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审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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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后，林萧直接去工作。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来去匆匆，她开始酗咖啡。
叶藏过上了小白脸般的生活。
他想当漫画家。
林萧举双手双脚支持，她现在养得起他了，不用再向家里要钱，也不用再看父亲的脸色生活了。
没有灵感，他在房中写写画画，空虚又倦怠。
“慢慢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林萧的鼓励是温暖的。
这天，他与朋友喝酒，聊得晚了，回到家中，迎接他的竟不是责骂，而是异常丰盛的晚餐。叶藏惴惴不安，他宁可被打一顿，也不要立于高悬的剑下。
“我怀孕了！”
林萧的笑甜蜜又刺眼。
“恭喜啊……”
“恭喜什么啊！”他冰凉的手被捉住，按在微凸的小腹上，“是你的孩子哦，叶藏的孩子在这里哦。”
温热一阵阵传来。
天旋地转。
第二天早上，叶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字条：
“晚上我一定回来。我去朋友家，和他探讨一下未来的事，请千万不要担心。”
“这样的生活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再这样下去，世人可不会饶恕你。”
堀木喝了一口酒，以过来人的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说。
叶藏捏着手指，他没有作好养育这个孩子的准备。还是流掉更好。
“说了这么久，饿了吧？”
堀木的母亲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堀木正要发作，却看到叶藏死死地盯着母亲端来的甜点，好像那是世间最不可思议之物。
叶藏几乎是夺门而出，逃也似的离开了堀木的房间。
堀木往桌上看去，那儿摆着的，正是两碗红豆汤。
家中已是一片狼藉，合照被摔裂，玻璃碎了一地，未完稿的漫画洒得到处都是。
“你给我滚，你给我滚！滚！”
叶藏慢慢靠近，蹲下来，伸出双手，环抱痛苦的爱人。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爱人的泪水滴在肩上，是烫的。
叶藏只是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拥抱在一起。
分不开了，再也分不开了。
叶藏还是认下了这个孩子，生活有了维系，奔波操劳，碌碌如平庸大众。
林萧很快升职加薪，上司温柔又体贴，她故意说与他听，想要他吃醋。他也会佯装愤怒，收拾好包袱就要离家出走，又被林萧温言软语地劝回来。
晚饭后去看电影，或者买盆花，散散步。日子如此悠闲地过下去。
“我需要挣钱。”
“我挣就可以了。”林萧围着围裙，烹煮咖喱，“你要钱做什么？”
“我……”
“去当个作家吧！好不好？”
“嗯？”
“你当作家，我当你的编辑，”林萧挥舞着铲子，“你不是惯会胡说八道吗？把你这份才能用在生计上，不委屈你吧？”
“这倒是一条法子……”
叶藏虚构些搞笑之事，竟然大受欢迎。他也会为自己写的故事画插画，于是更加受人追捧。然而越是被人喜欢，就越觉得惶恐。
“我是写小说里最会画画的，画画里最会写小说的，他们怎么比得过？”
“你呀，要是把这些耍嘴皮子的心思用来写稿子，别说专栏了，芥川赏都拿到了。”
林萧突然住了嘴：
“哈，宝宝踢了我一下。”
叶藏笑了笑：
“急性子的小宾。”
他们也会讨论孩子的名字。
“悠斗怎么样？健康长寿。”
“健太，听着很有活力。如果是女孩子就叫理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偶尔，叶藏也会想，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然而，真会这么简单吗？
上天的怜惜与眷顾，何时会被收回？
“啊！”
叶藏急匆匆打开门，看到爱人蜷缩着身子，鲜血汩汩流出。
“叶藏，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林萧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抓疼了，“我会不会死啊？”
我是有罪之人，我们的相爱，我们的结合，亦是有罪的。
“不会，不会的。”
神啊，我是罪人，是无耻之徒。我向你祈祷，保佑我的孩子，保佑我的爱人……
神……救赎……爱……光明……神的反义词是撒旦，救赎的反义词是苦恼，爱的反义词是恨，光明的反义词是黑暗，善的反义词是恶……罪的反义词是什么？
罪与祈祷、罪与忏悔、罪与坦白、罪与……啊，这些都是同义词，罪的反义词……罪的反义词……罪的反义词是罚啊！
神的惩罚，终有来临之日。
医护人员终于赶来，将孕妇抬上担架。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书从架子上跌落，摊开在苍白的大庭叶藏面前。
倘若避免大喜大悲，彻骨的悲伤便不会到来。
立为地藏，诵经供奉。
林萧总在梦中啜泣，被失眠的爱人抱紧。
她像小动物般，嗅了嗅他的发丝，像在嗅闻自己的年少岁月。
相看两厌，徒添悲伤。
叶藏的酒越喝越多，不光在高原寺车站附近喝，还去新宿、银座，有时彻夜不归，在酒吧不断亲吻女服务生。
连续两晚不归，叶藏偷偷回到住处，看到门口摆着一双酒红色高跟鞋。
“他不会回来的！”
陌生的喊叫。
叶藏将门悄悄打开一条细缝，向里窥视，清水小百合狂乱地亲吻着林萧。
林萧脸色苍白，手腕胡乱缠着纱布，渗出殷红的鲜血。
她的眼珠子麻木地转动，险些与他对上视线。
叶藏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公寓。
从此再没人见过他。
……
东京的车站总是人来人往，像是电车公司为了维持车站的繁荣，特地雇了一群演员走来走去。架子上放了一些粗俗的杂志。远远走来一名时尚女子，卷发，戴墨镜，红指甲油鲜艳。
随手拿起一本杂志。
呵，尽是些未经验证的伪科学！
春风里夹杂着数十万百日咳细菌；澡堂里成千上万的细菌会致人失明；生鱼片和生烤猪牛肉里潜伏着绦虫的幼虫；赤脚走路玻璃碎片划破脚心时，碎片会在体内游走，刺破眼珠，致人失明……
她看得频频摇头，往后翻几页，居然是更为龌龊的裸体画。但其间穿插着《鲁拜集》的诗句。真是奇怪！还未等细细观赏，就听见有人喊——
“林萧！”
“诶！”
于是丢下杂志匆匆离开。
风吹到那一页，笔名赫然是，“上司几太”
……
别再做徒劳的祈祷，
抛却那引人落泪之物。
干杯吧，只想那美好之物，
忘却多余的忧愁。
……
昨夜，美酒入喉，我心欢畅。
今朝，酒冷香落，徒留荒凉。
怪哉，仅一夜之隔，
我心竟判若两人！
抛却诅咒，
就像听见远方战鼓喧嚣。
莫名不安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审判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