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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再会(二) 此话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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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本就沉郁的氛围更是陷入死寂。
涧离生的怒气仿佛要凝结成实质,破开她的五脏六腑。
林近安看着他冷硬的脸色似在微微抽动,细嗅着他隐忍的杀意,歪头真心实意地发问道:“你恨我,要杀我偿命吗?”
自打与涧离生相识,林近安就见他微扬的嘴角像是缝在永不变的弧度,这张面具他戴得稳稳当当。偶尔,他对她有些她看不懂的接近,也像在招猫逗狗。
这样明显的怒气显露在她面前,诡异的,林近安有些想笑,但她不懂有什么好笑的,就像她也理不清到底为什么不想死在涧离生手上。
是她杀了涧鹤城,涧离生怎会不想杀她。
她是这个世界的外人,死在谁手中,如何死的,有什么所谓呢?
但她就是不想。
涧离生周身的灵气暴躁地荡漾在林近安周身,下颌处的灵气胡乱地绞紧了她的脖颈。
林近安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窒息,整个人便扑通一声摔进了雪地里。
她从雪地里抬起头,涧离生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冰冷道:“死?未免太便宜你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
林近安拼命思索着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把魏旭从那人手里抢出来。
林近安知道那人有病,但不知道他病得这么严重,涧离生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他把位置泄露给涧离生的?
他们之间也有联系吗?
林近安的心沉了沉,等视觉恢复,背后的灵力推得她一个趔趄,一股暖流迎面而来包围了她。
满眼苍翠的绿,一座平凡的木屋坐落在这满院的绿植中,仿佛在沉默地迎接她。
林近安眯了眯眼,没出声,漠然地看向身后同样一言不发的涧离生。
一转头,涧离生也正在看她,眼里满是疏离的冷漠。
林近安不解道:“什么意思?”
“怎么?”
林近安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若不是还有在意的人在世吊着她这条贱命,她很想豁出去嘴欠一次——想不到涧宗主如此好心,对仇家竟也这般善待。
但她还要活下去,因此只是道:“涧宗主好气量。”
此话一出,无不讽刺。
涧离生额角青筋暴起,瞬息出现在林近安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森凉道:“你很想死?”
对啊,林近安内心满不在乎,但她还要活。
她艰难地呼吸着,双手骤然握住涧离生的手臂:“没……”
呼吸不畅,林近安适才憋下去的那口血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涧离生似是气急了,脖颈处的手不断收紧,进入肺腑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咳……咳咳!”
血猛然间从口鼻中呛出,林近安死命去拽玄铁般桎梏着她的手。
涧离生净白的衣袖迅疾地收了回来,呛咳出的血没有一滴沾于其上。
林近安拂开他跪趴在地,捂住口鼻,却止不住血的涌出,她呼吸乱了,血呛进气管咳得天昏地暗。
涧离生冷然地俯视着她的狼狈,眉间细微的褶皱像被风挠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林近安面不改色地咽下上涌的腥气,用灵力清理下颌的血迹。
她拿开捂住口鼻的手,撑住膝盖站起来,没再直视涧离生,垂下眼睫哑声道:“我……还想活。”
涧离生的视线黏在她脸上,一滴血溅得很高,点在她上弯的眼尾,仿佛凝涸的血泪。
顿了顿,涧离生才冷笑一声,转身撇下她,眨眼消失在此地。
林近安伸手按了按发热的眼眶,呆立在原地片刻,向着视线中唯一的支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点挪向那间木屋。
她有些心焦,却无力显现在脸上,魏旭、魏旭该怎么办。
……
城镇上某座花楼。
“你暂且看着他,别整死了就行。”
看着送至眼前的小子,温九脸上五官抽动,难言地指了指自己道:“我?”
来人带着恶鬼面具平静地点了点头,不欲多说,转眼间便消失在温九眼前。
温九不敢对他的话有异议,只得微低下头打量眼前清矍的少年。
温九眯了眯眼,他对这人有印象,是首领用来捆住林近安的饵。
短短期年,历经身心的创伤,魏旭脸上的软肉彻底消失不见,脸庞被风霜削出了形状。
人虽是瘦,但精神看着倒还好,此时面对完全陌生的温九,也不显惊慌。
漆黑的瞳孔只是安静地与温九打量的目光相合。温九挑眉,嘲讽道:“林近安那个贱人不要你了?”
