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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再会(一) “你去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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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渐近。
漫天的飞雪飘飘扬扬,平等落于世界上所有的万物,从容地给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刷上一层白。
覆着厚雪的路不好走,路边供人暂时歇息的酒肆此一家彼一家,生意都还算不错。其中生意最是红火的,当是入林近处李家二郎所开的酒肆。
不仅因为这家是距离店后茂密树林的最后一家酒肆,路过此地的人都想要在入林前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烈酒好赶路,还因进此店最是得趣。
店中不光有店家小二,还有个不知什么地方来的说书人,白发苍苍,衣衫褴褛,居然没被冻死在这冬日里,想来也不是常人。
他不确定什么时候在店,但只要他在,必然给店里的人说上一段解闷。至于具体说的是真是假,过路的行人没心思了解,听过也就算了。
好巧今日他在,酒肆中客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
“你可知近日那些修行问道的宗门大族里,发生了何等惊天大事么?”
肆中饮酒的客人不搭话,许是赶路累了,没精力再应付这看着神神叨叨的老头儿。
悠闲的店小二早与他相熟,闻言不客气道:“你知道什么就痛快说出来给大家解解闷,在这儿装什么深沉的调调呢!”
老头儿被人呛声也不气恼,笑呵呵地顺着他道:“最近修真界里的顶顶大事,当然要数崇阳宗宗主离奇遇害一事。”
离这老头儿不远的一张桌子,客人举杯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像是准备听听他要说什么。
“崇阳宗宗主?你把我当猴耍呢!虽然我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但也是听过崇阳宗宗主涧鹤城的名号的,他那么厉害,什么人能杀他?”
有客人听不下去反驳道。
老头儿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修真界的水深着呢,实力强劲又如何,不还是横死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永寿峰?”
“可这涧宗主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遭此杀身大祸?”
老头儿理直气壮:“这我怎么知道?这是现任宗主涧离生该去调查的事。”
“切,一知半解也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店小二不屑地嘲讽道。
“我可是还知道最近有个妖女出没,专取世家大族子弟性命,闹得人心惶惶。”
“编,接着编。”
“哼。”老头儿不服气,还待继续争辩,有人叫走了店小二:“小二,结账。”
见有生意,小二撇下老头儿,笑脸盈盈地迎了上去:“哎,来了。”
等到顾客走了,小二又转回老头儿近旁,听他继续唠些不知真假的“大事”。
还是酒肆里暖和,林近安推开门想。虽是初冬,但她天生怕冷,哪怕此时她已经熟练地会以灵气御体,却还是贪恋实质的温暖。
林近安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衣领,怀中还揣着某一人温热的灵根,她不着边际地想,妖女?是在说她吗?
有意思,也是能在别人口中了解自己的事迹了。
林近安披散下来的长发被风吹得卷起,她随手理了理,摸到脑后半月型的银簪和其后缀着的流苏,冷漠的脸色有了变化,她骤然间放下手,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林近安慢腾腾地往林中走,不知道这是哪儿,她脑中雾蒙蒙的,好像塞着许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只余一片空茫。
脚下的路是连绵的雪白,一步一步,好似永远在原地踏步。林近安走着路好像在发呆,距离命令她去会面的地点越来越近,内心的厌恶泛了出来。
她控制不住地想吐,暗自企盼着他今日别犯什么病,最好拿了东西就滚。
到了林间空旷地带,林近安举目四顾,覆雪的银树,孤寂的鸟鸣,没看到人影。
她复又低下头,算了,那人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原地等了会儿,林近安站得累了,遂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双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一年里总觉得疲惫,但偶尔会莫名的兴奋,比如在……杀人的时候。
林近安呼吸一顿,脑中的那片雾又袭了过来,她又开始放空。
不知等了多久,林近安都快要睡过去时,脑后的流苏被人拨了拨,玉珠碰撞在一起惊醒了假寐中的林近安。
她噌地站起,抬头便见熟悉的恶鬼面具和墨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但低沉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笑:“睡着了?”
林近安胃里开始翻涌,强压下恶心才道:“没有。”
不想跟他多接触,林近安迅速地拿出灵根交给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想走。
黑衣人看着掌心的灵根,不甚在意地抛了抛,看出林近安的避之唯恐不及,不在意道:“我说你能走了吗?”
背过身的林近安双眼紧紧闭起,很快复又睁开,握紧手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事?”
来人头一歪,笑道:“你很不想见我?”
林近安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是克制后的冷漠。
怕他又突然发疯,她还是地应了句:“没有。”
这句话太简短、太没有诚意,来人显然不会相信,他笑眯眯道:“没事,很快你就能见到新面孔了。”
林近安抬眼看那没有情绪的恶鬼面具,被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激发出心底的不安,不知这人又抽什么风。
这样松快的语气,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林近安的话还未出口,却惊觉此人面具后的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他懒散地站在她面前,下颌微微抬起像是翘首以盼。
面具后的唇角勾了勾,突然道:“跑。”
话音一落,来人便眨眼间消失在眼前,林近安此时也感应到背后那股隐秘而澎湃的灵力。
“无首”的仇家?
