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喻之意》意俗

26、看日出（下） 原

　　原先的黑色已经完全褪去，天空变为淡蓝色，地平线处泛着橘光，白云飘过，带起海浪的颠簸。
　　江意还试图去寻找原先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明亮。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但是那一抹最先的光亮早已穿过重重阴霾照入江意的心，连带着心情瞬间就明媚了起来。
　　等太阳出来后，天空像是被稀释了一样，不是完全的白色，白色中带着灰色，太阳所散发出的光亮又将那一圈天空镀成了淡黄色，江意看到没有感觉到名言警句中所蕴含着的新生与希望，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美，但又为日出的即将结束而烦心和不安，所生出的倒是无可名状的悲凉。
　　为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有结束的那一刻，那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被光亮取代的黑夜又怎么办？
　　于喻整个过程没有出声，但太阳完全升起，彻底照亮了自己眼前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的时候，于喻才感叹道：“真美。”又对江意道：“我在很多片海中欣赏过日出，有的时候站在巨石上，有的时候踩在沙滩上，还坐在邮轮上欣赏过日出，每一次看都是不一样的感受。”
　　“你会有什么感受？”江意不解道。自己在海边还是在家中看日出，心绪都没什么变化，无非是感慨良辰美景终会消解。
　　“之前看会被日出的积极影响到，决定要认真过好每一天，但看完了就结束了，回味的也只是它变化无穷的美，这一次看我感受到了......”于喻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词进行形容，良久才道：“留恋和不舍？我很难描述这种情感吧，我希望可以把时间无限延长，再看久一点。”
　　“怎么会是不舍？你也舍不得逝去的黑夜吗？”
　　想不到完全不同的两人都无端联想到了同一种情感，江意是因为性格中本带着消极，对大多数事物都抱着否定的态度。
　　“可能在学校待太久了吧，每天都过着重复单调的生活，感觉和坐牢没什么区别，而且一眼望不到头，但是一周周的时间就过去了，又让我觉得太快了。”于喻慢慢地说，仍然在看远处的太阳。
　　“很奇怪的状态，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无数次梦到我一个人出逃，最后停在了校门口又无奈地回去上课，因为我过不了门闸的人脸识别，它一直在提示我不是出校时间。”于喻笑道，问：“很奇怪的梦吧。”
　　江意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继续听于喻讲话，“我总觉得日出是新的开始，但是在学校很早的醒来，我在阳台上看过一轮又一轮的日出，是新的一天的开始又是旧的一天的重复，我有点想要冲进这一片海里，我看到了我所追随的。”于喻戛然而止，没有说出答案，江意接上了。
　　“自由。”江意看到于喻笑得很开心，她张开双手，让海风吹过自己的全身，用力感受着这一切，她说道：“在这一刻我可以不用担心作业和考试成绩，我可以在海浪中奔跑，在海风中大笑，在看到新的日出不再重复旧的过去。”
　　这一刻她们都奔向不被束缚的未来和远方，没有黑暗和阴霾，只有开怀的笑。
　　江意甚至在一瞬间被于喻的话说动摇，自己过去遵守的和维护的，都在重复着旧的过去，从来都是低着头匆匆赶路，在已经规划好一切时就再也没有想过明天和未来。
　　明天和未来本就是渺茫的，倾注太多的热情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有什么用，还是会迎来现实的当头一棒。