魏旭脸色微变,直视他道:“别这么说她。”
知道自己镇不住他,魏旭搬出那个人道:“她跟着你们首领出去却没回来。”
“然后我就在这里了。”剩下的半句,魏旭没明说,他想在温九这里试探一番林近安的下落。
温九若有所思的视线逗留在魏旭身上,眼里的玩味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笑了笑,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旭跟他对视几秒,很快垂下眼来,看来他也不知道那人带林近安去哪里了。
接连不断的丝竹声从前方传来,鼻尖是浓到呛鼻的暖香,昏暗的烛光里,温九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沉默地俯视眼前的“麻烦”。
模糊的脸庞上,尖利的细白划开了这片暗色。
回忆起凤城中的种种,隐隐的兴奋糅杂在温九艳丽的脸庞上,送到手的小崽子,真是送给他报复林近安的好机会。
魏旭低着头,迎着温九沉默而长久的审视。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滞,魏旭在脑中盘了盘林近安简略向他阐述的她与温九间的恩怨,不难猜想温九此时内心的恶意。但他有恃无恐,只因那人说了,还要留他一条命。
诚如魏旭所想,不知过去了多久,面前之人才随意地将他抛给楼中的管事人,只吩咐了一句别别给人整死了。
领命的嬷嬷忙钩头耸背地应了。
心中的恶念不能付诸实际,甚是无趣,温九很快就消失在魏旭眼前,只留下身子仍在微微打颤的老嬷嬷。
魏旭默默观察着余光中发抖的老婆子,在对方好容易停住颤动,回过神来打量他时,恰如其分地装出一副懦弱惊恐的神情。
待温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老嬷嬷很快恢复成往日里的凶神恶煞,横眉倒竖地瞪着矮她一截的半大小子。
身形单薄,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着太窝囊了些。老嬷嬷年岁虽大,身体倒还健朗,她揣测着温九的心思,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温九只吩咐要活的,口气也算不上多和善,她眼里精光一闪,若是“好好”待这小子,捋对了温九的心思,她是不是也能求个好,好让她从这花楼里出去。
她年纪大了,无子无孙又在这花楼里耽误了那么多姑娘,树敌无数,在这地方哪能有什么善终。
……
崇阳宗上空的天黑得很快,新任的宗主冷静、果决,配上他在宗门世家中的盛名,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其自然。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涧离生有条不紊地招待着,直到寒月高悬,偌大的殿堂中只剩下他一人。
涧鹤城死得蹊跷,崇阳宗突然就放出消息说宗主为人所害,彼时的涧离生甚至还在闭关当中。
今日来吊唁之人,尽的都是面子上的礼数,向涧离生客气地表示,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一定要将杀害涧鹤城的凶手绳之以法。
涧离生脸上的表情并不多热络,只勉强地笑笑,保持着克制的体面。
等到汹涌的人潮尽数退去,空旷的殿堂中,涧离生脸上的表情罕见地出现空白,庞杂的思绪纠缠在脑中,最后又环绕回被他暂且圈禁起来的“凶手”。
身后的脚步静默无声,涧离生回过身,竟是陆玉静。
“陆小姐有事找我?”涧离生脸上扬起浅淡的弧度,温和地问道。
前来凭吊,陆玉静着一身素白,褪尽了身上的钗钏环饰,整个人却不显单调,似月宫里的仙子,素极生艳。
沉默了半晌,陆玉静只是道:“节哀。”
涧离生浅笑着冲她颔首,道了声多谢。
本不想在此时打扰他,但陆玉静是个干脆的人,顿了顿,还是问道:“前日你与我父亲所提的退婚一事,是什么意思?”
听见此话,涧离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平静道:“我的意思在与陆家主的信中已经写得很详尽了。”
“眼下我刚刚继任宗主一职,事务繁多,实不能按原计划举行与陆小姐成婚一事。虽是陋习,可我也愿为我父居丧。陆小姐乃人中翘楚,又贵为陆家尊贵的嫡女和继任者,我怎好耽误。”
涧离生一番话说得诚恳,陆玉静却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冷笑道:“这真是涧宗主心中所想?”
“是。”涧离生应道。
陆玉静抬眼对上涧离生平静无波的双眼,倏而笑道:“此事恐还待涧宗主跟我父再议。”
“涧宗主告辞。”
看着陆玉静散发着不悦的背影,涧离生也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未免太冠冕堂皇。
他早已跟涧鹤城提出过要退婚一事,可每次都被涧鹤城轻描淡写地揭过,再后来,他和涧鹤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此事便一再被搁置。
空白的神色再度出现在涧离生脸上,他垂下眼睫,认真感受了一番,忽而眉间一皱,对自己产生出一股厌恶。
怎么、他好似对涧鹤城的逝去并无多少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