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可以说哥哥坏话！ 护哥心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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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周，云倪从集训回来的第三天。
喜报还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红底黑字。路过的老师会多看两眼，偶尔有学生停下来，议论几句“云神牛逼”之类的话。云倪每次路过都假装没听见，心里却有些小得意。
夏明最近做菜的花样多了起来，说是要给他好好补补，好像去参加个集训耗了他多少元气似的。昨天是莲藕排骨汤，今天是红烧牛腩，明天说要包饺子。
云倪嘴上说着哥你别忙了，碗底却刮得比谁都干净。
还在心里叹气：唉，哥哥太宠自己，也是种烦恼。
周四下午，体育课。
云倪不太喜欢体育课，不是因为体力不行，而是因为体育课意味着要换运动鞋。他的运动鞋穿了快两年了，鞋底磨得有些平，鞋面的网布也破了一个小洞，用同色的线缝过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仔细看就藏不住了。
夏明之前给过他钱买鞋，他又给塞了回去。哥的刨冰店一个月能挣多少，他心里大概有数。房租、水电、原料、夏母的药费……每一笔他都偷偷算过。他不想再往上加一笔可以不支出的鞋费。
蹲在储物柜前换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
“哟，云神的鞋，限量款吧？”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来，“什么牌子的？没见过啊。”
云倪没抬头，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说话的是李康，隔壁班的。成绩一般，但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着走的那种。他身边还站着两个跟班，脸上是同样嬉笑的表情。
“听说云神拿了奖？”李康走过来，经过云倪换下来的旧鞋时，故意踩了一脚，“啧啧，这鞋都破成这样了还穿呢？你们学霸是不是都这样，省下来的钱全买教辅了？”
云倪弯腰把鞋捡起来，放进储物柜。语气平静“让一下。”
“别急着走啊。”李康挡住他的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云倪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滑到他手腕上那块旧电子表上。
李康故意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侧头问跟班：“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跟班配合地吸了鼻子：“什么味儿？没闻到啊。”
“穷酸味。”李康笑嘻嘻地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周围人都听见，“就是那种，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学校减免学费才能念书的那种穷酸味。你们闻不到吗？特别冲。”
跟班笑起来，笑声很大，像是故意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已经有几个同学看了过来，有人皱皱眉头，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开。
云倪垂了垂眼，手指蹭了蹭裤腿。
大概李康以为这些话足够羞辱。
但他听过更难听的话。
这算什么。
无视就好了。
“让开。”他又说了一遍。
李康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淡，觉得没趣，又有点不甘心。“行行行，云神忙着刷题呢，咱们别耽误人家。”他侧身让开，歪着肩膀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倪从他身边走过去。
“不过云神，你那个哥……夏什么的，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啊。上次家长会来的那个吧？我班好几个女生都说他长得帅，眼睛特别好看，看人的时候怪勾人的。”
云倪的脚步停住了。
李康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那种青春期的男生特有的轻佻：“就是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的，好像是个卖刨冰的？那能挣几个钱……”
话没说完，云倪已经转过身来。
他猛地推了李康一把。力气大到李康踉跄着撞上身后的储物柜。
“你再说一遍。”
李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说你哥——”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就挺——”
一拳砸在李康脸上。
周围炸开了锅。
“云倪打人了！”
“快去叫老师！”
两个跟班冲上来想拉开云倪，一个拉胳膊，一个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哥哥。
他不许任何人碰夏明。
周围有很多人在在尖叫。
云倪什么都听不见，他的拳头砸在李康的肩膀和胸口上，没有章法，不计后果。
最后是体育老师冲过来，一手揪着一个，把两个人硬生生拉开了。
“都给我住手！”
云倪被按着肩膀抵在墙上，校服领口被扯坏了，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
李康比他惨。鼻血流了半张脸，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但嘴还是没闲着，“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闭嘴！”体育老师吼了一声，一手一个往教务处方向推，“你们两个，跟我走！”
办公室里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教导主任站在窗边，抱着胳膊，表情严肃。
李康已经被开着宝马来的妈妈接走了。走之前还在教务处大吵了一架，说要报警，说要让打人的学生付出代价，嘴里还嚷着我们家孩子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教导主任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答应“一定严肃处理”。
