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跳 我会让你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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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裹着寒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云倪站在家门外，手里攥着纸袋。袋子里装着金奖证书和集训队推荐信
去，还是不去？去了京南，就意味着更少的时间能够回家。
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指被风吹得发红，才推开门。
“回来了？”夏明从账本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还没吃饭吧？哥给你热点菜，冰箱里还有红烧肉。”
云倪把纸袋放在桌上。“哥，我得奖了。”
夏明擦了擦手，伸手拿出证书。翻开，是全国数学竞赛的金奖。接着是那封盖着红章的推荐信。
华清大学数学夏令营，全省只有五个名额。
“全国金奖，集训队直推。很厉害。”
云倪盯着他。他在等，等夏明眼里跳出他渴望看到的骄傲和赞许。可夏明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两页纸。
“有了这个，”云倪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加酸涩，“明年自主招生就稳了。选个好专业，以后就能赚很多钱。
“哥，我能养活自己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夏明捏着推荐信的指尖有些发白。他抬起手，似乎想摸云倪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我弟弟。永远是。”
云倪的身体僵住了。
永远是弟弟。
他分不清这算是安慰还是判决。
可夏明又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有些话不赶紧说就会永远卡在嗓子里：“你拿奖了，哥比谁都骄傲。但就算你没拿奖，就算你永远是个没啥大出息的小孩，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夏明手背上。
“对不起，哥……对不起。”
夏明张开手臂，把他揽进怀里。云倪把脸埋进夏明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
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糖水的甜味。
是哥哥的味道。
他的心被撕成两半。一半在说：够了，就这样，已经很好了。另一半在说：想要更多。
过了好一会儿，夏明才松开他，低头打量着云倪哭花的脸。他从抽屉里抽了几张纸巾，凑过来给他擦。
“哭够了？哭够了就吃饭。肉凉了还得热。”
云倪垂着眼，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哥，那个集训……”
“去。”夏明打断他，语气干脆，“这么好的机会，凭什么不去？”
云倪心里一松，又跟着一紧。
“但是，”夏明语气认真起来，扳着手指头数，“第一，有空就得回家。第二，每天给我发个消息，别让我担心。第三——”
他声音低下去半截。
“月底盘货对账，没人帮我可不行。你哥我数学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倪知道。这是夏明在找一个让他安心离开、又能心安理得回来的借口。
“知道了。”云倪沉默了几秒，“哥，你就不怕我去了省城，就不想回来了？”
夏明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敢。我会坐火车去把你抓回来。”
云倪被揉得脑袋晃了晃，嘴角弯了一下。
出发去省城那天，夏明破天荒地关了半天的店。
正处旅游季，火车站候车厅里人很多，夏明去买了两瓶水和一袋橘子，回来的时候，云倪正低头玩着消消乐。
“吃橘子。”夏明把袋子递过去。
云倪剥了一个，很甜。
“哥，你一个人在家，吃饭别老糊弄。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夏明不说话了，低头剥橘子，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然后递给他。
云倪接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让奶奶盯着你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跟她串通一气的？”
“从你上次胃疼开始。”
“前往省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
云倪站起来。夏明也跟着站起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夏明说。
云倪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抱了夏明一下。
集训的日子比想象中苦得多。
云倪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同宿舍的一个个都是全国各地掐尖来的，卷得要命。他适应得还算快，但不敢松懈。
熄灯后还偷偷躲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看笔记。
他想快一点变得更好。好到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夏明身边，而不是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
第一个周末，他给夏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后，云倪听到那边有锅铲声和油锅的滋啦声。
“哥。”
“小倪？”
“怎么突然给哥打电话了？是不是不适应？还是钱不够了？”
“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
“……酸不酸啊你。”夏明嘴上这么说，声音却软了下来。
云倪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下。
挂了电话，他把通话时长截了个图，偷偷放进相册收藏夹里。
夏明挂了电话，靠在操作台边上发呆。
“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小子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肉麻。
夏明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炸虾。油锅滋啦滋啦地响，他手上有条不紊地翻着虾仁，脑子里却还在转那句话。
他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集训太苦了，孩子想家了。
于是第二天，他跑去超市买了个保温箱，开始做爱心牌肉酱。
三天后，云倪收到了一个快递箱。
打开，里面是两罐自制肉酱、一包桂花蜜，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箱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夏明的字迹：
“宿舍空调凉，晚上盖好。肉酱别省着吃，吃完再寄。钱不够跟我说。”
云倪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和之前那张“记得吃饭”的便利贴放在同一页。
证据越来越多了。
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夏明寄完快递之后，每天在回云倪的消息。
云倪说“收到了”，他回“嗯”。
云倪说“肉酱很好吃，室友抢了一半”，他回“下次多寄两罐”。
云倪说“毛毯很软，晚上盖着不冷了”，他回“那就好”。
每次都是云倪先发，他回。
他不敢主动发，怕打扰学习。
隔壁王老板来买刨冰，看他对着手机发愣，凑过来问：“想弟弟了？”
“没有的事。”夏明把手机扣在桌上，“就是看看几点了。”
王老板嘿嘿笑了两声，没拆穿他。
一个月后，集训结束。
云倪的成绩排在全省第三，拿到了华清数学夏令营的入场券。带队老师笑着说云倪争气，说这个成绩出乎所有人意料。
云倪没觉得意外。他每天睡前都会想夏明——翻来覆去地想——然后他就觉得，那些刷题的日子也没那么枯燥了。
他提前一天订了高铁票，没有告诉夏明。
想给他一个惊喜。
夏明是不知道云倪要提前回来的。
他按照原计划，提前一天关了店，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菜。排骨、虾、牛肉、茼蒿，全是云倪爱吃的。
回家之后，他把排骨焯了水，用冰糖炒出糖色。
完事他又开始剥虾。虾线挑得干干净净，虾壳留着准备炸虾油。
夏母闻到香味从房间里出来，：“做这么多？云倪明天才回来吧？”
“先备着。”夏明头也没抬，“明天再做就来不及了。”
夏母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回了房间。
高铁到站时已经晚上七点。
云倪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夏明。
他掏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
夏明没来吗？
他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
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低头给夏明发消息：“哥，我到站了。”
发完之后拖着行李箱往出租车候车区走。刚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你说今天到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云倪打字：“嗯。提前结束了。我太想你，就没多待。”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十秒钟，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个出站口？”夏明的声音有点急，还带着喘。
“东广场。哥你别来了，我打车回去。”
“站在原地别动。”
电话挂了。
云倪站在东广场的柱子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晴朗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电动车急刹停在他面前。
夏明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也全都是汗。他跨坐在车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不提前说。”他嘴上在埋怨，眼睛却把云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瘦。
“等不及了。”云倪说。
夏明被噎了一下，转过脸去。
“上车。”
云倪把行李箱放在脚踏板上，自己坐上去，伸手环住了夏明的腰。
“坐稳了。”
夜风带着春日残留的凉意。云倪把脸靠在夏明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哥。你刚才是不是骑得特别快？”
“……路况好。”
“从店里到东广场骑车要四十分钟。你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夏明不说话了。
云倪把脸往夏明后背又靠了靠。
“哥，是红灯！别高兴的连路灯颜色都看不清了。”
“……闭嘴。”
云倪听见夏明的心跳。
很快，很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