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搬砖的西西弗

3、第 3 章 林之梦

　　林之梦以为纪缘最多忍受一个这样的周末，于是在纪缘第二次询问周末的安排时，林之梦有意逗逗他：“不如还是呆在家里？”
　　纪缘很快回复：“好。”
　　又说：“先讲好，周末除非紧急情况，不然不准带回家做工作。”
　　话里硬气，紧接着却发了个“拜托”的小猫表情，林之梦捂着嘴笑了笑，承诺说：“不会，这周的方案通过了。”
　　工作里最怕上司和甲方突如其来的想法，不幸的是，这次的客户想法出奇的丰富。
　　在还有一个小时下班的时候，林之梦接到通知：客户希望再优化下结构。具体问题没说什么，虚空问题倒是一堆，总结成人话就是：继续改，下周一客户想看到新方案。
　　林之梦把这个消息告诉组员们，得到一片哀嚎，她只能宽慰大家：“好了，争取今晚理出来，明后天不加班，晚上我请大家点外卖。”
　　好在大家紧赶慢赶做出来了，只留了个收尾的部分。林之梦看同事们都昏昏欲睡，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自己来收尾。
　　办公室阴深的灰色里只有电脑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这种寂静很快被专属的手机铃声打破。
　　“还在加班吗？”纪缘问。
　　林之梦抓着头发看着电脑，无暇接收电话里的关心：“嗯，快了，你睡吧。”
　　“睡不着，”纪缘说，“开车到你们公司楼下了，做完了就下来。”
　　林之梦没反应过来：“嗯？你怎么过来了？”
　　纪缘打着哈欠：“嗯，快做你的事吧，我睡一会。”
　　林之梦下意识想到纪缘前些天的反常，默默地在他奇怪的事情上又划上一笔。
　　这个收尾收了两个小时，看纪缘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林之梦无奈地赶他去副座。
　　纪缘刚开始并不愿意，嚷嚷着他来接人还被人送回去。
　　林之梦加完班又累又困，干脆把车门一关，坐到副驾驶上，也不系安全带，指着前面道：“开吧，你往前开吧，撞车去吧。”
　　纪缘见她真的生气，瞌睡也醒了，立刻道歉：“我错了老婆，我不开，你开吧。”
　　林之梦心里的那股邪火涌上来，不依不饶：“我不开，大不了咱俩一起死呗。”
　　话音刚落，纪缘就浑身颤抖起来，眼睛泛红，死死地盯着她，像是那个周六午睡醒来时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林之梦觉得他会杀了自己。
　　但林之梦没有下车，纪缘也只是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过了会，他似乎调节好情绪，眼里布满红血丝，笑着说：“你来开车吧老婆，我真的错了。”
　　林之梦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次没有反驳：“困的话就睡一会吧，到家了叫你。”
　　回家的路上，瞥见一旁睡得不安稳的人，林之梦思绪万千，她今晚实在烦躁，却不是语出伤人的理由，当时似乎有什么出口打开了她的戾气和怒火，一股脑倒给了纪缘，这对纪缘不公平，林之梦决心盖好装满废水的井盖。
　　为了弥补周五的事，林之梦特意找了周围县城某座山的攻略，纪缘却对此兴致不高，他坚持认为林之梦这周该好好休息，并且毫无转圜余地。
　　林之梦本就心怀歉疚，自然依着他的决定。
　　整整两天，两人几乎都窝在家里，早上吃完早饭就开始看电影、综艺，下午照着短视频做饮料，然后一人一杯，继续早上的活动，晚上吃完饭再出门扔垃圾，在附近的河边散步。
　　纪缘从豆瓣必看上找到不少喜剧电影，他感觉到林之梦最近的情绪不对劲，有意让她多笑笑，于是看电影的时候，他的笑声比电视里喜剧演员的肢体动作更夸张。
　　笑完过后，他总是装作无意地向林之梦的方向晃一眼，见她脸上笑盈盈的，才安心地收回眼神，继续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笑点。
　　一部电影结束，他又不厌其烦地确认：“这部电影怎么样？这种类型你还喜欢吗？还要不要看这个导演的另一个电影？”
　　其实林之梦对喜剧类型电影兴致缺缺，不是这些电影本身的问题，只是这些电影总让她想起小时候的日子。
　　在她爸休假，偶尔不出去打牌的时候，会在楼下租影碟回来看，大多是周星驰、王晶的喜剧电影，她爸准许她在客厅里边看电影边做作业，晚饭时间她爸会煮上两碗方便面，父女俩抱着碗边看边吃——前提是母亲没有回来。
　　如果只是撞上吃方便面到罢了，不过是教训她爸几句，她爸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有一回撞上她做作业，母亲什么也没说，扯着她到电视机跟前，让她贴着电视继续看，她现在都记得老式电视滚烫的温度、父亲劝说后夺门而出的声音和母亲在卧室里砸东西的响动，他们都有逃避发泄的出口，而她只有承受的义务。
　　那次以后父亲每到周末都是早出晚归，她也再没跟父亲看过电影。
　　收回泛滥的记忆，她看着纪缘翻动屏幕上的列表，停在某一部标签为“爱情，喜剧”的电影上。
　　“看这个吗？”纪缘问。
　　她好像挺喜欢这个导演的样子，纪缘想。
　　他好像很喜欢喜剧电影的样子，林之梦想。
　　“好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