　　得过且过、安于现状，江意觉得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嗯，我也不想重复。”江意冲于喻喊道，但这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随后两个人一起站在沙滩上笑。
　　自己在笑什么，是在嘲笑于喻的想法还是在嗤笑自己的想法？
　　可能笑的是此刻无所畏惧的两人吧。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放着大好的国庆长假不用来学习巩固，而是任性地答应了同学的邀约出去玩，又和她在海边讲一些自己从来不会讲的疯狂的话。
　　但是这种与常规相违和的行为给她带来了刺激与惊喜，但是这种疯狂竟让江意在心中生出了快感，她的快乐与痛苦交织，最后一并化作流水，被茫茫荡荡的大海吞没。
　　日出结束后，沙滩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于喻也停止了先前无厘头的交谈，在远离大海出找了块有阴影的地铺上了垫子，两个人坐在上面，欣赏着自由的大海。

　　人多了小孩也多了，一群小孩沙滩上乱跑，大喊大叫惹得江意心烦意乱，但于喻却学起了小孩堆沙堡，还成功从一个小女孩那里拿到了一个桶和一个铲子。
　　小女孩也很安静地坐在于喻旁边，看着于喻堆沙堡。女孩的父母也坐在一旁，看于喻和江意两个人估计着年龄也不大，没啥危险性，就看一会女孩看一会大海，或者拿起手机刷短视频。
　　于喻信誓旦旦地和小女孩保证自己一定会堆，小女孩表情凝重地看着于喻把沙子放进桶中又倒过来，江意在心里暗道于喻怎么这么幼稚，还学着小女孩堆沙子，但一边又看她们堆的怎么样。
　　结果很可惜，于喻倒过来的沙堡缺了一个角，惹得小女孩哈哈大笑，直言姐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
　　于喻丢不起这个人，立马和小女孩提议，其实坐在旁边的姐姐是一个堆沙堡的能手，她肯定会，小女孩提起小桶跑到了江意的一边，把东西递给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江意，就希望她可以成功。
　　江意又瞪了于喻一眼，腹诽她就会惹事，自己哪里会堆沙堡，于喻却充满笑意的戏谑道：“这么简单你不会吗？”惹得江意一边倒沙子一边瞪于喻，也讲不出什么话，江意无论和熟人还是陌生人都不会骂粗口，她只能暗骂于喻把小女孩推给了自己。
　　在小女孩面前江意倒是很温柔地把沙子放进沙堡再盖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自己的运气倒是很好，收获了一个形状完美的沙堡，惹得于喻十分嫉妒，又凑过来说：“姐姐也可以，而且堆的比这个姐姐更好。”
　　小女孩这是认准了江意，一直在给江意拍手叫好，没有理会于喻。
　　看到于喻的尴尬江意在堆完三个完美的沙堡后把桶又递给了于喻，对小女孩夸赞于喻说其实这个姐姐很厉害，只是没有掌握方法，一边又帮于喻敲打这个沙桶，最后于喻在江意的协助下也得到了一个完美的沙堡。
　　小女孩意犹未尽地一连堆了好几个，没意思了又跑回父母那边去了，耳边骤然清净，江意直接坐会原处，于喻还在用手笼着试图做几个小沙堆。
　　看海的新鲜劲其实就在那一会，看多了江意感觉索然无味便拿出作业准备写，被眼尖的于喻发现后，于喻也加入了写作业的行列。江意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坐在沙滩上写作业，天气倒不热，但是人声嘈杂。
　　于喻强行解释说是因为海边的风景好，能够陶冶情操，提高写作业的效率。
　　其实效率没有被提高因为那个小女孩不一会又跑过来了，手上还拿着几只海螺和贝壳，全部塞进了小桶递给了江意，江意故作惊喜地接过小桶，赞不绝口地说小女孩厉害。
　　小女孩也被夸红了脸，靠在江意旁边说是姐姐堆沙堡厉害。于喻很不满地插嘴道：“为什么说这个姐姐厉害，我就不厉害了吗？”
　　小女孩反而更往江意怀里钻，后来江意直接把她拎起来抱住，小女孩也很乖就安静地坐在江意怀里，不理会于喻的话，一直在喊姐姐贝壳。
　　江意无奈地朝于喻笑笑，于喻怎么也想不到江意愿意放下作业去哄这个小女孩，于是从包里摸出了几颗糖说：“姐姐给你吃糖，能不能到姐姐这里来。”小女孩摇头，就是待在江意怀里不出来。
