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法制史进修直播间》卷个卷心饼

2、法律的起源（2） 礼始于祀（

　　雾气像潮水一样退开，冷白的光被压回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焦糊味。
　　木材燃烧、兽脂化成油滴落、泥土潮湿发霉，一切都是原始而荒芜的气息。

　　温初辞下意识地咳了一声，喉咙被呛得发疼。

　　他身处一处洞穴深处，穴口投射进些许过分明亮的月光。

　　脚下是粗粝的石地，脚掌触感冰凉。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赤着上身，腰间围着一块磨得发亮的兽皮。
　　胸口用不知道什么种类的软藤缠着一串尖利的牙齿，沉甸甸的，随着呼吸起伏撞在锁骨上，声音稀稀拉拉的。

　　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各种骨制品碰撞就会发出稀稀拉拉的声响，暴露他的行踪。

　　那些声音不好听，沉闷却吵闹，温初辞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弹。
　　刚进副本的景象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不穿衣服身上的骨头都是什么”的想法。

　　旁边站着的法渊仍是一身古装，衣摆垂地却不沾尘土，像一张被强行贴进旧石器时代的高清2D贴图，违和得过分。

　　法渊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回答道：“我不属于这个次元，副本的人看不到我，你和我对话也不会被副本的人听见。”

　　【副本已开启，请宿主注意安全。】

　　机械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温初辞的面前出现了很多悬空的纸条，那些纸条逐渐落在了他的手里，笔迹清晰地写着：

　　「我被困在这里，我靠礼与刑活下来。」

　　「不要产生判断。」

　　……

　　耳畔会传来撰写者的声音，是一个清晰沉稳的男声，让温初辞下意识联想到沉稳宣判的法官。

　　“这些是前辈给我的经验吗？”

　　温初辞一张一张地往后翻。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亢。

　　「我们并非惩罚，他不是我们。」

　　「排除异己！排除异己！」

　　「我们！我们！！我们！！」

　　……

　　温初辞手中的纸条突然被法渊伸过来的手挡住，慷慨激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戛然而止。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脑海里还有一阵阵回音。

　　他如同从某种情绪高亢的仪式中恍然苏醒，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如同口号一般在呐喊。

　　我们……
　　我们。
　　我们！

　　我们！！！

　　“这些经验在你刚来到这个副本就迫不及待地要出现……由此看见，这个人写的经验并不一定绝对正确，你可以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大佬经验。”

　　法渊平静的解释，他的声音与那些高亢的声音截然相反。
　　他轻轻挥手，那些纸条便在温初辞的面前消失了。

　　“哦……哦，好的。”
　　温初辞摁了摁被刚刚的喊声吵得发疼的太阳穴，应付道。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呢？”

　　“这一个副本是法律的起源。”
　　法渊调动自己的系统面板，清晰的声音讲述着。
　　“维护副本稳定，促成法的出现。”

　　「苍蝇搓手，我准备好了！」
　　「虽然根本不知道主播刚刚看到了什么，但是不妨碍我期待一下副本进程。」
　　「系统哥真的好人机哦，要不是本人站在这里，我还以为我的Chat GPT说话了。」
　　「没那么有活人感」

　　温初辞看着弹幕的调侃发笑，刚刚被纸条弄得一头雾水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请宿主做好准备，当前副本稳定度100%】

　　温初辞听见提示音，转头询问道：“副本不稳定会怎么样？”

　　“宿主，系统无法保证会出现什么。”

　　温初辞浑身抖了一下，决心避开系统哥冷飕飕的目光。
　　这种未知性的警告像无形的冷风，阴森地吹进他的骨头缝里。

　　不如不说。

　　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骨哨声。

　　人群像被牵动的兽群，从远处逐渐越走越近。
　　为首的人拿着火把，依稀能看见逐渐靠近的亮光。

　　温初辞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伸长脖子去看。
　　脖子上挂着的骨头项链和石头碰撞着发出响声。

　　隐约间，向他走来的人群速度变快了，为首的人甚至是用奔跑的速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指引。

　　那些人走进了一些，温初辞才能模糊看到他们的样貌。
　　皮肤黝黑、眼神明亮，身上或披兽皮或干脆赤/裸，手里握着打磨粗糙的石器和木棍。
　　他们说着含混不清的古语，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他们不像是人类，或者，比起更像人类，还是和猿的模样更亲近一些。

　　越来越近的声音听不懂，堪比魔音入耳。

　　“这是什么新型的考验吗？”
　　不适的声音让温初辞的眉头紧皱，他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法渊抬手，指尖在他耳侧虚点一下。
　　“没有，语言是渐渐演变的，以前的人类说的古语不是普通话。”
　　“我会给你校准。”

