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44、你好，申请结婚 “懂什么叫

　　山上的医修长老说，灵犀君这次伤得还好，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说还好，其实比的是十年前——那次医修看完明昼的伤，回头就写了本医书出来，专治修士渡劫时所受的雷击伤，至今仍在仙道畅销。
　　这次，他有了充足的经验，明昼伤得又确实还好，很快就诊断完，拿上东西离开。

　　霁尘拢着袖子长长叹气：“灵湖少主还未苏醒，我已传信给灵湖主人，不知他打算怎么做。”
　　明昼打开药瓶子，倒了几个放进嘴里：“五岳宗和钺山宗的人，我们要交给他么？”

　　“他要，我们当然给。”青衣人推开桌上的杂物，给他倒了杯热水送药，盯着人喝完才继续道：“只是我有些好奇，五岳宗与钺山宗何来底气，敢这样与灵湖对抗，连表面功夫也不做。”

　　灵湖主人好歹也是合体后期的修士，要论修为，五岳宗与钺山宗也没有比这个高的，一旦闹过了头，鱼死网破时谁都得不到好下场。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翌日灵湖之人前来，将离霖及幸存弟子接了回去。
　　这是明昼第一次看见灵湖主人——很高，很瘦，须发皆白，面目清高愁苦，阴阴郁郁，并不似想象中的清风朗月，反而像一个木讷的普通老头，看不出半分灵气。

　　他见离霖还在昏迷，首先长长叹出一口气，随即摇头招手，让人把徒弟带走，全程只在门口处同霁尘说了几句话。

　　果不其然，临走前灵湖之人将五岳宗和钺山宗的人一同带离。

　　当天下午，仙道中便有大事发生——五岳宗与钺山宗下了宣昭令，要灵湖放人。

　　宣昭令是一种极少用的术法，使用者能够将自己说的话刻录下来，直接投映到天上去，人族境内所有开灵智者皆可看见，一般用来捉拿、缉杀要犯，或者广而告之某个消息，不管怎样，都不是随便能用的。
　　可是，两个宗门还未提如何补偿，就率先用宣昭令让灵湖放人……这已经不是稀奇，而是离谱了，未免过分嚣张。

　　灵湖自然不搭理。

　　第二天，五岳宗又放出一个消息，宗门中一位七百多岁的老祖即将渡劫，直冲大乘期。

　　这个消息虽没有直接对灵湖说，但冲谁来的不言而喻。
　　众人惊诧，此时才彻底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嚣张——若那位老祖顺利渡劫，仙道便有了第二个大乘期，虽然年纪是大些，但大乘就是大乘，十八岁与八百岁的大乘没有区别，纵使对付不了沧浪山，对付一个区区灵湖也还是轻而易举。

　　忘情峰上的雪停了一日，明昼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下山去找霁尘。

　　任情殿中，师兄看上去很平静悠闲，还在修剪花草，小菊小兰打下手，花圃整理得规整又好看。

　　明昼站在一边同他说话。

　　“这个啊。”霁尘只轻轻道：“不必担心，八字还没一撇的大乘期……也敢同师尊比么？”

　　明昼一想也是，那老祖就算知道渡劫成功，也就是个大乘初期，师尊已经中期，还才五百多岁，怎么看沧浪山都没什么好害怕的。

　　按理来说此时最担心的应该是灵湖，然而明昼看过沧浪山与他们的通信，半点未曾提起那位老祖的事。
　　明明一开始师兄也担心他们搞鬼，但从五岳宗拿老祖来说事之后……师兄似乎就放松下来了。

　　明昼知道，此事被公布之前，五岳宗必定已经做好准备，防止任何人破坏老祖渡劫。

　　不过他没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三日后，有消息自外面传来，那位老祖渡劫失败，陨落了。

　　不止他没料到，其余人也没料到，事情实在一波三折，五岳宗还没笑够就得哭丧，立即发疯，质问灵湖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灵湖主人只淡淡回复一句：“究竟是不是渡劫时不慎陨落，你们自己不清楚么？”

