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喻之意》意俗

10、取证（上） 十

　　十点二十的时候第一个预备铃已经响了，裴曦让几个人先整理好，不然时间会来不及。
　　江意让于喻直接坐在自己床上，给她校对数学。
　　关了灯，几人把自己的台灯都开起来，寝室里灯火通明。
　　待六人都在床上后裴曦开始讲。
　　她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李志轩长得怎么样？”
　　于喻对李志轩的印象是很丑，满脸长满痘痘，像田野里福寿螺的卵令人恐惧。
　　李子涵说：“我记得他初中刚进来还可以吧，不说特别丑也就普通男生长相，脸型崎岖脸颊都是痘痘，理一个实验中学必备的寸头，人也还算清爽。”
　　除了江意和裴曦外，另外两个实验的女生点点头，丁昕彤说：“他就大众脸，要不是因为江意的事情，我对他毫无印象，他现在越长越丑了。”
　　裴曦说：“对啊，我也这么想的，我都不知道我朋友到底看上他哪里了，其实也不能算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不过她在医院里待着没事干，就把她和李志轩之间的一些事情记录下来，给她的朋友都发了一份。”
　　“所以你朋友在医院是因为什么？”齐雨欣好奇道。
　　“被李志轩PUA了，她这个人本身就有抑郁症，病情加重后她就住院了。”
　　几个人点点头，裴曦继续讲。
　　江意注意倒身旁的于喻不自然的抓住了桌角。
　　“她很喜欢李志轩，因为李志轩长得很帅。我能理解个人的审美差异。然后李志轩应该也没想过会有女生喜欢他，他立马答应了我朋友的表白，在一起后不到一个月，两个人就去酒店开房了，那个时候我朋友还没有满14周岁，但是李志轩已经满了，两个人就这样开房了好几次。”
　　“不是，初中就出去开房？”李子涵震惊了，“这女方也不应该答应啊。”
　　“我朋友和我讲第一次是因为李志轩给她下了迷药，她整个人不清醒，半推半就地就做了，她本来打算分手的，李志轩说拍了她的裸照，就胁迫我朋友，在这几次中我朋友发现李志轩起码和两个女生谈过又分手，和三个女生之间保持着暧昧不清的联系。”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裴曦语气无奈。
　　“这也太离谱了吧，你朋友都未满14周岁，她没有想着报警吗？”于喻惊讶地说，又问：“网上都说实验中学的学生来源好，很优秀，为什么还有这种人在里面。”
　　裴曦耐心解答了于喻的问题，“我朋友家里条件不好，父亲酗酒家暴，母亲又是一个软弱的性格，出了这种事她也不敢和家里说，报警更是不可能了，告诉别人也是她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告诉我们的。”
　　看来女方是一个很缺爱的人，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她会和李志轩在一起，不过出了这种事很多人会第一时间说是不是女方的问题，往往忽略了参与的还有一个男性。
　　解答完后，裴曦继续说：“然后我朋友试着和李志轩提了几次分手，都被李志轩拒绝了，但李志轩又不认真和她谈，最后她忍无可忍地去了李志轩家，和李志轩的妈妈提出这个事情。他妈妈也就是我们实验中学的数学老师，人很强势，教学也很优秀，但就毁在了这个儿子身上，她很溺爱她儿子，面对我朋友找上门她听了事情的经过就和我朋友说‘我不相信我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情，你是为了钱来造谣的吗？你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十几岁心思不放在读书上放在勾引男人身上，我儿子要准备提前招了，你就不要来打扰她了’然后就把我朋友赶出去了。”
　　李志轩的母亲再优秀也阻挡不住儿子是个废物。
　　裴曦一口气说完整个故事，听得旁边五个人瞠目结舌，江意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于喻，眉头紧蹙，面容凝重。
　　“故事的结局就是我朋友抑郁症，九年级下就休学了，她父母也不管她，现在在医院里住着的钱全是她舅舅给她付的。”
　　全寝室都陷入了沉默，她们本以为李志轩性骚扰女生已经是罪大恶极，没想到人渣没有道德底线，还有更恶心的事情。