　　原本无法理解的古语被强制译成了清晰的现代汉语，带着粗粝的口音，落进温初辞耳朵里。

　　“水要干了。”
　　“天不下雨，我们会渴死。”
　　“祭司，祭司大人。”
　　“去求祭祀，去求雨。”
　　“雨，水，喝水。”
　　……

　　温初辞的两边耳朵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原始人本来的声音，音律平整，像鼓点一般，另一种是法渊机械的翻译，清晰的几个词汇。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话语，短促的词语和音调，像鼓点一样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

　　如同魔音贯耳，耳膜越来越疼，伴随着轻微的耳鸣。

　　估计这是原始人毫无语法逻辑的语言表达，从只言片语中理解了这群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温初辞只觉得头疼，这样的声音像一种特殊频率的震动，让他的意识逐渐混沌。

　　咒语，如同神教一般试图同化他。

　　他捂住了一边耳朵，让翻译后的声音更清晰一些。

　　干旱，雨，求雨。

　　温初辞总算明白了原始人的意思。
　　这里干旱许久，需要祭司举办祭祀仪式求雨。

　　“是要我求雨吗？可是，我不会求雨，天上也不会因为我求雨就下雨啊。”
　　深谙现代科学的温初辞小声嘀咕道。

　　他学习过的地理知识可以解释为什么天要下雨，包含哪些必备的条件。
　　至少不是通过祭祀仪式解决的。

　　正想着，乌泱泱一群人走过来，齐刷刷地跪趴下去，额头磕着地面，脊背弓起。

　　为首的人抬头，瞳孔里跳动着火把橙红色的亮光。
　　“大祭司，族人求您祭拜天神，请求雨神恩赐，为我们降雨。”
　　殷切的目光落在温初辞身上，瞳孔里跳动的火光似乎能让人陷进去。

　　温初辞与似人似猿的古人类长时间对视几秒，那副与人类极为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脸仿佛旋转起来，令他毛骨悚然。
　　即使是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他仍然觉得古人类身上未完全进化掉的野性正将他视为猎物。

　　他应该立刻回答，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现在，立刻，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即使用一只手捂住耳朵，仍然能被古语的音调干扰到意识。
　　在如同神教的魔咒里，他的眼前仿佛扭曲起来，与人类及其相似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些脸早已不能算人类的范畴，但因为与人类及其相似而酷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偶。

　　快点，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温初辞在心里呐喊，但他的喉咙如同被人捏住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额头前像是形成了一团脑雾，让他的思维越来越混沌。

　　他完全不知道什么选择是正确的。
　　答应还是拒绝？或者说一些别的什么话搪塞过去？
　　如果做了错误的行为，他会立刻失败并且离开这个副本吗？

　　所谓的沉浸式复习体验好像和温初辞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殷切的目光让温初辞看出了几分不属于这个次元的审视。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法渊，胸口的骨制品项链哗啦一声脆响。

　　在响声出现的刹那，像是听到某种指令，所有跪伏在地上的人同时抬头，无数类人的脸庞，无数跳动着火光的瞳孔，齐刷刷地看向他。

　　温初辞的心脏猛地一颤，他为了躲避目光而闭上了眼睛。
　　他想跑，但是双脚注铅一般抬不起来，只能直面这群人类，下意识双眼紧闭。

　　「啊啊啊弹幕护体！」
　　「我去这齐刷刷的目光太吓人了」
　　「我不行了，我恐怖谷犯了，这群人怎么像人又不像人的？」
　　「感觉主播已经被吓傻了啊，不会开头就挂吧？」

　　闭上眼睛之后一片漆黑，温初辞不再能看到昏暗的空间，以及被火把照亮的双瞳。
　　但他能听见声音，甚至因为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咚、咚、咚……”
　　额头磕在地面上的声音，远远算不上整齐，但声音很响，特别响，像是费足了力气将额头砸向地面的。

　　脚下的地面也被磕得微微发抖。

　　【警告，警告，副本稳定度正在下降，*主的污染值正在上升】
　　【请宿主做出判断】
　　【请宿主立刻做出判断！】

　　温初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连睁开眼睛与那些长相类人的古人类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紧闭着眼睛，抿唇让自己早已紊乱的呼吸和乱掉的心脏平复下来一点。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带着一点重量。

　　“我这里有你看过的前辈纸条，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查阅。”

　　熟悉的声音穿过磕头的声音，此刻对于温初辞来说简直是天籁。

　　“查阅，我需要查阅！”

　　温初辞紧闭着双眼，眼前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悬空纸条。
　　他伸手触碰到了一个写着简短内容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

　　「不要产生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