林近安落后于他身后不远处,心情久违地有些雀跃,仇家好啊,哪怕她也不得全身而退,但只要他不好过,林近安就好过了。
余光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循着她帮“无首”做过的事,各宗各门的人物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近安凝视着视线里的背影,殷切地期盼他或许能死于背后的势力。
那人像是感受到林近安的视线,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来跟她对视上。
林近安心中一紧,暗中提防着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损招,果不其然,他下一秒道:“你难道不该帮我抵挡危险吗?”
林近安:?不是你叫我跑的??
来不及提出异议,心脏骤然爆发的剧痛叫林近安差点从树上摔下,右手边的视线范围模糊一片,她赶忙从树上跳下落进雪堆,好险没顺着惯性闷头撞上前方的树干。
有病!林近安咬牙,不用看就知道脖颈处的印记已经爬上了她的半边脸颊,影响了她的右眼。
林近安懒得再跑了,前后都是死路,干嘛非得死得那么费劲。在等人追上她的那几秒内,林近安暗自思忖了一下,让人略过她直接前去“擒王”的可能性。
思绪转动没几秒,林近安起身静默地拍拍腿上的雪,忘了她也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
须臾间,身后的人已追至眼前。
周边的林海簌簌作响,堆积在枝头的白雪扑簌簌地落下,林近安完好的左眼前此时也是素白的一片。
迫人的威压遮盖在林近安头顶,压得她隐隐有往下跪的趋势,但她竭力站住了,同时在心里可惜,这样好的实力直接对上那人该多好。
不妨事,只要能快速解决她,也许还能追上。
抖落的雪块渐渐停息了,万籁俱寂下,一人的身影徐徐走近,蓝白的宗服,金色的发冠隐隐有些刺眼,湖水蓝的长流苏在寒风中扬起,伴随如墨的长发。
额间的宗纹下是一双森寒的眼,分明是温润的五官线条,在寒冰般气质的掩映下,却显得分外冷峻。
林近安微微眯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劈,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却已迅疾地逃离此地。
光秃的残影在身边飞速掠过,林近安此时不得不企盼那人还未走远。
“你去哪儿?”耳边传来一句低喃,林近安后背冒出冷汗,心脏又传来闷痛,那人不允许她逃。
心底知道此次不可能逃出涧离生的手掌,但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还是奢望不要死在他手上。
熟悉的疲惫感不依不饶地裹挟着闷痛的心脏,算了,林近安告诉自己,万事从不遂她愿。
但身体违背意愿似的停不下,已经被磨平的怒火难得的冒头,她一个将死之人,伴着暴毙的风险,随时有仇家讨命,为什么还能一条残命碰上不想遇见的人!
“很快你就能见到新面孔了。”
那人的话恍惚在耳边响起,是他招来的,林近安胸口闷着一口气,寒凉的空气入肺似火烧,灼红了她的眼。
“你能去哪儿?”
这次的声音变了,似一锤砸上坚冰,震得林近安想吐。
脚腕上的金色灵力硬生生地将她从半空中扯下,冰凉的雪地极速迫近,林近安重重地摔进雪堆,她咽下喉头涌上的血腥气,忍着腰斩般的剧痛,颤巍巍地撑起手肘。
素白的雪地投上片阴影,林近安低着头闭了闭眼,很想刚才涧离生下手再重点,一死了之。
雪地上的阴影静若磐石,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挣扎的人。
好一会儿,林近安才费劲地撑起上半身,她不想再动,索性坐在地上,低着头等缓过眼前的天旋地转。
寂静的短短几秒内,林近安脑中走马灯一般闪过很多,最后停留在魏旭苍白没有血色的瘦削脸庞上。
她浑身一震,陡然间清醒过来,她还不能死,魏旭还活着。
她不说话,涧离生盯着林近安漆黑的发顶没了耐性,用灵力将她提了起来,跟自己平视。
林近安疲乏得甚至需要灵力拖住她的下颌,她看着眼前的涧离生,好笑地扯扯嘴角,期年已过,还是来要她命了。
也算殊途同归。
下手如此果断,想来是知道那事是她做的了,林近安垂下眼睫,瞒也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下手。
“许久不见,涧…宗主就给人这么大的下马威。”
涧离生不满她的沉默不语,林近安却有本事一开口就刺痛他的神经。
“涧宗主?我拜谁所赐成了宗主,你难道不清楚?”
涧离生原本就冷峻的脸彻底沉入了冰窟,瘆人地盯着眼前的林近安。
事到临头,林近安反倒平静下来,她没能力改变的事,就受着。
逃不掉,就会会涧离生。
拖住下颌的灵力躁动起来,林近安感受着脖颈上的压迫,淡淡道:“啊,你要我偿命么?”
她歪歪头,直视涧离生平静道:“我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