　　半晌于喻才开口：“你的朋友有联系方式吗？我想多找几个人作证，能让李志轩不说身败名裂，至少在二中抬不起头。”
　　“光是舆论真的有用吗？”江意问道。
　　舆论在学校虽然容易煽动情绪，但是也很容易被压制。
　　只要传播者够愚蠢，舆论便能够被轻易的调转方向，哪怕是在学生和老师素质普遍很高的平中，江意也不敢保证有多少人只是擅长学习，而失去了辨别和感知信息的能力。
　　不过这种人既然容易被煽动，也很容易被利用，如果能借这个机会让李志轩体会一下被议论和谩骂的结果，她也愿意出面去作证。
　　“只是舆论当然不够，学生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那怎么办？”裴曦急切地问。
　　虽然于喻和她们五个女生认识才只有一个星期，但是她很愿意借助这个机会去和她们成为更加团结的利益体。
　　“校方那里我自有方法去搞定。”于喻胸有成竹地说。
　　“那我明天先问问我的朋友愿不愿意出面吧，我总觉得这种揭别人伤疤的行为，会让她痛苦。”齐雨欣说。
　　“没关系，她们不需要出面，给我录音就可以了，我可以通过后期处理录音，除非她们自愿要求，我不会透露任何有关她们的个人信息的。”于喻保证道。
　　除了江意，她小声地问道：“由你出面做这种事，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还是我来吧。”
　　江意自认为由于父亲的不负责任和母亲的早亡，自己做事较同龄人会更加成熟稳重，她心思缜密，谨慎小心，除了不够圆滑、待人仍有棱角外没有其他的缺点。
　　于喻用铅笔在白纸上写：你出面风险太大，我恰好有合适的借口，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江意点了点头，但是内心仍忐忑不安。
　　熄灯的铃很快打响了，江意放下今天的事情不去想，拿出数学试卷递给于喻，自己则在旁边背英语应用文。
　　于喻很快就校对好了，挑了几道自己不会的题目问江意，江意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关键的过程，于喻顺着过程往下继续推演，很快就解决了那几道题目。
　　“谢谢，那我先去睡觉了。”于喻用气音说。
　　江意点点头，于喻无声地出了江意的蚊帐，爬上了自己的床，一边盯着下铺江意未关的灯透过床帘形成的光晕，一边在想如何报复李志轩。

　　由于几人先前发生了争执，一连几天李志轩都没有在于喻和江意面前出现过。江意给于喻看了自己先前的录像。录像的画面很昏暗，好像是在一个排练的场所，于喻问：“这是哪里，光线这么昏暗？”
　　“学期末优秀学生颁奖的时候需要提前排练站位，让拍出来的照片更好看。把我们中午召集到一个小教室去排练”
　　“你怎么拍出来的啊，你平常都带着相机吗？”于喻不解。
　　因为一直带着相机的只有摄影师和狗仔。
　　“这个视频里面我是第一排的，李志轩是第二排的，我已经排好了，就站在后面，这个相机是我同学早上给我的，她中午忘记了找我要，我一直把相机放在口袋里面，准备排练的时候还给她，看到李志轩接近了那个女生，我就拿相机偷偷拍下了。”
　　相机是姜挽疏的，在江意拍下了这段视频之后她就把相机送给江意了，方便江意威胁李志轩，江意后来又买了一个相机还给姜挽疏。
　　视频里的男生靠近旁边的一个女生，就像周日晚上接近于喻一样，李志轩接近并摸了一把那个女生的大腿。
　　他的手还想要往上摸，但是女生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并且看了一眼李志轩，李志轩张口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的距离随即分开了一段距离。
　　江意从于喻手上接过相机，又掏出了一只录音笔。
　　于喻接过来看了一下，录音笔里面只有一段录音，她插上耳机点了播放，先是一段女声传出来，应该是江意的声音，随即又有一段男声，大概率就是李志轩了。
　　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摆弄，大约一分钟过后响起江意的声音“这段录像我已经二次备份了。”
　　“你想干什么？”
　　“我的那些谣言是你散播出去的吧。”
　　“什么谣言？我只是和朋友讲几个事实，那也叫谣言？”
　　“你怎么定义的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并且保证不会再有视频上类似的事情发生，否则这段视频就不再会是只有我一人看到了。”江意冷声道，又说：“你应该也知道这个视频会对你造成怎样的影响吧。”
　　“你能保证这段视频不会流出去？”
　　“只要你能保证，我也能保证。”
　　沉默了长达三分钟后，才传出一句：“对不起，江意。”
　　“就这一句？”江意不耐烦地说。
　　“他妈的不是你自己要求一句道歉吗？我不应该对别人乱讲有关于你的事，不应该在背后骂你，行了吧，你满意了吗？”
　　录音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感觉根本不怕你把视频散播出去。”
　　“可能吧，他无法无天惯了。”
　　“嗯，那你的视频借我备份一份吗？”
　　“好。”

