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以后我保护你 为了你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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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
收汁的时候，醋香味窜得满屋都是。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拿筷子戳了戳肉，软烂程度刚好。
关火，起锅，端盘的时候手指被盘子边烫了一下，他嘶了一声赶紧放下盘子去看手。还好没起泡，就是红了些。
云倪坐在餐桌前写英语卷子。笔停了半天都没动。
他闻到了。但他绷着，不想让自个儿显得太着急。
夏明端着盘子出来，把小排搁在云倪面前，筷子放在碗沿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尝尝，今天糖放得少，你应该喜欢。”
云倪夹了块塞进嘴里。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骨头就抽出来了。
“怎么样？”夏明凑过来看他的表情。
“还行。”云倪又夹了一块。
夏明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来。
“还行就是很好，我懂。”
周日下午，街面上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都有些粘鞋底。
夏明边接单边往碗里舀红豆，胳膊上全是汗，柜台上的纸巾筒抽得只剩半卷，他扯了几张擦脸，纸屑粘在脸上也没顾上弄。
“老板，两份芒果冰！多放炼乳！”
“来了。”
风铃叮当一响，进来三个人。夏明认识为首那个，外号黄毛，这条街上专收保护费的。上个月对面奶茶店被他折腾了半个月，最后交了三千块“纱窗费”，装了个成本两百块的东西。
“老板，生意很好啊。”黄毛靠在柜台上，手指叩着玻璃台面，叩叩的闷响像某种警告。
夏明把刨冰递过去，挂起惯常的笑：“天热，图个凉快。几位大哥尝尝，今天的红豆加了陈皮，解暑。”
黄毛舀了一勺，咂咂嘴，环顾了一圈店里。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每一张脸。“这地段好，就是蚊虫多。”他往前凑了凑，露出一口黄牙，“要不要装纱窗？我哥们儿就是做这个的。”
夏明抬起眼跟黄毛对视了一秒，又很快移开。“哥，我这小本生意，最近周转都困难了。等宽裕了，一定找您朋友帮忙。”
“老板，这可不是钱的问题。”黄毛的声音沉下来，“蚊虫多，客人被咬感染了，影响的是你的生意。我们也是为你好。”
店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其他客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离开。有个小姑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刨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碗走了。
夏明下意识看向门口。
云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大概是放学路过，看见店里气氛不对停下了脚步。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
夏明语气硬了几分：“几位大哥，店里确实没放太多现金。下次您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
黄毛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行，我就喜欢你这样识时务的。”
临走时，他顺手拿走了柜台上的两包纸巾，揣进口袋。
三个人晃晃悠悠消失在街角。夏明扶着操作台站了一会儿，再往门外看，云倪已经不见了。
阳光还是那样白花花地照着，街上偶尔走过一两个打伞的行人，脚步匆匆，像被烤化了的棉花糖。
晚上，夏明给阿哲打电话。
他靠在卷帘门上，对面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阿哲那边有电视声，声音懒洋洋的。
“睡了没？”
“没呢，看电视。怎么啦？”
夏明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吸了口气。“今天店里来了几个人。收保护费的。说要我装纱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哲问。
“不知道。”
“那就装呗。”阿哲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装个纱窗能花几个钱？破财消灾嘛，跟那些人硬碰硬犯不上。”
夏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看你那个店本来就小，折腾不起。”阿哲接着说，“他们要是天天来闹，客人都不敢上门了，生意还做不做了？还不如花点钱买个清静。”
夏明想说“我不是问你这个”，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我就是觉得……”他顿住了。
他说不出“不甘心”三个字。说出来太矫情了。三十岁的人了，守着个巴掌大的刨冰店，有什么资格说不甘心。
“觉得什么？”
“……没什么。你说得也对。”
“那不就结了。”阿哲声音软下来，带了点哄人的意思，“别想那么多了，早点回去歇着。明天有空我去店里找你。”
“嗯，好。”
夏明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道理他都懂。就是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吸走了全身力气。
第二天下午，阿哲来了。
“哇，好热。”他一进门就抬手扇风，皱着鼻子环顾了一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夏明正在给客人做刨冰，头也没抬：“你找个地方坐，马上好。”
阿哲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翘着腿刷手机。等客人走了，他才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昨天你说那几个人，后来又来了吗？”
“没有。”夏明擦着台面，“今天没来。”
“那就好。”阿哲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往下塌了一截，“我跟你说，你就听我的，让他们装个纱窗。犯不着为了这点钱得罪人。”
“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阿哲的语气急了点，“你就是太轴。花钱买平安，多简单的道理。”
夏明没说话，转身往碎冰机里加冰块。机器轰隆隆转动，盖过了所有对话。
阿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转而开始吐槽公司里的事。他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刻意冲淡刚才的那点不愉快。
夏明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应一声。他看着阿哲的嘴巴一张一合，脑子里却全是昨晚云倪擦着湿头发从他身边走过的样子，冷淡又疏离，像个漂亮的玻璃人。
“你在听吗？”阿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听。”夏明回过神来。
