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51、“你不是灵犀君的道侣” 不，就是就

　　提起“故人”，霁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似乎很清楚清水说的是谁。
　　“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些后辈管不了，师尊置之不理也自有他的道理。”他淡淡道：“我只知师尊闭关前叮嘱我照顾师弟与沧浪山，那么我所做所为，皆以师弟与沧浪山为先。”

　　清水点头。

　　另一边。

　　明昼带着照沉从长廊里走过，路上人来人往，看见他的都会稍微拉开点距离。

　　明昼不知照沉是蛇，还以为他受寒而手冷，出门前特意找了件自己的厚衣裳分享给未婚夫。
　　照沉裹着他的衣裳甩来甩去，得意得仿佛穿了件龙袍，大摇大摆跟着仙君，炫耀，起劲。

　　等路过角落时，他眼珠子转来转去，突然冲上去亲了一口明昼。

　　“……”这是照沉第二次亲明昼，白衣仙君移目，只是道：“别闹。”

　　就是纵容的意思。

　　照沉下次还敢。

　　今日没有比试，二者又玩了一天，街上人很多，他们忽然瞧见前方的街道转角处聚集了很多人，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新贴了两张画像，画像上的人很熟悉——正是季道玄和任平生。

　　照沉说：“是灵湖之人贴的画像，赏二十万上品灵石……出手真阔绰。”
　　明昼思索：“看来他们已到青萍山，而且，灵湖亦为抓他们而来。”

　　二人离开原地。

　　街道上仍旧熙熙攘攘，他们决定再次回到石台，看完今日最后一场比试。路过街道时，明昼的肩头被人猛然冲撞了一下，他回头，撞他的人却已隐入人潮不见。
　　当时明昼只是皱眉，并未说什么，但照沉望着那个方向，眼神却冷下来。

　　深夜，他们与霁尘一同回了驿馆，等到隔壁彻底没动静后，照沉从窗户离开，掏出罗盘指引方向。
　　他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终于在青萍山的郊区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凛冽的大风吹刮衣裳，草木清香随风吹进鼻腔，悬崖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回望过来。
　　他们身着黑衣，身影几乎融于夜色之中，模糊不清，但照沉还是将其认出。
　　同样，二人亦是如此，他们感觉到有人跟踪，于是在此等候。

　　“没想到来的是你。”高个子的黑影诧异，轻声道：“小李道友，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正是被通缉的季道玄。

　　二人趁着夜色行动，走着走着，身后就多了个人，为了不引起注意，便行至此处等候——没想到跟来的竟是个少年。

　　季道玄身边的黑影本就疑惑，见状：“什么意思，你们认识？”

　　“不是你们引我过来的么？”照沉一只手别在身后，长发散乱，目光幽森：“……你们不就是想让我过来么？”

　　季道玄诧异：“我们什么时候引你过来？”

　　“若不是打算引我过来，何故在街上撞我的仙君？我绝不允任何人让他不高兴。”照沉柔声：“可是，他今日皱眉了。”

　　任平生：“谁撞了？撞谁了？莫名其妙——你要是不想死，还是快些离开，要是想死便放马过来……”

　　照沉打断他：“今日是会有人去死，但绝不会是我。有遗言么？”

　　季道玄察觉不对：“莫不是有误会，你认错——”

　　照沉背后握着东西猛然挥出——是一条蛇骨鞭，灰白的鞭身透着死气，其上用来固定的银色金属在月光下如同尖针刺眼，迎风劈来，瞬息之间骨鞭便至眼前！！

　　“！”

　　季道玄记得“李香香”，但他所了解的李香香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依凭自己“灵犀君未来道侣”的身份，留在沧浪山上受人照顾，可今日——今日“李香香”的气势，完全不像筑基期。

　　甚至也不像一个十几岁不谙世事的少年。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拔剑迎上，剑刃卡在骨鞭缝隙之中，勉强挡住致命一击，但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招用错了，因为骨鞭回扯时竟将剑卷走，他手中彻底没了武器！

　　任平生前来帮忙，他不可思议冲照沉：“你究竟是谁！？”

　　照沉：“黄泉路上问去罢！”

　　季道玄在任平生的帮助下重新拿回自己的剑，旋身又躲过一鞭，照沉的攻势又凶又疯，越打越兴奋，穿鞋的就怕光脚的，即使二对一，也十分吃力。

　　“我们今日未曾见过灵犀君，也不可能故意撞他！”季道玄咬牙：“此乃误会，你尽早离去，我们便当你没来过，否则事情捅到灵犀君那，你该如何解释？！”

　　强大的灵力冲击将双方都震退，照沉微微抬着下巴，傲慢：
　　“杀了你们不就解决了么？”

　　他眼中杀意澎湃，绝非戏言，看得人心头一寒。

　　“……即使是误会，也非要闹得鱼死网破么？”季道玄问。

　　“本来不想，可事已至此，你们知道我是谁，就断然没有留下的道理。”照沉勾起唇角，仿若猫逗耗子那样，带着恶意：“事实我已不欲分辨。”

　　因这句，季道玄心中猜想被肯定：“……你是妖。你不是灵犀君的道侣。”

　　“不，我就是他的道侣。”照沉收敛笑容，语调加重：“别胡说。”