　　于喻周一到周三的中午午休都回去了，江意陪着她一起处理这些事情。
　　室友的朋友倒是都同意了出面作证，但是要求自己的信息必须保密。
　　难的还不是找人，而是直接去联系对方，于喻通常是几个电话打一个午休，于喻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她嫌宿舍的电话不方便录音。
　　江意站在旁边给她放风，避免宿管阿姨突然闯入，发现她们在用手机，这样被处分的可能就是她们而不是李志轩了。
　　几个被骚扰的女生配合于喻回答了几个问题，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电话，江意在一边低头写作业，不时抬头看看门外，其实注意力全部都被电话里模糊地、断断续续的声音吸引了。
　　周二中午于喻打给了那个在公交车上被猥亵的女生，女生应该是拿寝室电话接的，身边很嘈杂，她的声音单薄到立马被身旁室友的大笑声盖住。
　　女生接起后小声说：“你是于喻吧，丁昕彤和我讲过你了，我这边......不太方便讲话，我带了手机，等会加你微信我整理成文字稿发送给你吧。”
　　“好的。”
　　女生很快就通过了好友申请，江意拉着于喻坐在自己床上，两个人盯着手机屏幕，对面显示一直在输入中。
　　两个人在一旁等待了五分钟才收到消息。
　　一段文字显示：
　　我和李志轩在初中根本不认识，但是他经常和我坐同一班公交车，所以我有印象。
　　我八年级的一天傍晚，我因为家中有事请了晚自习，需要提前走，刚好碰上晚高峰，人很多，我就站在后门处扶着扶手，李志轩应该是比我后一个上车，上车后他就站在我后面，紧贴着我，刚过一站他就开始蹭我的裤子。
　　我当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整个人直接呆滞住了。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吧然后他全部搞到我裤子上了，他在搞完后的下一站就下车了，我当时整个人就是不敢动，我一直站到我家附近的站台才下车，边走边哭地回到家。
　　我和李志轩在平时没有任何交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会降临到我头上，我也没有敢和父母或者老师讲，也只敢在这件事情结束了很久之后才告诉我的朋友。
　　我之前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才导致他对我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后来想想我发现我并没有错，如果有需要我作证，我愿意实名站出来和他当面对质，以及裤子我还没扔，我想不可能只有我一人有这样的遭遇，总有比我勇敢的人会站出来，裤子你们有需要我也可以寄给你们，当作证物。”
　　江意看着白色方框里的文字，似乎看到了公交车上不敢声张的女孩，再到现在愿意勇敢地挺身，而出为她们作证。
　　于喻拿起手机发了一段语音：
　　“谢谢你，你是一个很勇敢也很厉害的人，希望你可以早日走出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去拥抱新的生活。”
　　女生也发了一段语言，她的声音很轻柔，说：“我也要谢谢你，愿意站出来揭发这个人，如果有结果了请一定要告知我，谢谢。”
　　接电话的几个女生都比江意想象的要配合和给力，在于喻明确提出了可以给给她们的声音做后期，有几个女生还是说不需要，有这么多女生团结起来，两人并不害怕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
　　江意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男生可以很轻松的毁掉好几个女生，而女生们单独的发声却被人海湮没，只有在联合后才能发出对等的声音？

　　星期三中午于喻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是给那个住院的女生，那个女生一接起电话就开始哭，江意和于喻在一旁听这个女生哭了四五分钟，但她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于喻只好说：“要不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在微信上再说。”
　　女生挂了电话，微信给于喻发了一个笔记，说：“这些都是我在病后陆陆续续整理了半个月的东西，包括他和我的聊天记录，他在和我恋爱期间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我用手机拍的照片）以及他承认下药，还有那天晚上的衣物我也都还没扔，开房记录也在里面，你们有需要的话就拿去吧。”
　　江意虽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女生会选择在初中就和男生谈恋爱，这本来就是一种不自爱和不负责任的行为。
　　两个身心发育都尚不成熟的人谈恋爱，往往会导致很多不可预测的后果。
　　但是这是这个女生自己的选择，他人无权干涉，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批评这个女生自身做法有问题倒是有失偏颇，因为这段恋爱的走向已经完全不受女生控制了，这也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她在这段感情中也是一个受害者。
　　于喻发了一句谢谢，以及“有结果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