　　灵湖确实没有搞鬼，但五岳宗所有的依仗与筹码皆在此时顷刻化作灰飞，变成各大宗门之间的笑话。

　　后来，沧浪山上许多长老也在课中讲到此事，或是告诫弟子不可太过张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或是嘲笑五岳宗行事愚蠢，或是直接将此事写进课业中，让弟子们根据缘由论道。

　　照沉拿到竹简，看完便无语了。

　　什么破事还值得写一篇文章来论道。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与、我、何、干。

　　挑衅，绝对的挑衅。

　　他十分清楚，长老们不和自己计较纯粹是因为明昼与他的关系，也十分自得于此，这条嚣张的蛇从不委屈自己，他觉得自己越张扬，越能显现出仙君对他的偏爱——还有谁，会被仙君如此呵护呢？

　　他满意地将纸张折叠好，塞进送信青鸟腿上的竹筒里，随后一脚踢在鸟屁股上。
　　这只专门用来交作业的青鸟灵智不高，却是唯二能活着进出血海妖君住处的东西，实在难得。

　　做完一切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左看右看，拿出网、捕兽夹、匕首和陶锅。

　　随后，他带着这些东西走到荒无人烟的后山，找到隐蔽处自己前几天设置的陷阱——抓住了一只肥美的野鸡。

　　最近，照沉看了一些人的书，书虽和课业毫无关系，但书上写人病了、受伤了要喝鸡汤。
　　他抓起那只奄奄一息的野鸡，随手一甩，鸡脖子就断了，随后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火，把鸡处理干净后放置在其中，加水。

　　书上虽说鸡汤大补，却没说要用野鸡，更没说要怎么炖，照沉炖了两个时辰之后感觉不对，打开盖子，一股难闻的焦味迎面而来，里面的水已经熬干，鸡已经变得乌黑油亮，毫无食欲可言。
　　他呆了两息，勃然大怒，一脚踢灭火丛，鸡炭掉落出来被踩碎成灰，唯独剩下那口陶锅在原地来了个肆意旋转，还算完好无损。

　　半晌，他捡起锅，偷偷溜回去，拿了一袋灵石出门，又是半晌，灵石换成了食盒，被带进屋中。

　　此时天色已晚，今日明昼刚好在霁尘那里下棋，当听到李香香前来的时候，两人都很诧异。

　　明昼：“香香来了？”
　　小菊：“是。”
　　霁尘：“怎么还带鸡汤了？”
　　小兰：“小李道友说，灵犀君受伤，他很难受，于是特意为灵犀君熬了补汤。”

　　这还说什么好，直接请人进来得了。

　　照沉迈着步子跌跌撞撞走到殿中，他很着急，也不让其他人抢手中的东西，执意自己提着，一见到明昼，眼睛就亮起来了：“仙君！”
　　身躯将棋盘上的残局撞碎，声音大得让人心脏一跳，霁尘连忙道：“慢点，慢点。”

　　明昼去接他手中的东西，这一次，照沉没有再反抗，反而很期待他的动作。

　　鹤童将棋盘撤下，食盒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一闻就是顶好的手艺。

　　明昼虽已辟谷，但在这样明亮的目光下，还是拿起里面的碗与勺子，喝了几口鸡汤，发现味道竟和香味出奇符合，更加惊诧：“这竟真是你做的？”

　　照沉脸不红，心不跳，点头。

　　明昼很感激他的一片心意，夸他手艺好，照沉蹬鼻子上脸，故意黏黏糊糊抱怨这鸡汤熬得辛苦，什么等了两个时辰啊，什么鸡是自己亲手挑的啊，什么处理的时候被羽管划伤手指啊……偏要惹得天真的仙君相信，来看他的伤口。
　　不过伤口还未看见，他便反过来抓住明昼的手。
　　穷图匕现。

　　霁尘咳嗽几声，转移话题：“我们三个好久不曾一起说话了，我瞧……啊，香香似乎长高许多，这个年纪长得真快。”
　　说起这个，明昼看向照沉，觉得他比起秘境里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好像长开了。