“云倪，”班主任开口，带着失望，“到底怎么回事？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跟人打架？你知道李康家长那边闹成什么样了吗？”
云倪没有说话。
“李康说他没动手，是你先打的他，是不是？”
“是的。”
“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冲动？”
云倪紧抿着嘴唇。嘴唇裂了道口子，抿紧了有点疼。
不能说。
如果他说出李康说的那些话，那些脏字就会和夏明的名字连在一起，被写进处分报告，被更多的人看到和议论。班主任知道了，教导主任就知道了。教导主任知道了，可能还会传到别的老师耳朵里。流言蜚语像油渍，沾上了就很难洗干净。
他宁愿自己扛处分，也不要夏明沾上一点脏污。
“是我先动手的。我愿意接受处分。”
班主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越是聪明，越是倔。
教导主任皱着眉，语气比班主任硬得多：“云倪，你成绩好，学校一直很看重你。但你打人这件事性质很恶劣，李康家长那边闹得很凶，学校暂时把事压下来了。但如果你不说清楚原因，学校很难帮你。你得给我们一个理由。”
云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缝补过的线头在日光灯下，像一道小小的疤痕。
“没什么原因。”他说，“就是看他不顺眼。”
夏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也没穿。像是从店里一路跑过来的。
班主任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李康挑衅、云倪先动手、两人扭打、李康伤得更重。重点强调了云倪拒不说明原因的态度，以及李康家长那边的激烈反应。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云倪动手打人，他做的确实不对，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李康同学的医药费我们也会承担。”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两个人起身出了办公室，门被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倪吸了吸鼻子，还是不吭声。他盯着墙角那盆绿萝，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的藤蔓快要碰到地上了。
夏明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他就着灯光看那片青紫，拇指在伤处按了按。
“疼吗？”
云倪摇头。
夏明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云倪的脾气说不上多好，但忍耐力远超同龄人。那是一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自我保护。
一定是很过分的话。过分到云倪觉得不能忍才会动手的。
“为什么打架？”夏明问。“李康说了什么？”
云倪不说话。他把目光从绿萝上移开，改盯窗台上的一盆仙人掌。仙人掌长得很丑，浑身是刺，但开过一朵很小的黄花。
“那他有没有受伤？”
“……比我严重。”
夏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从班主任那里已经知道了。李康鼻青脸肿，嘴角缝了两针，左眼肿得像个桃子。
“所以你就一个人全认了。不说原因，不要解释，硬扛。”
“是我先动手的。”云倪说。这是事实，他承认。
“你觉得这样很英雄？”
云倪不吭声。英雄不英雄的，他没想过。他只是不想让那些脏字和夏明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行。”夏明深吸一口气，“你不说，我不逼你。”
“但是云倪，”他看着他的眼睛，“以后别动手了。你打了人，受伤的是你自己。最后要承担后果的也是你自己。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
云倪在心里说。
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夏明不会懂。夏明只会觉得他在逞强，在犯傻，在用一种最笨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垂着眼睛说了句：“知道了。”
夏明伸手揉了揉云倪的头发。“走吧，回家。”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处分的事还悬在头上。留校察看还是记过，明天才知道结果。李康家长那边会不会继续闹，会不会要求赔偿更多，会不会报警。这些都是未知数。
云倪跟在夏明身后，他看着地上夏明的影子，自己的影子叠上去，像是靠在一起。
“哥。如果我被处分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夏明回头看他，表情有点不可思议。
“丢什么人？你是我弟弟。”
云倪低下头，鼻子一酸，眼睛也酸酸的。
他使劲眨了眨眼。
夏明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和平时压那撮呆毛的动作一模一样。
“走吧，回家给你煮面。”夏明推了他一把，“加个荷包蛋。”
“两个。”
夏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打架还有功了？行行行，两个。”
云倪跟上去，心里终于有些高兴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人的侧脸。
不后悔。
再来一次，他也会动手。
晚上，云倪洗完澡，对着镜子看脸上的伤，颧骨那块青紫已经泛黑了，按上去有点疼。
手机震了一下，是网友。
“今天怎么没和我分享你的少男心事？”
云倪想了想，打字：“和同学打架了。”
“咋回事？”
“有人嘴贱。”
“没事吧？”
“没事。倒是他比较有事。”
对面发来一长串省略号，然后问：“你哥什么反应？”
云倪把夏明说的“丢什么人”和煮面加两个蛋的事复述了一遍。
“所以你还高兴上了？”
云倪盯着屏幕，慢慢打了一个词：“Bingo。”
“兄弟，就凭你这牛叉心态，迟早的事。”
云倪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牵动了伤口，又疼得吸了口气。他慢慢打了一行回复：“我也这么觉得。”
发完之后，他把那张“记得吃饭”的便利贴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然后闭上眼睛。
天亮后可能还有处分等着他。
但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可以说哥哥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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