　　两个判断，面前人只反驳了一个。
　　事实不言而喻。

　　任平生听得蒙了：“灵犀君的道侣……是妖？”

　　“他不是灵犀君的道侣。”
　　季道玄笑了，紧紧盯着照沉，一字一句：“灵犀君绝不可能与一只凶恶的妖结契，若他知道，定会亲手解决妖孽。”

　　照沉脸色阴森：“仙君的道侣只有我！今日之事我必不会让他知晓半分，你们都去死！”

　　他再次挥舞骨鞭冲上前。

　　季道玄做好准备迎接他的攻势，心中却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挡住，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附近传来轻柔、诧异的声音：“香香。”

　　季道玄惊讶地看向他身后。

　　照沉的手顿住，急忙收起骨鞭回身解释：“仙君，我——”

　　一团黑气猛然袭来，迅速将他撞落山崖。

　　季道玄与任平生连忙跑到悬崖边往下看。
　　已看不见少年的身影。

　　所有事都发生在瞬间里，快得让人难以想象。

　　缓了缓，任平生开口，声音是连他自己都不曾料到的嘶哑：“现在该怎么办？他真的死了？那团黑气……为何要帮我们？”

　　季道玄深呼吸：“我也不清楚。先走罢，不要被发现了。”

　　两人迅速离开原地。

　　一个时辰后。

　　一只手从悬崖下方伸出来，用力叩在边缘，手臂青筋凸起，缓和几息之后，他再次发力，直接将整个人都送上来。
　　鲜血顺着手臂的线条滑落至指尖，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方才还十分嚣张的黑雾被囫囵塞进嘴里，蛇妖的尖牙相互摩擦，咀嚼着将其吞入腹中。

　　照沉扫视四周，呼吸急促。
　　……被骗了。
　　居然敢拿仙君来骗他。

　　那两个人一定与黑烟合作了，都是故意的，故意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表情阴郁暴戾，再次掏出罗盘。
　　但这里刚刚打斗过，灵力波动混乱，指向不明确。

　　又抬头看天——远处，天幕渐渐染上灰蓝色，薄薄的日光穿透云层。

　　他必须回去了。

　　回到驿馆，照沉仔细处理伤口，将昨晚穿过的衣裳销毁，妖族的身体很强壮，这点伤，只要几天就能恢复。
　　至于那两个人……

　　仙君绝对不能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绝对、绝对不能。

　　天明。

　　今日有人邀战明昼，他做好准备，来到未婚夫的房间前，敲门。
　　二人昨日说好，要一同前往石台。

　　“香香，”明昼问：“你醒了么？”

　　门很快被打开，未婚夫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衣裳，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又好看，除护腕扎得很紧外，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他扬起笑容：“仙君，我醒了。”

　　-

　　石台。

　　其实来到这里之后，明昼便一直在等宿善亦或者雪千山的邀战，但没有等到。
　　反而是另一个第四十五名的，率先邀战了他。

　　要与蝉联数届仙道大比榜首的明昼比试，除了要有勇气，还得接受压力，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今日，人明显多了起来。

　　临上去前，明昼与照沉道别，照沉手指勾着他的剑穗，扯着，依依不舍。

　　“很快回来。”灵犀君如是说。

　　人群里，有目光扫过照沉的脸，和见了鬼似的。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看上去完完整整，黑雾呢？被他杀了么？”
　　“没那么简单。黑雾恢复力极强，只要剩下一点一丝，就能长成整体。走罢，去另一边看看，小心灵湖的人。”

　　石台上，二人皆被压制至金丹修为，明昼凭借凌云剑法中的一招将其武器挑落，点到为止，那人输得心服口服，拱手退下，简单，快速。

　　这才是明昼想要的比试。

　　他回来时，四周有人谈论。

　　“记得一次有修士邀战灵犀君，那一场比试里，他以一招‘天上天下’击败对手，对手不服气，声称沧浪山修士倚靠上等功法欺辱小门小派的修士，非要与他重新比一次。”
　　“这个我也记得。沧浪山主脉有三套功法，天上天下便出自于第二套第一式——这可是云蘅君的成名之剑，他的徒弟，当然也熟悉。不过后来灵犀君答应重比，又用最简单的沧浪九式击败他一次，修士便无话可说了。”
　　“可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如今却不见他用主脉剑法与谁比试了。”
　　“害，也是怕麻烦罢？若总遇见那样的对手，该多比不少回。”
　　“后面还有比试么？沧浪山的剑确实好看。”
　　“今日灵犀君的没了，你看看别的弟子罢。”

　　“……”

　　传说总存在于他人口中，当事人一无所知。

　　明昼收了剑，回来拜见师兄，把照沉重新带到身边。

　　霁尘对师弟自然满意：“好好休息会儿罢，在这里陪我坐坐。”
　　“好。”

　　他坐在照沉身边，照沉凑在他耳边，也不知说了句什么话，两个人都轻轻笑了。

　　霁尘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未说话。
　　但没过多久，远处走来个高挑清瘦的黑衣人，他佩着剑，银质护腕耀眼，下巴总是微微抬着，看上去很高傲。

　　“横秋君，灵犀君，好久不见。”
　　黑衣人微微倾身，打了个招呼，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又侧身看向明昼身边的人，勾着唇角，意味深长：“……还有你，李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