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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辰无赦 穿睡衣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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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星河璀璨。
皇城西北角的祭天台,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九阶白玉台阶层层叠叠,直达坛顶,坛中央设着三足青铜鼎,鼎中松柏香燃得正旺。
烟气袅袅,直上云霄,与夜色中的星云交织在一起,庄严肃穆中透着几分诡谲。
祭天台最高处的观星台上,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僧袍,身姿清瘦却挺拔,光头无发,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正是京朝唯一的国师——性空和尚。
性空大师虽为僧人,却深得皇室倚重,掌宫中祈福、星象占卜、镇宫安神诸事。
上至皇帝太后,下至王公大臣,无不对其敬重有加。
传闻他能观星断命、辨邪驱祟,甚至能通神晓鬼。他数次凭一己之力化解王朝危机,是京朝的“定海神针”。
此刻,他双目微闭,双手合十。
指尖捻着一串星月菩提,口中低声诵念着祈福经文。
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与坛上的烛火、空中的星云相互映衬,宛如谪仙下凡。
今夜,星象异常。
他抬头仰望天穹,脸上神色凝重。
紫微垣暗,北斗偏移,荧惑守心。更诡异的是,北方天际那片寻常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薄雾状星云——“天市垣外尘”,此刻竟在剧烈涌动,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其中搅动、翻腾。
他抬眸望向夜空,原本静谧璀璨的星云,此刻竟已经变得紊乱不堪。
西北方的星辰骤然黯淡,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天际,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直奔祭天台而来。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裹挟着一股奇异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天台。
坛上的烛火被狂风卷动,剧烈摇曳。松柏香的烟气被搅得四处飘散。值守的太监、侍卫们纷纷捂着眼,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却依旧伫立在祭坛中央,神色凝重。
目光紧紧锁住那道白光,口中诵念的经文陡然加快,指尖的星月菩提转动得愈发急促。
他能感受到,这道白光并非凶煞之气,反而带着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灵气,远超世间万物,似是从天外而来,带着天命的指引。
“轰——”
一声轻响,白光轰然落地,落在祭天台中央的青铜鼎旁。
光芒散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发散乱,正昏沉沉睡着。
寒风如刀,刮过空旷的广场。
云溶月是被活活冻醒的。
意识从沉睡的深海艰难上浮,首先感知到的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刺骨的寒冷。
不同于自己熟悉的温暖的床铺,她身下是坚硬、冰冷的触感。
她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臂环紧自己却只摸到身上单薄的棉质睡衣——等等,睡衣?
对哦,她在家里睡觉……不对!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并非卧室里那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无边无际、墨蓝近黑的夜空。
几点疏星高悬,身侧一股带着尘土和某种……类似香灰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
“阿嚏!”肯定是在做梦,她迷迷糊糊地想。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空调坏了吗?
她翻身闭上眼睛,想拽过被子裹紧自己。
手在身侧摸索,却只摸到粗糙、冰凉、带着纹路的坚硬表面,像……石板?
她转动头,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剧痛在额头炸开。
“嘶——疼死我了!”云溶月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下子彻底清醒。
她捂着瞬间肿起一个包的额头,撑着身下冰冷的“地面”坐起身。
她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由某种白色玉石砌成的高台中央。身侧青铜鼎内飘出阵阵香烟,袅袅绕绕地漫过高台。
高台边缘,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在稀薄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周围是同样材质的广阔广场。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宫殿的轮廓。飞檐斗拱,沉默地矗立在浓重的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屋顶,没有家具,没有她那只半旧的大象玩偶。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刺骨的寒风,以及陌生到令人心悸、完全不属于二十一世纪都市的,宏大而古老的建筑景观。
“这是哪儿啊?”她喃喃出声。
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微弱而颤抖,“我不是正在家里睡觉吗?”
她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身侧跪着两个身着古装的太监,还有站在不远处,气质温润却自带威严的光头和尚,以及空中依旧紊乱的星云。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那套浅紫色的小猪睡衣,虽然是长裤长袖,但是根本无法抵御凛冽的寒风。
摸着衣料柔软熟悉的触感,她此刻只觉得荒谬。
“应该……是在做梦吧?”
认定自己在做梦,她将眼前跪伏的太监,连同不远处那位气质出尘的僧人,都当做了这个荒诞梦境中的背景。
目光扫视四周,茫然地看过冰冷的玉石雕纹和巍峨的殿宇轮廓,她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线索,证明这只是个荒唐的噩梦。
可是没有。
只有风,呼啸着穿过宫殿的间隙,带来远处更漏隐约的、悠长的回响。一声声,敲在仿佛凝滞的时空里,也敲在她空荡而惊慌的心上。
就在这只余风声的死寂中,那月白僧袍身影动了。
性空大师缓缓走上前,步履无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的目光落在云溶月身上,眼神中除了惊讶之外,还带着几分了然与郑重。
他俯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友自星云中来,一路辛苦。”
她愣住了,心中惊疑:这个和尚怎么知道她是“自星云中来”?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吗?
她抬头再次看向夜空。
可除了那一轮残月,空中只余点点星辰。那些星辰冷漠地俯视着蝼蚁般蜷缩在巨大祭坛中央、渺小无助的自己。
她猛地闭上眼睛,又狠狠睁开。
景象未变。
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清晰。
这不是梦。
更让她心头发凉的是,自己这睡衣的款式——圆领、纽扣、卡通图案——明显与眼前这古意森然的环境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如同这无边的寒夜,瞬间将她吞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古代,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是本能地、更紧地蜷缩身体,试图留住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抬起头,她茫然地望向那吞噬了一切的、陌生的黑暗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