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游春宴 [今日晚间 ...
-
大张旗鼓。
好个大张旗鼓。
现在不用等暗卫查出来江梁便能确定，姬怀素自导自演乃板上钉钉。
她在拿她撑场面，告诉外人她俩已冰释前嫌。
江梁心情有些复杂。
思索片刻，她沉声道：“她递信进来了？拿信来我瞧。”
[王君安好。令仪许久未见王君，思及太后“冰释前嫌”之语，加之昨日王君救命之恩，自觉昔年有误，愿与王君说和，自此化干戈为玉帛。王君若亦有此意，今日晚间令仪自当携礼拜访，还望王君多担待。]
江梁：？
姬怀素在她面前从来没这么“情意绵绵”地说过话。
江梁脑中不由浮现出姬怀素用淡漠的嗓音将这封信娓娓道来的场景，心跳加速的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梁不由想，倘若她不是摄政王，她真挺想将这封信珍藏起来细看的。
不过倘若她不是摄政王，姬怀素也不可能写这封信了。
江梁将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生出了些许不知所措的情绪。
从前姬怀素对她淡漠异常，她也冷淡待之。然现在姬怀素变了个样子，她难道要热情回去么？
可是故作冷淡的时候，那些深埋于心底的情愫尚且可以被粉饰，因为她们往日里并没有什么交集；然而一旦热情起来……她怕那点倾慕就藏不住了。
近期还是不要再相见了吧。
江梁敛了眸光，将信收起来，递给莺月：“放起来吧，不要声张此事，姬怀素若是上门，你们也找借口推拒。”
莺月垂头应“是”：“那大殿下与二殿下……”
“我政务繁忙，大殿下那儿后日的赏花定然是去不得了；二殿下倒是可以见见，探一探她对姬怀素的看法……罢了，想起姬怀素就头疼，那二殿下那儿也替我回了吧，就说不得空，若得闲时自会去她府上坐坐。”
-
午后时分，树荫繁茂，江梁着人将摇椅搬至树下，拿折扇遮了脸，浅眯了一小会儿。
在朝堂之上时，她颇具威严，总叫人望而生畏。唯有私下里松懈下来之时，脸上的肃然尽数褪去，她终于显出几分十七岁的稚气。
莺月在旁边看得心疼，转头向小丫鬟道：“王君近来累坏了，今日可算能松乏一阵。晚膳现在便可准备起来，王君最爱的鸽子莲子汤可有炖上么？”
鸽子莲子汤江梁从小喝到大。它做起来破费功夫，需得将鸽子先煮熟，而后将白嫩的鸽子肉撕成一绺绺，加上桂皮八角等物腌制半个时辰，最后和去了心的莲子文火慢炖上大半天。
不过江梁最终没喝上，因为她醒来后便道：“晚膳不在府里用了。”
“为何？”莺月讶异，“菜已备齐，全是王君爱吃的。”
江梁摆摆手：“我去街上转转，算是微服私访。”
先帝勤政爱民，开创了一派盛世。
休沐日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摊小贩沿街叫卖。
江梁在一个铜锣烧铺子前停下：“这个怎么卖？”
“二十文一个。”
“来两个——”
话音尚未落下，忽听得远处一阵吵嚷。江梁蹙眉望去，便见一匹骏马疾驰而来，沿街百姓纷纷闪避，人群之中一片惊呼。
京城繁华街市多有禁马之令。不过这条街往日人流不多，未曾列入禁令，素来允许往来行人骑马通行。
然而今日休沐，街上比平日热闹三五倍不止，稍知礼数之人皆会勒马缓行，偏有人敢在此纵马疾驰。
江梁瞥了暗中跟着的侍卫一眼，侍卫会意，纵身而起，向腰间取出套马绳，看准时机丢了出去。
一举套中马颈。
侍卫继而拉扯缰绳逼马减速，另两个侍卫赶忙冲上前，一把抓住马的辔头，马匹被迫回旋停下。
“看着是户部侍郎之女。”莺月低声道。
“户部侍郎。”江梁“嗤”了一声，“我看那老妪忒不知轻重了，同二公主结党营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她女儿都敢当街纵马……去她家将她请来，我倒要看看她有何话可辩驳。”
马上那人还在嚷嚷：“尔等是谁，为何截我的马？”
“闹市不许纵马。”侍卫道。
“这条街并未列入禁令，凭什么不许纵马？”那女子居高临下地瞪着侍卫，“再者说，我又不曾伤着人，你们凭什么拦我？”
侍卫面无表情道：“虽未列入禁令，但此处行人众多，纵马疾驰，恐伤及无辜。”
“少拿这些说辞绑架我！”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有急事，耽搁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么？我同你们说不着，让你们主子出来说话。”
江梁挑了挑眉，负手从人群中走出：“怎么？”
因着是“微服私访”，江梁今日穿着朴素，浑身上下除了玄色便没其他颜色了。
看得女子“嗤”了一声：“我道是什么大人物。你们管我不着。”
