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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庭柯妖后 武林起兵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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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腊八。
皇城北门,士官们正在查验排队百姓们的下户牒。
向民间发放的第一批冬衣已经做好,成昭下令腊八这一天,在皇城北门给下户百姓们发放冬衣,下户贫籍皆可领取。
同时成昭也吩咐御膳房煮了腊八粥,给排队领冬衣的百姓们一齐施粥。
楚衡昀和侍女灵儿站在远处酒楼之上,静静地观望着北宫门排队的人群。
灵儿说道:“今年冬天这么冷,老百姓们只怕是也很难过。”
楚衡昀默不作声。
那日太皇太后私下召见楚衡昀,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说这个寒冬,所有人都不会好过,包括她这位王朝巅峰之上的太皇太后。
但太皇太后也说,天降祥瑞启示众生,这一年苦寒,定然会有吉人天相,带领百姓度过这场寒冬。
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吉人会是谁呢?
能带领百姓度过寒冬的,那就只有百姓们依附的朝廷,朝廷之上,唯有天子与太皇太后。
楚衡昀思前想后,突然想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暗示,心中瞬间有了个主意,她看向楼下街道上,目光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夫人,您瞧什么呢?”
楚衡昀观望半天,没有寻到她想要的结果,遂对灵儿说道:“你随我去街上走走。”
拐过几条街道,在一个安静的巷子里,楚衡昀才寻到几个街头流浪的孩子,他们正蜷缩在角落里玩耍,身上穿着破烂的单衣,地上只有两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孩子们,你们冷吗?”
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男孩怯生生说道:“夫人,我们冷。”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宜康,十一岁。”
楚衡昀努嘴问道:“他们呢?”
“弟弟宜兴、宜清,小妹宜雪。”
看起来弟弟也就七八岁,妹妹不过五岁,他们又饿又冷,要在这寒天雪地里熬过这个冬天,怕是很难。
楚衡昀叹了口气,她对灵儿说道:“你去买几个胡饼。”
“是,夫人,我这就去。”
待侍女走远,楚衡昀蹲下身子,对几个孩子问道:“我带你们回我府上做事,供你们吃穿,每个月给你们月钱,你们可愿意?”
宜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激动问道:“愿意,愿意!夫人,我们一定会好好做事的!”
楚衡昀抱起宜雪,对宜康说道:“你现在就要替我做一件事。”
宜康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您吩咐,要我替您什么事?”
楚衡昀没有立即说她的安排,只是又问了一句:“宜康,你可会唱一些歌谣?”
宜康点点头:“会,我会唱一些歌谣哄弟弟妹妹。”
楚衡昀温柔一笑:“很好,会唱歌谣就够了。”
几人刚走到巷子口,恰好碰见买胡饼回来的灵儿,灵儿看到楚衡昀抱着宜雪,身边跟着兄弟三人,瞬间就明白了。
她跑过来对楚衡昀说道:“夫人,我来抱着吧。”
“不用,你把胡饼给他们分着吃了,牵着宜兴、宜清跟我们走,别走散了。”
“是,夫人。”
————
新春前最后一次朝议,殿内半数官员都没到齐。
成昭问李舒行:“怎么回事,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李舒行站出来回答道:“回太皇太后,官员们都告假了。”
“告假之人如此之多?是什么原因?谁准的假?”
“回太皇太后,是臣准的假,官员们告假皆因伤感风寒,且有人传人的现象,感染者众多,所以臣准了大臣们的假。”
成昭心中一震,想到是风寒,心底瞬间紧绷的情绪又缓缓松懈下来。
好在不是疫疠。
冬夏两季最怕疫疠,疫疠死伤无数,传染极快,谁都无法避免,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目前京兆府尹秦大人已布告京师百姓避免人群汇集,多饮用生姜五白汤驱寒避晦,又令药署赶制祛瘟散,分发给城内外坊市,臣已着人核查各官署值守情况,紧要衙门将由勋贵子弟轮值补缺,断断不会误了朝政,只是此番风寒来势汹汹,太皇太后和圣上万金之躯,还需慎避外客,内宫亦当每日熏香驱晦,以保宫闱安宁。”
“勋贵子弟?”
李舒行的安排可谓妥当,不过成昭还是有所疑惑,鲜卑勋贵与汉臣速来不睦,李舒行身为汉大臣之首,虽然与勋贵们相处融洽体面,但要有这么多缺位由勋贵补替,勋贵们也同意,这实在不合常理。
成昭不露声色地瞥了李舒行一眼,这李舒行的人际关系,要比她看到的还要复杂,能和勋贵们结交到一起,他的心思,必然要警惕。
“是,勋贵子弟世受皇恩,理应在朝廷需要之际,贡献己身。”
成昭心里起疑,但没有再问他的话,她站在大殿上俯视着官员们,平静说道:“今儿是新年之前最后一次朝议,还有什么未决之事,今日可直接上奏,就在朝议之上商议解决。”
李舒行悄悄侧头,身后尚书右丞田广心领神会,站出来说道:“启禀太皇太后,臣有本要奏。”
“准奏。”
“尚书台接到奏报,梧州、阜州武林各门派联名抗缴本年赋税,煽动门派弟子造反,现在已有十六个门派、两千余门徒声称…声称…”
田广突然噤声,抬头看了成昭一眼。
成昭柳眉一挑,淡然问道:“继续说,声称什么?”
