如墨。“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死去，而我们将活下来。”
“砂……”
“砂…”
“砂……”
是谁，到底是谁？
一只手抚过我的额头，又温柔又冰冷，声音飘渺的像是来自千里之外，难辨男女，间而伴有那细碎的女子歌声，是似有似无的童谣，漫不经心的像是一支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挠过你的心……
“砂，你想布伦特回来么？”
布伦特？
布伦特，布伦特……
慕尔兰斯，辛西娅，愿望女神，布伦特！
我睁开眼。
慕尔兰斯的主神殿，冰雕神座消失不见。我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布伦特不见了，空荡荡的大殿内只有我一人，世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扭曲的灌入我耳中。
真静。
“砂，你想布伦特回来么？”
“想。”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回答。
走到这一步，我已无法回头，米娜连她的命都豁出去了，我还有什么值得留下的么？
我笑了笑，抬手，曼珠沙华从从脚下开始生长，落叶，绽放，殷红的御座，宛如血染。我闭目坐上去，像许许多多年前那样背靠在御座上，深呼吸。
“说你的条件。”
风雪飞旋凝聚，缓缓朝我伸出了手，那不知男女的人妖低声轻笑。
“陛下，请赐予我，您对最爱之人的记忆。”
“贪婪。”
绯红色的花瓣扬起，像血海怒潮一般冲向那只手，殷红在空中冲击出一道空无的身影，但他并不愠怒，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陛下，请赐予我，您对最爱之人的记忆。”
“陛下，请赐予我，您对最爱之人的记忆。”
“陛下，您还希望布伦特复活么？”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记忆像出笼的鸟，在脑海中飞散，纷乱的刺激着我每一根神经。
早年我看过一篇小说，里面有这么句话，没有人可以忍受空白的从前。
砂的从前是什么？千万年的记忆，总结起来不过一个名字而已。
欧默礼斯。
米砂最爱的人是谁？
布伦特。
那就来赌一把吧！
我伸手握住冰铸的手，冷漠非常。
“拿走你想要的，给我我应得的。”
我是被热醒的，那感觉真叫一个微妙。
宅在雨都五年的老女人居然被热醒了，天知道这感觉多久违？莫名让我一睁开眼，竟有种回到高中宿舍的错觉，顺手在床头抹了一把，手机呢？
手机当然是没摸到啦，摸到的是个红发男人的脸，冰凉冰凉的。
他看起来极为踌躇，眼角有点泛红，异色的眼睛很漂亮，一金一红，看起来湿湿的。
“我……”我嘻嘻的笑着等他的下文，有点像那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虽然我知道我已经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
他的目光闪烁，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觉得这么做似乎难以缓解他的紧张。
“我叫布伦特，是你的未婚夫。”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单手搭着他的肩膀从床上蹦起来。
“布伦特，你这算是在向我求婚么？没有戒指我可不答应哦！”
布伦特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