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脸商店》林以酒

6、过气影星（6）

　　高档公寓里地暖开得很足。

　　可祝开颜听着电话那头带着涕泪的忏悔，感觉到了入骨的恶寒。

　　把锅甩给了已死之人，是不是真的身不由己，旁人无从探究了。

　　面对孙宇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方蔷有些错愕：“我又不是法官，怎么给你机会？”

　　她想了想，“我能做的……顶多帮你请个好的刑辩律师。”

　　“蔷姐，要是你有心帮我，把请律师的钱折现给我。那两百万赎金放在后备箱里，车祸时烧光了，我身无分文，外面还有一堆警察在找我。”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国内待不下去了，我约了蛇头过两天就跑路。需要一些美金现钞，能给我拿多少就拿多少，尽快行吗。”

　　方蔷轻哼了一声：“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给你钱？”

　　“蔷姐，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沉声道，“不帮我，你会后悔的。”

　　“那你呢？阿宇，你是有情还是无情，你对我付出过真心吗？”

　　闻言，孙宇松了一口气。

　　女人还在纠结爱不爱，恰恰说明他赌对了，她一定会为他心软。

　　“当然有真心在，男人怎么会对不喜欢的女人的身体有反应。蔷姐，只能怪我出身不好，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他的语气带着缱绻，“如今我走投无路了，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我信任的人只有你。”

　　“哎，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冤家。”她追问，“你在哪里？”

　　“游丰。”他保持着一份戒心，没有说出具体的位置。

　　Z市南边的游丰区，临海四通八达，天然港口不计其数，偷渡产业成熟。

　　孙宇在这里有过偷渡到东南亚的经验。

　　他颇为笃定地说，“我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胡芳这个军师在，他的脑子想不到更好的策略。

　　“去银行大额换汇会被警方察觉，我尽量私下多凑点现钞，怎么给你？”方蔷问。

　　不等孙宇考虑，她当机立断，“这样吧，明晚这个时间点，我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你。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感情，那你一定记得在哪里……”

　　祝开颜听明白了方蔷的话中话。

　　如果孙宇不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他就是虚情假意，从头到尾都在欺骗。

　　方蔷挂断电话后，立马找来手提包，打开保险柜，把柜里的美金和首饰一并扫进了包里。

　　祝开颜从探知到的记忆里看到，方蔷和孙宇这小白脸交往期间过得蜜里调油。

　　难道方蔷被荷尔蒙冲昏了头，真的舍不下一个渣滓？就这么轻而易举原谅他造成的伤害？

　　“您是真打算帮他跑路？”祝开颜没忍住问了出来。

　　方蔷笑而不语，很是神秘。

　　虽然能够探知方蔷的未来，提前看见明晚会发生什么，但祝开颜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消耗自己。

　　反正等个二十四小时，她跟过去就能知道方蔷在搞什么名堂。

　　次日晚，十点半。

　　一些人已经进入了梦乡，一些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金昙区酒吧一条街，灯火通明。

　　放眼望去都是俊男靓女，一个戴着冷帽面容白净的高个男人混在人流里，并不扎眼。

　　他就是孙宇。

　　仅凭外表，怎么也无法将这个男人和在逃犯联想在一起。

　　孙宇走着走着突然绕道，轻车熟路地从后门隐蔽的员工通道进入了一间酒吧。

　　他穿过人声鼎沸的舞池，往角落的小型卡座走去。

　　卡座里只有方蔷一人。

　　她戴着口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孙宇四下扫了一圈才挨着方蔷坐定。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他自顾自从桌上的冰桶里抽出一支香槟，撬开来闷了一口，说：“……不介意吧？”

　　酒吧灯光忽明忽暗漫过他的侧颜，她一刹那，有些恍惚。

　　半年前的一个春夜，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行为，这个男人贸然闯入她的人生。

　　两人的相遇很俗套。

　　那天，朋友说漏了嘴，方蔷得知丈夫王耀堂出轨了，还令小三怀了孕。

　　这件事，公婆也知情，就她蒙在鼓里。

　　结婚二十年了，王耀堂每次逢场作戏，都会提前报备。没想到一下子憋了个大的。

　　家丑无处可诉，她心烦意乱，于是一个人到酒吧买醉。喝了快一晚上，没有人认出她是方蔷。

　　方蔷明白，这不是她的时代了，曾经的明星光环早已褪色，她老了。

　　可是，她不甘心。

　　看着那些伴着劲歌热舞的年轻躯体，莫名的燥郁在她的心底蔓开。

　　在她即将彻底陷入自我否定的时候，孙宇坐到了她身边。

　　他不问自取她桌上的香槟，在她的手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冒昧，她没有生气，反而久违地心动了。

　　这是今晚第一个搭讪她的人，而且是一个模样俊美的年轻男人。

　　他整个人像带着一股风，春意绵绵的风，吹得她的心她的骨发软发痒。

　　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中，彼此半明半暗的面孔越靠越近。

　　当晚他们就开了房。

　　起初只当一时的冲动，后来方蔷主动拨通了他留下的电话，一次又一次，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稳定的地下情。