“算了，不说了。”阿哲撇了撇嘴，语气里有一点委屈，“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我来了你不高兴？”
“没有。”夏明扯出一个笑，“就是忙晕了。”
阿哲伸手捏了捏夏明的肩膀。“你呀，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有个人陪着不好吗？”
夏明下意识想往旁边躲，但还是忍住了。
操作间门口的帘子后面，云倪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他手里攥着半颗没切完的芒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目光穿过门帘的缝隙，落在阿哲那只手上。
直到阿哲把手收回去，他才转身，把芒果扔进垃圾桶。
他低头用纸巾一根一根擦干净手指，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傍晚打烊，卷帘门拉到一半，夏明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街角跑过来。
是云倪。他跑到店门口才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哥，你不用担心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亮。
“怎么了？跑这么急？”
“那几个找麻烦的。”云倪直起身，用手背擦下巴上的汗，“他们不会再来了。”
夏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云倪张了张嘴，又闭上。“我……找了个同学帮忙。他爸在派出所。”
夏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找了谁？”
“就……之前学生会认识的。叫周远。他爸是副所长。”云倪的语气不太自然，像是在编词，“我跟他说了情况，他说可以帮忙留意。”
夏明的眉头皱起来：“你跟人家怎么说的？这种事——”
“我就说有人骚扰我哥的店，问有没有办法。”云倪打断他，“别的没多说。哥，你放心。”
夏明还想再问，云倪已经转身往家走了。
“走吧，回去了，我饿死了。”
第二天，夏明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时不时看向店门口，做刨冰频频出错。一个客人要草莓酱，他给浇了芒果酱，客人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下午三点多，隔壁五金店的王老板来买刨冰。手里夹着根烟，烟雾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凑到柜台前，神秘兮兮的：“老夏，你听说没？”
“听说什么？”
“就老来找麻烦的那个黄毛，昨晚不知被谁举报了。警察在他们窝点搜出不少东西，全给拘进去了。这一回可不只是关几天的事，够他们喝一壶的。”
夏明的手顿了一下，红豆从勺子里滑落，啪嗒一声掉进碗里。
“听说举报人证据准备得特别齐。警察一查一个准，那些人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王老板走后，夏明站在柜台后面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昨晚云倪说找同学帮忙。一个高中生，找了另一个高中生的爸爸，就能让警察把黄毛一锅端？还能准备特别齐的证据？
不对。
晚上回家，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夏明没有换鞋，直接走到云倪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云倪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把他的侧脸映出一层暖色的光。
“黄毛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云倪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跟你说过了，是同学……”
“别骗我。你跟我说实话。”
房间里安静了会。
“是我自己查的。”
夏明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查的？”
“黄毛不止收保护费。他还在附近搞小额贷、放高利贷，有好几个人被他逼得搬家了。”云倪说，“我在网上搜了他的名字，本地的论坛、贴吧里有人发过帖子。我顺着线索找到了两个被他坑过的人，跟他们聊了聊，拿到了借条照片和聊天记录。”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上周。”云倪垂下眼睛，“他们来店里的那天晚上，我就开始查了。”
夏明愣住了。也就是说，在阿哲来店里、在他打电话给阿哲之前，云倪已经着手准备了。
“你一个人去找那些人？”夏明的声音在发抖，“你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们要是报复你怎么办？”
“我没有露面，都是线上联系的。”云倪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攥着门框的哥哥。眼前的人好像被什么打倒了，变小了一圈。
“哥，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七岁。”
“你以为那些人查不到你头上？”夏明的声音拔高了，“他们在这一带混了多久？你一个学生——”
“我不想总是躲在你的身后。”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夏明所有的话。
夏明他发现云倪说的没错。这些年一直自以为是地保护云倪，可实际上他只是把云倪挡在身后，封闭住。他从来没有问过云倪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云倪最近说的很多话都不太对劲比如排练室那晚的“早点回来陪你”，还有质问阿哲时的“我不喜欢你跟他出去”。但他想了零点几秒，得出的结论是：这小子青春期，占有欲强，正常。于是他把那一丝异样又压了回去。
“以后再有这种事，”夏明眼眶红红的，“必须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行不行？”
云倪看着他，点了点头。
夏明退到门外，“那你继续学习吧，哥不打扰你了。”
关上门，他在走廊里站了会儿。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阿哲的消息。
“小明，那几个人后来还有没有找你麻烦？要我说你还是装个纱窗保险。”
夏明盯着这行字看了会。他想起阿哲那些轻飘飘的“破财消灾”。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手机被一只手从后面抽走。
云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直接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帮你回了。”
夏明抢过手机一看。
“不用了，以后也别联系了。”
已发送。
“你——！”
云倪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哥，排骨焯水了吗？锅都快烧干了。”
“来了。”夏明乖乖跟了过去。
他甚至没想起来质问云倪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以后我保护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