田广一清嗓子,大声说道:“声称妖后当道,残害武林,祸乱朝纲,以致阴阳失衡,地龙翻身残害梧州百姓。”
殿上官员皆大惊失色,纷纷抬头观察成昭表情,等待雷霆之怒。
成昭却不生气,还只是一脸心不在焉,京师风寒正盛,让她不得不联想到梧州地动,大动常有大疫,这梧州要是发生瘟疫,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好在地动发生时,附近各州府已经派出大夫到梧州救治伤病,熏药祛邪,或许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比起她所担心的瘟疫,江湖武林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值一提,起兵造反这件事,百年以前江湖武林是成功了,可那时候中原前津一朝昏君当道,天下早已民不聊生,地方秩序混乱,才有武林可乘之机,与宣军联手推翻了前津。
可现在的江湖武林要是想联手攻打京师,早上刚要起兵造反,晚上就会粮尽人散,在成昭眼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异想天开罢了。
成昭白眼一翻,淡淡问道:“他们的诉求为何?”
“他们要求罢黜妖后…”
成昭凝声悠悠:“哦?妖后?”
“是臣失言。”田广立即改口,“他们要求太皇太后归政放权,否则便要起兵声援恒王,入京讨伐太皇太后。”
“都有哪些门派?谁打头阵?”成昭嗤笑一声,“不会是震岳堂吧?”
田广回答道:“太皇太后英明,为首之人是震岳堂堂主季净渊,听闻震岳堂前堂主突然暴毙,季净渊以雷霆之势清除异己,夺得堂主之位,他带头造反,声称要打入京师,逼太皇太后让权。”
成昭端起茶碗,轻饮一口,随口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何处置为上?”
“臣以为,应当立即调动邺州驻军出兵镇压,一举歼灭季净渊及镇岳堂一众门徒弟子,不可纵其形成燎原之势。”
成昭不置可否,只是漫不经心问道:“其他卿家可有不同意见?”
兵部侍郎金文华站住来表态:“臣以为,调拨军队糜费军需,实在是因小失大,江湖武林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调集两州府兵合力围剿即可。”
田广反驳道:“金大人太过轻敌,江湖门徒并非寻常百姓,再不济也有一身武艺,府兵官差战力怎能与门徒匹敌?再者,两州府县所有官差加起来也不过八百余人,让他们去去围剿镇岳堂,衙门不做事啦?政务不管啦?老百姓的事都撂了不干了?”
“你!你竟如此粗鲁!”
“你什么你?军人的事军人做,剿匪平叛也是你们兵部的事,凭什么让府兵去做?地方府兵是什么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他们去清剿武林逆贼岂不是让他们白白去送死吗?”
成昭皱了皱眉。
田广的态度是嚣张了点,但话说的却没错,地方府兵和县衙官差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弱了,事实上一些王府的府兵,战斗力也非常薄弱,京师也就是凌王府兵训练有素,战力不俗。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好处在于兵力不能与朝廷抗衡,坏处在于真到用兵之际,这群府兵根本指望不上。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险些在朝堂上动手打起来,成昭见两个人实在较真,遂给西陵琅使了个眼神。
西陵琅立即领会,他站起来厉声制止道:“住手,朝堂之上公然互殴,成何体统?”
两人见小皇帝骤然发怒,方才停下手来,规规矩矩各站一旁低头认错。
成昭看向西陵琅,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挂了一层笑意:“皇帝意下如何?”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到底派谁去围剿镇岳堂,西陵琅也有所犹豫,“…朕觉得派兵围剿镇岳堂可以速战速决,一劳永逸…”
军队一出,黄金万两,打仗这种事情,没有绝对速战速决的把握,哪怕真的速战速决只动兵几日就将其解决,这笔费用亦是不菲。
而且镇岳堂和当初的风息山庄完全不同,镇岳堂没有固定驻地,没有山庄资产,门徒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员非常松散,大举动兵未必能将其一举剿灭。
成昭笑了一笑,站起身来说道:“依照圣意,就近派兵速战速决,这的确可以解决问题,不过哀家以为,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
她温柔地看了一眼西陵琅,西陵琅也眼巴巴地看着她,期待她能给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眼下梧州遭遇地动,州府正在抓紧时间赈灾,这等特殊时期,民间所有粮商当上缴存粮,由官府统一收购、发放给灾民,灾民持籍领粮。至于所有武籍百姓,凡是有门派蓄意造反者,官府不得向其发放赈灾粮,另外,通告全城百姓,若有人抢夺灾民赈灾粮,灾民们可持械自保,官府不予治罪,若那些门派子弟自愿放弃武籍,准许到官府登记,官府可立即改籍,并赏银一两。”
百官们窃窃私语。
“再者,布告阜州所有粮商,给镇岳堂等门派供粮者,一律抄家问罪,阜州武籍百姓若是要更改籍户,一样赏银一两。”
成昭扫视百官:“众卿家以为如何?”
