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只求平安 只要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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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吃饭去，不是饿了？”
白若牵着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朝临河而建的一家饭店走去。店小二搭了块白毛巾在肩头，坐在外面的木板凳上，见二人走近便快步迎上来。
“两位公子来用膳？楼上雅间请！”
“不用。”随凜摆摆手，“很快吃完就走。”
店小二却道：“公子您可知，小店为何依河而建？”
“哦？为何？”
“您二位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公子哥，要不就是仙门中人。您随便问问，方圆三里，虽说不算人人知晓，这花灯沿河的盛景可是独一无二！不妨移步雅间，用膳后来些茶水点心，倚着门窗，听歌姬唱上两曲，岂不乐哉？”
白若点头，“如此甚好。小月牙，不如我们多坐一会？”
“好。”
雅间不大，分为两人、四人、八人的小、大、宽三种规模。
白若挑了间离得近的包厢入座，隔壁砰砰乓乓一阵响，过了半晌，竟传出一阵乐声。
“音修？”随凜随口问道。
“是。听这声音却不像阁内人士。”
随凜挑眉，“听起来像秦淮许家。只有他们那样的老古板才一直沿用古琴不肯放手。”
白若摇头表示不知，随后解下腰间一只白色玉笛，应和隔壁雅间的节奏吹响。
对面的人错愕地停顿片刻，下一刻又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古琴声起，玉笛清亮的声音却从众多乐声中脱颖而出，不曾压下气势。
一曲终了，楼下路人纷纷叫好，更有甚者买了几只花朝上丢，砸得随凜满头花瓣。
“笃笃——”
雅间门被人敲响，外头响起混杂的脚步声，最后都停在门外。
“这位公子笛音甚妙。”来人礼数周全，“方才有幸与阁下同奏一曲，不知能否与您交个朋友？在下许灼，浮生几许的许，灼灼其华的灼。”
“师兄何必自报名姓？”
“就是就是，不要什么人都能随便同许家结交！”
“里面的人不可无礼！师兄意欲同你结识，是你的福气！”
白若置若罔闻，略微皱眉，问随凜：“可是觉得吵闹？要不要换一家？”
“没事。”随凜玩他的玉笛玩得正起劲，闻言头都没抬，随口问道：“你不去给他们开门吗？”
“你很想结识他们？”
白若眉头皱得更深了，不由疑心小月牙要抛弃他另寻新欢。
随凜这才抬头，面色古怪道：“他们要找的人不是你吗？你愿意见上一面就见，不愿意就算了呗。没必要为此刻意换房间，都要开始放花灯了。”
“好吧。”
白若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放在桌上的纱帽重新戴好，起身将门打开一半，客客气气地朝众人颔首示意。
居于首位的人面若桃花，下唇唇线处落了一颗小黑痣，一缕头发用发带束起，编了辫子垂在耳畔，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沉静温婉的气质。
白若莫名不悦，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瞥了一眼，私心不想让随凜见到眼前人。
“我名白若，笛子是吹给我家小孩听的。待会还要陪小孩看花灯，改日相遇，定与诸位就音律探讨一二。”
他话中逐客的意思非常明显，令许灼身后沉不住气的音修们眉头紧皱，刚想开口说此人不识抬举，说他不知礼节、见人依旧戴着纱帽，却被许灼抬手制止。
“白若，开始放花灯了，你要看吗？”
随凜撑着脑袋靠在窗边，视线落到白若身上，视他身边的人为无物。
“没大没小，”白若轻笑。“叫白若哥哥。”
说完他转头向许灼及其身后几人道歉：“诸位也看到了，小孩有些黏人，今日不便奉陪，还望海涵。”
白若自认为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反手就要关门，一只脚却更快地伸进来卡住门。许灼笑问：“里面那个是你弟弟？小孩挺难养吧？我有个妹妹，不过幼时不小心落水，身子不太好，养小孩的经验可是多得异于常人——可否让我进去一坐？”
许灼越过白若朝内看去。白若彻底冷脸，转头询问随凜的意见时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
“小月牙，你想见见这个人吗？他说他叫许灼。”
“秦淮许家的许灼啊。”
随凜来到白若旁边，将门彻底打开，还不忘疑惑地偏头看他一眼，似乎在询问为什么开门只开一半。
“许灼，你长得很好看。我是随凜，师从聚星阁扶桑栎。”
“原来是扶老前辈的弟子，失敬失敬。”见到随凜，许灼眼前一亮：“二位不妨移步隔壁雅间，同我们一起赏灯？”
“好——白若，”随凜一时口快答应下来，随后大转弯，“白若哥哥，你想去吗？”
“难得出来一趟，我只想同你待在一起。”白若揽住他肩，将人往怀里带。
他低头对随凛耳语：“别看他们。特别是那个许灼，好不好？”
“抱歉许兄，咱们改日再约啊，欢迎上聚星阁找我玩！”
“这位是你……?”许灼探究的眼光在二人间辗转。
白若面露不快：“我是他道侣，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想到凜小友竟已有道侣，”许灼连连叹气，“可惜被人捷足先登。那许某祝二位长长久久，幸福美满。今日叨扰，着实是思虑不周，来日定当登门道歉！”
“无事。”随凜朝他眨眨眼，“今日相逢即是缘分，他日再见请大家喝茶吃饭！”
许灼是个明白人，见白若如临大敌的模样，便三言两语同他们道别，带自家弟子回到隔壁雅间。
此时花灯已放了半条河，从上游放下的花灯顺水而下，重新空出水面，将空间留给后面密密麻麻举着花灯等候的人。
夜色暗沉。摇曳的柳树投下斑驳黑影。
灯河长明，恍如白昼。
无数人涌来，挤到河边，放下寄托着思念与期望的花灯。
听说花灯里蜡烛燃得越亮，思念就更容易传递给对方，许下的愿望也更容易实现。那些逝去的人、联系不上的人、自幼时起便失了联系的人；宏大的愿望、微小的愿望，此之种种都具象化为满河灯火，像是夜晚银河下落。
“小月牙，你可想放一盏花灯？”白若问。
“不放，又不是真的能实现愿望，也不是真的能把思念带到。”随凜拨了拨茶杯，垂眼道。
“你又没放过，怎知不是真的？”
他当然知道啊。在见不到白若的那些日子里，他总会在夜晚失眠、从睡梦中惊醒。后来天色一暗便偷溜出去，就蹲在这条河边。
此般盛大的集市一年只开两次，寻常是没有花灯卖的。
所以他学会了自己用纸糊个丑丑的月亮，将削下的竹子绑在一起，再花钱买个最大最亮的蜡烛放进去，把这盏简易花灯放到河里，看它随水流飘远，在视野里变成一个细小的光点，最后消失在远方的拐弯处。
刚开始，他做出的花灯飘不到十米便沉底，后来经验更丰富了，做出的灯更美更亮，飘得越来越远，可他要等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若是运气好碰上大开集市的日子，他能一口气买下三四盏花灯，勉强抱在怀里，花灯遮住少年精致的眉眼，前行的路变得十分困难。
放完手里的再买，再放，再买。
每放一次，买新的回来继续放的时候，都要在河边等很久。
随凜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抱着灯。影子映在水里，仅他孤身一人。
这些年他放过的花灯不说一千也有数百，有的精致漂亮，有的简陋朴素，但无一例外，盏盏都写着白若平安。
他不求见上一面，也未曾怪罪这人的不辞而别。他始终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式祈祷着，虔诚地求一个平安。
只要平安，不需要见面。
见面太奢侈，怕神明觉得他贪婪，所以他只求一个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只求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