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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暮天寒 叫错名字了 ...

  •   面对眼前人,她试探地轻声询问:“慕容繁?”

      话音落下,祭坛上只余呼啸而过的风声。
      预想中与大明星初见时的寒暄、客套,或者对方惊讶询问“你认识我?”的场景,一样都未发生。

      云溶月微微蹙起眉,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得将目光再度投向对面那人。
      分明的骨相,深隽的眉眼,确确实实是那张时常出现在巨幅广告与荧幕上的面孔——影帝慕容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没有丝毫被陌生人骤然道破身份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悄然漫上心头。

      就在她心中疑云渐生的时候,小禄子躲在羽林军后头,身子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王、王爷,就是她……”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调。只敢用手指着祭坛的方向,指尖的颤抖顺着手臂蔓延,连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羽林军将士们手持长戟,甲胄在寒夜中泛着冷硬的银辉,肃杀的气息裹着刺骨寒风,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神宣城未发一言,目光先淡淡扫过身侧闭目捻珠的性空大师,随即越过祭坛上缭绕的清冷香雾,落在那蜷缩在巨鼎边的单薄影子上。

      影子小小的,裹在怪异的衣物里,在寒风中微微瑟缩,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雪花。

      他提步上前,玄色锦靴踩在结了薄霜的青石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遭的寒风仿佛都被这气场逼得顿了顿。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这张年轻的脸。此刻被冻得青白一片,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紫色。纤长的睫毛上凝着细密的霜粒,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像蝶翼般脆弱。

      这张脸上正写满了疑惑,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恐惧和茫然。

      她直直地瞪着他,眼底的无措几乎要溢出来。像雪地里猝然撞见猎人的幼鹿,既想逃,又被吓得动弹不得。

      他目光只淡淡一落,便落在她腰间。
      寻常宫装层层叠叠,从无人见过这般贴身利落的衣料,将腰肢线条收得轻巧纤细,不盈一握。

      突然想起,多年前父王曾在玩笑时与他说过:世间绝色,贵在一捻宫腰难比细柳。此刻他似是真正懂了那句——楚王好细腰。不是刻意束出来的柔弱,是天生清瘦,又藏着几分未经雕琢的自在。

      他眼睫极轻地垂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模样,声线平稳无波,连呼吸都未乱半分,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
      可心底那素来冷硬如石的地方,却像被檀香烟雾轻轻一绕,无声无息,软了一角。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只当什么都未发生。
      唯有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方才那一眼的画面,却已悄无声息,落进了心底。

      云溶月赤足站在冰窖般的青石上,冰凉的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像无数根冰线,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缝里,锥心刺骨,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冻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一个激灵过后,她从先前的浑噩眩晕中挣出半分清醒,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自己这是……穿剧,还是穿书了?

      她强迫自己稳住身子,指尖死死攥着睡衣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努力回想睡前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一丝头绪。
      她还记得,昨晚写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揉着发酸的眼睛,又想起最近大火的权谋古装剧,一时心痒,就翻出了原著小说。

      小说封面是电视剧中一张男主的高清截图。
      剧中男主,正是由影帝慕容繁所饰。图中,慕容繁身着银白铠甲,一身天策小将军的打扮,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她当时还在心里感叹:影帝这张图也太帅了,还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感觉,东都哈士奇果然迷人!

      现在,她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小说细节:故事背景应该是在一个叫“京朝”的架空朝代。
      慕容繁在里面演一个王爷,叫神宣城。作为皇帝的心腹,他是羽林军统领,职责是护卫宫禁。而小说的名字好像叫《朱墙……什么来着?》,原谅后面两个字她没记住。

      此刻,眼前这陌生的古装场景——雕着繁复花纹的祭坛、手持长戟的羽林军、俊美如慕容繁的“神宣城”,还有真实的刺骨寒风、脚下冰凉的青石——都让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穿到了那本她只看了个开头的古言小说里。

      天啊!
      云溶月在心里疯狂呐喊,满心都是后悔与绝望。
      早知道自己会穿书,就算被老王逼着解一百道数学大题,就算熬一个通宵不睡觉,她也得把这本小说完完整整看完啊!
      就算看不完,至少也得多看几章,记住主线剧情,知道自己穿成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活下去啊!