“我们管不着你，叫一个管得着你的人来管管。”江梁冷笑一声，转头向莺月道，“李大人还没来么？告诉她，一炷香内看不着，她那侍郎的位置大概是不想要了，退位让贤罢。”
李大人是跑来的。
此处人多，道又窄，马车比人慢。
她来时满身是汗，诚惶诚恐，见了江梁就打哆嗦：“王君安好，孽女不知轻重，当街纵马，冲撞了王君，还望王君恕罪，下官回去定当好好管教她。”
“大人这个女儿知轻重得很。”江梁似笑非笑，“她道这条街未列入禁令，说明是个知法的，倒是本王不知法，扰了她的兴致。”
李大人抬袖擦汗，汗却越擦越多，可怜一把年纪仍哆嗦得跟鹌鹑似的。
“孽女！”她指着马上之人道，“还不快从马上下来呢，这是摄政王，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
那女子瞪大了眼。
她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噗通跪下：“草民不知是王君，草民不知是王君。”
“是旁人便可以冲撞了么？”江梁眯起眼，“你看看街上之人，哪个不是被你的马吓得战战兢兢？回去待着反省吧，你母亲管教不力，估计明日弹劾的折子便递到本王面前了。起来罢，本王不是皇帝，不必跪我。”
女子被莺月拉起来，只一味应“是”，不敢抬头。
“对了，你方才道有要紧事，不敢耽搁。”江梁饶有兴致，“什么要紧事，说与我听听。”
“没有要紧事，没有要紧事。”
“但说无妨。”江梁的语气柔和下去。
李大人心道“不好”。
众所周知，江梁在朝堂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语气重时倒还好，怕的是她似笑非笑，转头便用温柔的话音宣布了残酷的裁决。
前几日都察院副都御史收受贿赂，她便是用如此平和的语调将人革职查办的。
李大人对着她女儿咬牙切齿：“你只如实道来便是，在王君面前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的。”
那女子方道：“有场游春宴，草民赶着去参加。”
“哦？游春宴？谁举办的？”
女子嗫嚅着不说，被李大人背上来了一掌，方道：“韩尚书之女。”
“在哪儿？”
“清宜山。”
江梁转头去了清宜山。
她走后，围观群众方散去，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王君好大的气场，我方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闻得才十余岁，真真的年少有为。”
“想不到摄政王竟生得如此俊美，活脱脱一翩翩少年。不过也是适婚年纪了吧，不知何人有幸得她青眼……”
……
清宜山顶有几座凉亭，凉亭周围用栅栏围了一大圈。
江梁事先命人不得通报，是故游春宴上之人无人知晓她的到来。
宴会上都是富家女，个个穿金带银，绫罗绸缎看得人眼花缭乱。江梁在远处粗粗一扫，倒是看见了一个惊喜——
二公主也在。
她端坐在上首，正与下首之人推杯换盏。
想来也是，韩尚书乃礼部尚书，往日里与二公主走得近，举办宴会之人乃她嫡长女，不可能不请二公主。
看来这是二公主一党之人的私会。
她信步朝前走，守在宴会入口处的侍婢不认得她，伸手一拦：“出入须有请柬。”
江梁笑道：“好罢，看来本王是无缘游春宴了。”
她转身要离去，不远处二公主的侍婢瞧见了她，忙道：“王君怎的来了？快请进来。”
又剜了入口处的侍婢一眼：“没眼力见的，这是摄政王。”
江梁拍了拍那有些无措的侍婢的肩，向二公主侍婢笑道：“无妨，她又不认识我。本也就是随便逛逛，不想逛到了此地，倒是扰了你们清净。”
“怎么会？”二公主侍婢边在前边带路边道，“我家殿下巴不得王君来呢。只是递了拜帖王君却不接，殿下便以为王君今日忙碌。”
都是人精。江梁心想。
她来清宜山，一是闲来无事寻点热闹，二来也是想看看韩尚书之女想搞什么名堂。
事情的发展出乎她意料，倒是……有点意思。
然而当她信步迈入宴会时，扫见上首坐着的另一个人，目光陡然定在了那处，不由生出了几分后悔的心思——
二公主身旁那人，不是姬怀素还能是谁？！只是方才被人群挡住了，她又站得远，是故不曾看清。
自上午接了姬怀素“情意绵绵”的信后，江梁还没找到公与私的平衡点。
她现在不太想和姬怀素有所交集。
她扭头欲走，二公主却已然起身，端着酒盏下了地，笑容满面道：“王君快入座。王君一来，清宜山真是蓬荜生辉。我正和四妹说呢，四妹昨日遇刺，隐隐有风声道是我指使的。天地良心，我可是最疼爱四妹的，怎会做出此等不顾及姐妹情谊之事？王君快替我分辨几句，莫叫我和四妹起了嫌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游春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