　　其实之前也不幼态，这个年纪的人外貌上总是很模糊，并不是说一岁一个长相，顶多就是个身高的问题。等到二十多岁后，逐渐稳定了，那种变化感也不复存在了。

　　照沉有些害羞起来，突然推明昼。

　　明昼：“嗯？”

　　照沉提醒他：“仙君，我们在秘境里说过的。”

　　明昼想起来了——是结契的事。

　　他将这件事当场同霁尘说了，霁尘喝茶的动作一顿，惊诧：“这么快就打算结契了？”
　　“求师兄成全！”是照沉。

　　“咳咳咳咳……”
　　这一声“师兄”叫得霁尘脑袋一空：“你叫我什么？”

　　“师兄。”照沉忸忸怩怩：“仙君说，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

　　霁尘又看向明昼。

　　这没问题。明昼是说过那句话。

　　两双眼睛都看着自己，霁尘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要干什么，半晌，他问：“师弟……你知道结契是什么意思么？这样是否有些草率？”

　　明昼很直率：“结契，不就是结道侣契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霁尘仔细思考着怎么解释比较好：“但是……我觉得不必如此急切，就算等个几年，你们都还很小。”

　　不，根本不小了。蛇也是一百多岁的大蛇了。

　　明昼问：“那师兄的意思是？”

　　霁尘：“我以为，再等十年。”

　　“十年！？”就算是一开始同明昼说起这件事，他所说不也过七八年，没想到霁尘竟比他还过分……照沉当即不干了：“十年都老了！”

　　“不老啊。”霁尘语气和缓，慢慢悠悠说着自己的道理：“十年过去，你才二十多岁，师弟也才一百多岁，还正年轻。若这便老了，那我们怎么办呢？”
　　“而且，你们才认识几个月……磨合磨合总是好的，也不急于一时。”

　　“可是我们已经磨合好了，仙君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仙君。”

　　“喜欢？你知道喜欢是什么么？”青衣人眼角弯弯，仿佛听见孩童笑话：“天天在一起就是喜欢么？”

　　照沉：“天天在一起当然就是喜欢，仙君从来不对别人这样好——”

　　“几十年前，我同师弟也是天天在一起的。”霁尘打断他，声音轻柔而又有力量：“那时候我们每日都在一起练剑，一日十二个时辰，面对面的时候至少有八个，比起你们现在见面还要经常，可是也没结为道侣。香香，你或许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真奇怪，他分明笑着说话，但却显得无比高高在上。
　　这个表情就好像在说“你和他认识才多久，你懂什么”。

　　一种不适从照沉心底蔓延出来，萦绕在心头，暴虐的恶意几乎压不住。

　　两个人突然不说话了，明昼觉得不对：“怎么了？”

　　“……没怎么。”霁尘笑眯眯：“香香还小，养养罢？”

　　他招来鹤童，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蜜饯亲自端在桌子上，招呼大家都来吃。
　　照沉一动不动。

　　“香香。”明昼轻声唤他：“你不喜欢这个吗？很甜的。”

　　照沉接过他递来的蜜饯，抬头望向前方，霁尘悠然自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饮茶。

　　……现在说十年，十年后，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说不准，霁尘会不会反悔也说不准。明昼的这个师兄，根本就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好说话，他的强势是润物细无声的雨，只在关键时刻扼住脖颈。
　　若这样继续下去，明昼一定会变成他手中傀儡——连什么时候和道侣结契都无法自主决定，半点自由也没有。

　　想定，照沉开口：“仙君。”
　　“嗯？”

　　霁尘用余光瞥过来。

　　少年很直白：“我不想等十年，一点也不想。”
　　明昼还什么都没发现：“可以缩短一点时间。”

　　霁尘微微皱眉。

　　照沉又问：“师兄会不会生气？”
　　明昼有些不太懂：“师兄怎么会生气？”

　　对啊，师兄怎么会生气？

　　照沉笑了，看向霁尘，对视时仿佛在挑衅：“那，师兄，你说我们最早什么时候可以结契？”
　　定睛时，那一点挑衅消失不见，惟剩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