　　于喻急了，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说：“姐姐给你手机看动画片，可以到姐姐这里来吗？”见小女孩不说话，江意哑然失笑道：“和一个小孩有什么好争的。”于喻泄气地拿起相机，给江意和小孩拍了张照，小女孩看到相机还很开心地比耶。
　　真傻的姑娘，但又很可爱。江意揉揉女孩的脸颊，还挺软，手感真好，女孩的母亲开始喊小女孩的名字，小女孩听到后倒是主动从江意怀里爬出来找她妈去了。

　　于喻举着相机说：“别写了，去拍照吧。”她感觉沿岸一带的风景还不错，拍出来会很漂亮。
　　“作业放在这里会被人偷吗？”江意舍不得放下刚刚拿起的作业。
　　“你怎么和那个小孩一样傻，谁无缘无故拿作业啊。”于喻笑道。
　　江意也没纠结，放下作业就站起来了。于喻拿起买的帽子，往江意头上轻按，江意连忙伸手扶正带好。江意走在于喻前面，麻花辫垂在身后，带着碎花裙随风摇曳，露出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大半在被帽子遮住的阴影里，倒是窈窕的背影。
　　于喻和女孩讲了一声，把女孩的小桶也带上了，小步跑上去给江意提着，自己则背了相机拿着手机。
　　海边沙滩蔓延几百米，放眼望去尽是沙，沙子旁无一都是大海，没啥稀奇的，于喻往旁边的大路上走去，路旁有着几座小洋楼，还有几家餐厅，于喻先找了个远距离给大海拍了个辽阔的全貌，然后和江意向旁边的楼房走去。
　　花了十几分钟在每栋楼前逗留了一会，于喻肯定地告诉江意折六栋小房子中有两栋是餐厅，一栋是民宿，剩下两栋是历史古迹，还有一个她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她推测像卖衣服的，也有可能是拍婚纱照的。
　　餐厅外面的布景很好看。不仅载满了郁郁葱葱的树，还有一丛丛的月季花和不知名的蓝色小花，生机盎然，总让人觉得夏天还没有过去。
　　于喻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个拍照的机会的，她走进外墙上栽种着的爬山虎，把相机递给江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便指挥着江意给自己拍照，江意也不会拍，生硬地捧着相机，按于喻一步步的指示最终拍了几张，好巧不巧都是死亡视角，不过拍的于喻的腿很长，于喻的脸倒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如此清奇的视角倒也有随性的美。
　　于喻又去树荫下和花旁边，每一张都是于喻指导江意拍照，江意也渐渐熟练起来，拍出来倒也没那么奇怪了。
　　于喻也帮江意拍了几张，于喻可是专门接受过摄影培训的，又有看时尚杂志研究摄影的爱好，自然是知道哪个角度拍最好看，当江意把照片发给姜挽疏的时候，赢得了姜挽疏和姜母的一致好评。
　　两人直接在路边就开始看拍的照片，反光导致两人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照片的一角，江意伸手围住了一边，好让两人看得清楚。
　　于喻最喜欢她站在树下拍的，满目的翠绿让她似乎回到了初夏，带着青春特有的美好与生命力。
　　看好了照片两人又进那两个历史故居中逛了逛。两个人都是民国的大家，看介绍十分的厉害，但是于喻和江意对这两人都没有很深的了解和认识。
　　看过权当了解后，便又出来了。
　　路边的绿化做的很好，低矮的灌木丛中种着白色的小雏菊，还有几种江意叫不上名字的花，于喻摘下几朵放进小桶，悄悄示意江意不要声张，自己只摘一点，江意害怕这种没素质的行为被路人看到，让于喻适可而止。
　　不知道于喻摘了花有什么用，可能是想送给那个小女孩吧。
　　再往旁边走已经没什么特别的了，这片地方没被怎么开发，商业性质的门店很少，大部分都是居住在旁边的居民，几个老太太在门口摆几张椅子，拿把扇子，眯着眼睛打量路边的人。
　　可能明天去的古镇会有意思一点，两人见旁边的风景看得差不多了便往回走，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她们原来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