　　在孙宇每一次餍足的神情里，她可以得到魅力尚存的证明。

　　她享受这份隐秘的快*感。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她愿意为了这份情绪价值付费。

　　两人交往期间，几乎所有开支都是她负责，她为他买车、买奢侈品、给他还赌债。

　　原先她对于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真的心存愧疚。只要孙宇愿意坦诚地跟她开口，她就会满足他。

　　可惜啊……方蔷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尽量给你凑钱了。”她将身旁鼓鼓囊囊的手提包交给了孙宇，“点点吧，看够不够。”

　　孙宇掂了掂份量，起码有两斤。

　　打开一看，除了一沓沓百元面额的美金，还有不少首饰。

　　其实他今晚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来赴约的，一度怀疑方蔷会不会联系警方报复自己。

　　哪曾想她这么慷慨。

　　“蔷姐……你对我这么好……我真是畜生，我对不住你，我欠你太多太多……”

　　孙宇的语气带着落寞，眼睛却亮亮地看着方蔷，好似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狗。

　　又在忏悔了。

　　是真心觉得有所亏欠，还是在懊恼过早暴露歹心。

　　方蔷倾向于后者。

　　她说：“我甚至想过把那套公寓过户给你，假如你多点耐心，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套公寓市值三千万，孙宇愣住了。

　　“蔷姐，你是我所有女人里最特别的那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芳芳不在我身边，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方蔷，你是富太太有钱人。”

　　他抬眸看着方蔷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想你把我们那段感情完全物化，假如我有的选，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全心全意，只爱你。”

　　“就因为这份特别，所以你的芳芳恨到割破我的脸。你的爱，我无福消受。”

　　方蔷总能想起胡芳那道怨怼的眼神。

　　被绑架期间，胡芳一直对她骂骂咧咧，老臊货这个词挂在嘴边。

　　孙宇从未接触目标人物超过三个月，唯独在方蔷的身上耗了小半年。

　　这小半年里，胡芳和孙宇的夫妻生活屈指可数。

　　胡芳每次听见孙宇做梦喊芳芳，就会一巴掌打醒他，要他醒来说清楚。

　　他口中的芳芳，究竟是方蔷的方，还是胡芳的芳。

　　胡芳担心夜长梦多，擅自用孙宇的手机约方蔷出来。她打晕绑架了方蔷，逼得孙宇不得不摊牌。

　　收了赎金本该放人离开的时候，胡芳望着方蔷满是医美痕迹的面孔，一时兴起抓起了刀。

　　她倒要看看这老臊货毁了容还怎么勾人。

　　如今方蔷换了脸，那道狰狞的割裂伤已经消失了，可偶尔还是会一阵幻痛。

　　她蹙眉，下意识捂住了受伤的位置。

　　“芳芳死了，没人能左右我的感情，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孙宇俯身凑近，怜惜地捧起方蔷的脸，“等我顺利到了国外，我再联系你，只要你愿意去找我，我们重新来过。”

　　隔着口罩，他在她的嘴边落下了一个吻。

　　方蔷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但也没有躲开，他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再有一次机会，他一定安安分分和这棵摇钱树在一起。

　　祝开颜就坐在隔壁卡座里，和一群今晚才认识的人拼的酒。

　　余光时刻瞄着方蔷和孙宇那桌。

　　没有争执，气氛出奇的和谐，还亲在了一起，孙宇离开时的步伐比来时轻快得多。

　　孙宇以为方蔷宽宏大量，对他余情未了。

　　结果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路边即将打烊的小面摊上，他只是吃了个面的工夫，一伙便衣涌入，包围了他。

　　方蔷站在面摊外，静静地看着孙宇束手就擒的全过程，眼底波澜不惊。

　　魏警官抓完人，拿走手提包里的微型追踪器后，将包还给了方蔷：“方女士，谢谢配合。”

　　她说：“应该的，这大半个月以来辛苦你们了。”

　　孙宇投向她的眼神充满愤恨：“艹！你TM居然出卖我！”

　　出卖？不，应该说方蔷根本没有想过帮这个男人。

　　从她被绑架知道真相那一刻起，她就对这个男人没了兴趣。

　　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里，她投入了精力和金钱，她不能容忍他抽身离开，更不能容忍他一开始就是心怀鬼胎的蓄意接近。

　　正所谓一报还一报。

　　原本方蔷打算等他顺利跑路到东南亚，再放消息出去，自然有同样的亡命之徒会为了那笔钱对他动手。

　　可人性战胜了恶念，在动身前往酒吧前，她通知了魏警官派人上门安装追踪器。

　　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已经仁至义尽。

　　“我TM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的！你给我等着！”孙宇被押上警车后，还在朝着方蔷的方向嘶吼，脖子胀得通红。

　　祝开颜跟在不远处，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隐隐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觉醒来。

　　方蔷和孙宇的艳*照已经在网上疯传开来，甚至流出了一些视频。

　　各个社交媒体里关于方蔷的作品下面，评论区不堪入目。

　　——嫩草吃老牛，3r，秒发。

　　——激战三小时，无偿，只求一个关注。

　　——求好心人私第一视角割脸视频，没看到就被和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