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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寻因(五) “吱吱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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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近安倒在地上,称职地装死,任由人拖着把她扛上了粗糙的木板车。
身上的手妄图不规矩,林近安在心中皱眉,面上仍若未觉,好在身旁有人提醒道:“可能有病在身的你也敢碰?”
顿时,那手的主人僵住了,不甘不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什么。
带走她的这些人嘴里也不干净,但到底是上面的吩咐,也不敢太过造次。
林近安闭着眼,躺尸一样地捱着颠簸,暗自祈求路途不要过于遥远,她怕她会暴起动手。
好在很快车便停了下来,林近安感觉到有人很不客气地把她扛下车,随手往地上一丢。
眼皮上的光一暗,啪嚓一声,有人关上了门。鼻尖满是受潮的霉味和土腥味,林近安听着声音远去,直到周边一片寂静后才睁开眼。
林近安爬起来,手被人用绳索捆在背后并不大影响她活动,她打量着,似是个废弃的柴房,经年累积的灰尘几乎有如实质,随着她的动作飞起落在她露在衣外的皮肤上,一阵瘙痒。
“吱吱吱——”
“……”
林近安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势蹦起来,眼角直跳,把她送这里来干什么,给它们加餐吗?
林近安记下了这些人运送她的路线,仍是去往花楼的线路,想来这里就是花楼内部了。
果不其然,没用的病人也有利可图,哪里那么容易放走呢。
横竖也是被人带进来了,林近安想这可不是她执意要来,涧离生可怪不到她头上。
现在就等人来安排她了。
四周一片漆黑,这环境让林近安有些不舒服,像她噩梦里熟悉的深不见底黑。她额上冒出冷汗,挣扎着思考些别的,比如以后的退路。
有涧离生在,魏旭应是可以平安带回她身边,那又怎么样呢?他们的命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你的命以后就是我们楼主的了,知道吗?”
被人带回花楼的涧离生除去净身时死活不让人入内,余下的,都让楼里的姑娘给装扮干净了。
楼里的姑娘像是知道她的来历,反正大家都大差不差,也有几个心肠软些的,眼里露出怜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近日不安生的时候来。
涧离生安静地点头,妇人叫“她”跟上,说是带“她”去见楼主。
涧离生跟在妇人身后,余光打量着这座花楼的格局,面积不小,楼层成环形,不管做些什么,从哪个方向,都会有人看见。
一路上不乏有醉醺醺的客人怀里揽着姑娘,还要跟妇人搭讪。
妇人言笑晏晏地应了,吩咐姑娘们好好伺候。
涧离生作为修道之人,敏锐地捕捉到不知哪间房内传出的哭叫声,显然这里的房间隔音很好,像是有人用法器设下了结界,纵使是涧离生,这声音也隐隐卓卓听不真切。
来到顶层的阁楼后,妇人道:“到了,里面就是我们楼主了。机灵点,楼主是个好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涧离生看上去满脸紧张,在得到里面的人应允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一推门,就是腻死人的熏香,里面烛光大亮,走过几个屏风,迎面就是绫罗的床帐,床上懒洋洋地躺着一个雌雄莫辨的男人。
涧离生刚一看清他的脸,在那人抬眼前一瞬,立马垂下眼睑,低下头。
没想到他是这里的楼主——温九。
涧离生心下了然,这里应是“无首”的一个据点了,魏旭被温九监视在眼皮底下。
温九靠在枕上,挑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新送来的女子,年纪看上去不大,他道:“抬头。”
脸被冻得有些苍白,但仍可见长得不错。
只是眼睛让温九有些不喜,不是不好看,但莫名让他觉得眼熟。
第一个照面,这女子眼里飞快闪过某种情绪,但眨眼后又仿佛是他的错觉,怯生生地跟他对视一眼后又飞速地垂下眼。
温九整个人恹恹的,最近过得太无聊了,那些世家大族像是永远喂不饱的无底洞,温九懒得再给他们送去东西,再说了,这东西又不是冬日里路边随处可见的冻尸。
温九打了个哈欠,冲着那女子招了招手。
涧离生压住心底的杀意,顺从地要站起身来走过去。
不料他膝才刚抬起,就听前方含笑道:“谁让你起来了。”
涧离生动作一顿,停了两秒才抬头疑惑地看向榻上那个柔若无骨的男人,他侧躺在榻上正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过来啊。”
涧离生没动,脸上仍是真心实意的困惑,不解道:“可是……您没让我起来。”
温九脸上的表情变了,刹那间寒霜满面,冷冷道:“我不喜欢蠢人,我最后再说一遍,过来。”
早在温九不让他起身时,涧离生就懂了这人的意思,直接让这人血溅当场的念头早已冒了出来,不知因何,又被他压了下去。