百官齐声喊道:“太皇太后英明。”
李舒行心中暗道,好狡猾的太皇太后,此举不仅省了赈灾粮,省了军费,挑起普通灾民与武籍百姓互斗,最后还顺手剔除了一些武籍,真是一举多得。
田广抬头瞧了一眼李舒行,见李舒行毫无反应,遂也闭了嘴,不再反驳。
“不过,邺州驻军还是要调动,在梧州城就近驻扎,救助灾民同时以保梧州安防,所需军费由内帑来出,不必动用国库。”
此话一出,户部尚书尉迟云霆和兵部侍郎金文华也无话可说,反正太皇太后解决了钱的问题,赈灾的事不归他们操心。
金文华敷衍问道:“请问太皇太后拟调多少邺州驻军?”
“两千。”
“遵旨。”
散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宫门走去。
走在最后的李舒行拦住尉迟云霆,低声问道:“今年收缴的税银有多少?国库存银如何?”
尉迟云霆斜眼看了一眼李舒行身边的田广,对李舒行说道:“尚书令大人,这种事情在这说,不合时宜。”
李舒行心中不满,他身为六部最高官员,百官之首,向户部尚书尉迟云霆询问国库情况,按照职级尊卑,尉迟云霆是必须回答的,而且田广是尚书右丞,与尉迟云霆平级,也可以旁听国库情况。
而他尉迟云霆能直截了当拒绝他,还不是仗着自己是鲜卑勋贵的身份,不把汉臣们看在眼里。
但李舒行也明白尉迟云霆的谨慎,心里再怎么不痛快,嘴上也不好再追问,只意味深长说道:“老夫一直不知道,内帑竟然如此富足。”
田广接话道:“太皇太后怎么那么有钱呢,看起来内宫也没少花钱啊?”
尉迟云霆不咸不淡回了句:“咱们这位太皇太后,历经两朝,除了建造陪陵,修缮重华宫,根本没有大兴土木,功臣陪陵不比帝陵奢华,重华宫也一切从简,这么多年的积攒,她当然有钱了。”
李舒行还是有所不解,继续试探尉迟云霆:“可这两年没少动兵,虽然大部分军费都是由国库所出,但内帑也出了不少,怎么感觉太皇太后的钱,一直花不完呢?”
“要么怎么说你是汉臣呢,你们汉臣根本不了解太皇太后,东南地动算什么,西南打仗算什么,北方是太皇太后的天下,只要北方稳固,南方再怎么乱,也动摇不了她的根基。”
田广听的云里雾里,李舒行却听明白了,他猜测道:“太皇太后在北方还有军队?不对啊,她拿什么供养军队?”
根基可不止有军队,尉迟云霆摇了摇头。
李舒行又猜测:“她在北方还有额外的生意吧?”
尉迟云霆神秘一笑,“你别忘了,太皇太后的父族是汉人,母族却不是。”
李舒行和田广一愣,两人不约而同开始回忆太皇太后的母族背景,奈何自打他们入朝为官开始,就没有听说过与太皇太后母族相关的事情。
田广急着问道:“尉迟大人,你都知道些什么,跟我们说说啊!”
尉迟云霆打心眼儿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冒昧的家伙。
他摆手敷衍道:“四十年前的事情了,老夫那时候才十几岁,能知道多少?老夫只知道太皇太后母族财力非凡,富可敌国,要不然成帝爷能坚持立她为后吗?”
田广嘬了嘬牙花子,不解说道:“我们怎么没看出来她有这等财力?”
李舒行冷笑一声:“太皇太后一向行事低调,她能让你看出来?”
田广谄笑道:“尚书令说的是。”
尉迟云霆鄙夷地瞥了田广一眼,敷衍道:“尚书令大人,老夫家中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罢,尉迟云霆大步离开,田广撇了撇嘴,跟在李舒行身后慢悠悠走着。
李舒行还在想太皇太后的身世背景,田广巴巴地跑上来,带着一脸担忧问道:“李大人,外面都说这传进京城的病是瘟疫,向上面奏报是风寒,将来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李舒行瞪了他一眼:“风险肯定会有,可咱们又不是大夫,奏报的官员也不是大夫,大夫们一时半刻也得不出准确的结论,奏报风寒是最妥当的。”
“可大夫不可能诊断不出来,万一诊断出来,到时候怪我们奏报不准确,那麻烦可不小。”
“田大人,你多虑了,或许就是风寒,不是瘟疫呢?”
“万一是瘟疫,万一你我都染…”田广话说一半,看着李舒行阴沉的脸,又生生咽了下去。
“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获益,田大人,太过胆小,不成大事。”李舒行幽幽说道。
“下官还是有些担心,接下来还是不要把那些疫民放进京师了,让他们原路返回吧。”
李舒行嘴角一勾,五官突然交错扭曲起来,他背着手往宫门走去,轻描淡写扔了一句:“北方是她的根基,就算疫民入京,她也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