      可现在呢?她就看了个开头,堪堪知道故事背景、男主身份,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昨晚她甚至还没等到女主出场就睡了!
      不知道女主模样、身份,也不知道男女主之间有什么纠葛。
      不知道其他重要人物的立场和性格,不知道剧情走向,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就像一个闯入陌生世界的局外人,手无寸铁,一无所知。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个异类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男主面前。

      在心里默默自嘲:这一身奇装异服,举止做派又和这深宫格格不入,在他眼里,她怕不是以ET的形式突然空降的吧?

      真是越想越荒唐,又越想越好笑。
      她面上强装镇定,心底早已笑得打颤——谁能想到,穿书第一天,自己就活成了古人眼中的天外来客。

      转而又苦恼想到:这可怎么办?她该怎么活下去?这个朝代有没有坏人?她会不会刚穿过来就被人当成妖怪,直接拖出去砍头,领了便当了?
      无数问题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的异常,并没有逃过身边人的眼睛。

      性空大师站在一旁,睁开微阖的双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一会儿是震惊到瞳孔放大,一会儿是后悔到咬牙皱眉,一会儿又是恐惧到浑身发颤,纠结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眼眶通红,只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他一方面觉得这姑娘的反应太过生动有趣,与这肃穆冰冷的祭坛氛围格格不入;另一方面,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和无助,也已了然她的处境。

      念珠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像春日里的微风,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开口:“女施主,莫要慌张。”

      他轻轻一叹,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悲悯:“女施主,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既然已然来到这里,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不必过分纠结过往的得失,也不必过度担忧未来的祸福。”

      顿了顿,他目光里满是期许,缓缓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先稳住心神,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总会找到立足之地,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既来之,则安之。

      这六个字,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慌乱的云溶月。
      她知道,这位大师说得对,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有用,再恐惧也无济于事。

      她已经穿书了,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不用做那些头疼的数学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先找到原著里自己的角色定位,再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委屈和恐惧,轻轻点头,声音仍有些沙哑,带着未散的颤抖:“多谢大师指点,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依旧没底,毕竟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剧情也毫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了。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羽林军依旧面色严肃,大师正闭目捻珠,而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主神宣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深邃得像深潭,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显然,刚刚她那不加掩饰的直白目光,也让神宣城格外注意到了她。

      他从不信什么神鬼之说,原本只是来例行查看。

      此刻目光不经意间下移,自然也看见了她那双赤足。
      那双脚小巧玲珑,皮肤白皙,踩在寒霜之上,已经冻得青白。因为寒冷,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紧紧并拢着,像冰钓时离水的鱼,只能在寒冰之上微微颤抖,看得人心里莫名一紧。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那细微的褶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可下颌线却微微绷紧,周身的气场又冷了几分。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又是一阵风过,扬起她泼墨般的长发。
      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苍白的颊边,遮住了些许肌肤,却更显得她身形单薄,楚楚可怜。
      那双眼,清澈,像山涧里的泉水,此时却盛满了无助,如雨打浮萍,无依无靠,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沉默地看着,心中某处,被这无助轻轻刺了一下。
      这感觉于他而言,陌生得很。

      未再犹疑,他抬手,动作干脆利落,解下了肩上那件墨色狐裘大氅。

      云溶月正神游天外,忽被一团厚重暖意包裹。
      凛冽的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刺骨的寒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温热的暖意顺着衣料透进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冻得发麻的身子渐渐有了知觉。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深潭似的眸。

      神宣城已近在咫尺,高大身影笼下,带着无形的压迫,也带来衣料上清冽的冷香,似雪后松针。

      “你认错人了。还有……天寒。”他的声音沉缓,不容置喙。
      言罢,他不再看她,转身与性空叙话。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温存,只是幻觉。
      她怔怔地拢紧大氅。暖意透骨,一缕冷香萦绕心尖,奇异地安抚了狂跳的心。

      一旁,神宣城的亲卫沈朗已看得呆了,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王爷……竟将那御赐的玄狐大氅,披与这来历不明、衣着怪异的女子?
      要知道,便是对自幼相伴的成宁公主,王爷也从未有半分逾礼关切,更别说将自己的贴身衣物披给她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只听王爷淡声吩咐:“沈朗,去取件女用斗篷来,再备一双棉鞋。”
      “是!”他躬身领命。只是退下时,他的眼风极快地从她身上掠过。

      捕捉到沈朗那一瞬复杂的目光,与他离去前近乎示好的微不可查的颔首。
      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身上华贵非常的墨色大氅。
      指尖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狐毛,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恍然,浮上心头。

      自己这是……引起了男主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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