涧离生一时间没抬头,怕杀意漏出来,只装着冷狠了,浑身颤颤地发抖。
静默片刻,涧离生低着头膝行着靠拢向床上的人,垂在身侧捏紧的手在发抖,仿佛跟冷意侵袭带来的颤动浑成一体。
温九满意地笑笑,“这才乖。”
涧离生没抬头没反应,心里知道温九离死不远了。
……
冬夜里,涧宗主的寝殿坐落在峭壁之上,清透的碧色裹在零落的雪里透着淡淡的幽光。
寝殿背后,伸出峭壁的树枝上满是落雪——簌簌,似是被飞起的鸟惊落,崖下吞下一口白雪。一条黑影与这片白雪擦身而过,一上一下,去往不同的落脚点。
花雨落循着唐毅那厮给她的消息,来到涧离生的寝殿附近,她拿着唐毅给她的灵器偷摸探查了半天,也没找到他口中所说的结界。
花雨落不死心地又绕着寝殿仔细探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
皆大欢喜,真是皆大欢喜啊。
花雨落喜滋滋地收起灵器,此事中,除了大冤种唐公子浪费了提前作为报酬送给花雨落的好处,其他人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损失。
涧宗主的宝贝换了个地方藏得好好的,她花雨落也是一点不费事,纯当夜里来散个步。
像是在嘲笑她高兴得太早,寂静许久的灵器躁动起来,花雨落皱眉,当机立断地含了颗隐藏气息的药,嗖的一声跳下悬崖。
短刀刺进山体,花雨落晃悠悠地在崖下几尺挂着,不解这时候除了她怎么还有人在这片走动。
涧宗主这么晚还没休息?
等花雨落在崖下藏好,不多时,便有一人的身影来到这寝殿附近,来人似乎目标很明确,花雨落感受着崖上的气息急速地往一个地方远去,像是没在特定的地点找到自己想要的,这人的气息很快又重回花雨落脑袋上的地面。
在她头上停了几秒没动弹,一瞬间,花雨落头皮一炸,半边身子像是被风吹麻了,僵僵的,不敢动。
好在,这气息很快远去,从这里消失不见,花雨落怀中的灵器又重归于寂静。
花雨落一动不动地等了半刻才敢从崖上跳上来,恨恨地吐出唐毅给她的潜藏气息的药。
什么次等玩意儿!大户人家也好意思拿这种玩意儿出来糊弄人,三更半夜来宗主寝殿附近,若被人发现,她就真有嘴说不清了。
被宗主发现,她就……
好吧,花雨落对涧离生并不多了解,好像被他发现也许、还有狡辩的余地?
说她梦游了之类的……
太假了,花雨落搓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趁没人发现她,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唐毅给的信息有误,怪不到她头上。
……
同一片夜色,林近安在柴房里靠着墙闭眼假寐,平静的心跳猛然间加速跳动起来,她陡然间睁开眼,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黑红的印记再一眨眼便从她的左肩爬上她的脸颊,无限逼近她闭紧的左眼。
林近安难耐地闭着眼,她双手背在身后甚至难以蜷缩身体以躲避这熟悉的剧痛。
“哼——!”
她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林近安的额头蹭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往地上砸了砸,她想把自己整个人缩起来却又受阻,暴躁地挣了挣背后的双手,灵力在她体内流淌不畅,连粗制的麻绳也挣脱不了。
就在林近安受不住想要大喊大叫的前一瞬,这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又转眼间消失了。
耳中听见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叮铃的流苏相撞的声音,不动却作响,似是一种警告。
林近安伏在地上痛苦地喘气,冷汗浸透了里衫,她闭着眼懒得动弹。
不知躺了多久,才像是终于有人记起她来,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林近安听见粗哑的声音不满道:“你买个死人回来干什么?”
熟悉的妇人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没死呢还,我看她长得好啊,许能有用呢。反正都是不要钱的。”
听见妇人说不是买回来的,老嬷嬷的脸色缓和了些,她上前一把揪住林近安脑后的头发强迫她露出脸来。
林近安被门外的光刺了眼,半阖着眼,难受地皱眉,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上去离死不远了。”老嬷嬷冷冷道。
妇人站在门边用帕子捂着口鼻,声音闷闷地传来:“她妹妹说她身子不行,谁知道呢,可能是身上有什么病在吧。”
老嬷嬷余光瞥见妇人的动作,冷笑一声道:“你还怀疑别人身上染病呢?”
妇人脸色一变,美目圆瞪,也冷笑一声,道:“嬷嬷说的也是,您老看着办吧。这清白姑娘,可得离我远些。”
说完,妇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话是这么说,老嬷嬷也是个怕死的,甩开林近安,打量她几眼后又关上了门。
林近安:“……”不是,给她个安排呢?
不能就让她在这废弃的柴房里喂耗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