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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言 “真是个不 ...

  •   翌日,温暖的阳光初升透过窗牖照射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被子浑像个蝉蛹。

      过了片刻,床上的“蝉蛹”蛄蛹了几下,一颗毛茸茸的发顶钻出被子,林近安皱眉探头,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慢腾腾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心中感叹,没有被修炼榨干的夜晚就是养人。

      等她收拾好出门,甫一推开门便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惊奇地发现昨夜居然落了一层薄薄的初雪。

      雪花浅浅地铺散在后/庭,入目皆是一片银白,林近安拢了拢衣襟,若是没有性命之忧,她现在就该悠闲地窝在房里,这么冷的天绝不出门。

      她叹了口气,今日跟着凤骄一起前去客栈看看,要是能从掌柜的口中套出点消息就更好了。

      凤骄在院中等着她,脸上又是另一副人皮面具,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的一张脸,身上是常人家里冬日里用来御寒的葛麻粗衣,这样一个人混入人群不会引起丝毫的注意。

      看见林近安,凤骄递上手中灰色的披风,替林近安带上了兜帽,她自己也是一样的打扮,配上那张寡淡的脸,如同人脚下的灰尘一样不起眼。

      林近安伸手调了调兜帽位置,手上触感粗糙,气味也不太好闻,想来里面不会装有多好的棉花。瞧着凤骄的打扮,林近安好奇地观察着凤骄脸上的面具,问道:“这样的面具容易被人发现吗?”

      “普通人不会,但修道之人依据的是人的气息和灵力波动,瞒不住他们。”

      林近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凤骄扫她一眼道:“怎么?你也需要?”

      想起自己之前的伪装在涧离生面前的可笑,林近安无奈地摇头,算了,连她的位置涧离生都能了如指掌,这种形同虚设的伪装肯定是没什么用的。

      怪不得涧离生那么容易就认出了自己,横竖这面具在修道之人眼里根本就宛若透明。

      她跟在凤骄身后往客栈去,一路上两个人跟做贼似的,一边得躲着凤府在街上巡查的人,另一边林近安还得小心着别碰上城中那个要挖她眼睛的变态。

      临到客栈坐落的那条街道,前方传来的喧嚣声渐大,叽叽喳喳地像是有鸟在那里盘旋不去。

      身边的凤骄突然扯住了林近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小声道:“先等等。”

      林近安顺从地停了下来,小声应道:“怎么了?”

      凤骄皱着眉,伸手确定了一番自己脸上的面具,披风是隐藏气息的法器,应当不会被人发现。她拉着林近安来到一处拐角背后,压着声音道:“前面有不少我凤府之人,就聚集在那客栈附近,你现在人在缉捕令上,还是先别过去。”

      林近安默然,凤府的人?是昨晚准备来抓她的那批人吗?

      没在客栈里找到她,居然还没离开吗?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面探探情况。”

      林近安反手拉住凤骄的手腕,担忧道:“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凤府的人目标是我就不想抓你了?你也就比我好点没上缉捕令罢了。”

      “他们就算要抓我也得毕恭毕敬的,”凤骄垂眼看向手腕上的手,拂开她道:“你就不一样了,以缉捕令上描述的凶悍程度,被他们发现你要跑,是会当场出手叫你毙命的。”

      林近安:……

      简直是满腔的苦水无处诉说,林近安只能不满地嘟哝道:“这么武断,连人喊冤的机会都不给。”

      凤骄在心里道,你就是他们挑出来的替罪羊,哪里会让你的声音涌出喉咙。

      凤骄安抚般地拍了拍林近安的肩,“我也只在远处看看,去去就回,你在这里安心等我。”

      无法,林近安只能嘱咐句小心。

      望着凤骄消失在视线里,耳边是冬日呼啸的寒风,林近安不安地系紧了披风,心中祈祷着可千万别发生什么意外。

      ……

      千里之外的崇阳宗。

      银剑在云层中疾驰,剑上站立着一个女人,冷艳的面庞如同周围的流云一般没什么温度。一身雪白的装束,只有在左耳下扎成髻的黑发是另一种颜色,髻上的发簪坠下圆润莹白的玉珠,随风飘扬浸润在黑瀑一样余留出的长发中。

      自出山后,陆玉静已经很少回崇阳宗了,一是已出山的弟子有自己的任务在身,不可日日在宗门躲懒,二是涧离生也被宗主罚出宗门一年,没了涧离生,这宗门更是没什么吸引人回来。

      更别提这些世家子弟本就不会强制性地要求他们整日待在宗门里,陆玉静索性在外云游,已有一段时间未回过宗门了。

      今日回来也不是她的意愿,是主母强硬要求她去请问涧宗主,幼时定下的婚约是否该提上日程了。

      这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陆玉静自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名叫涧离生的未婚夫,主母口中各种美好的词汇都形容在那人身上,他就像是熠熠如阳的天之骄子。

      幼小的陆玉静站在母亲跟前,听着母亲口中描述的人,总觉得自惭形秽,这样好的一个人更衬得她不合母亲心意。

      她确实不合母亲心意,一个女儿家,日后在家族里能顶什么事?嫁出去也就泼出去了,来日谁能在母亲背后替她撑腰?

      要不是母亲体弱实在没办法再怀上,她的膝下绝不会只有陆玉静一个孩子。

      也是因为她没办法为陆家生下一个儿子,陆家家主才会又娶进一位,让她母亲丢尽了脸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陆家家主只衷心于她母亲一人又有什么用呢,家族里的老人不会同意,下一任家主之位空悬也是一道压力挂在陆家家主身上。

      纵使万般不情愿,她母亲也还是让人进门了。

      庶母生下儿子的那一天,府中人人欢庆,喜庆过于夺目让她母亲眼里的落寞太不足为外人道。

      只有陆玉静分出神望进母亲那双神采不再的眼睛。

      她也看见父亲脸上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她不知道是因为自此从家族来的压力轻了,还是他同样也在期待这样一个孩子。

      她希望是前者,她知道母亲也希望是前者。

      尽管父亲保证着,他对母亲的心一如往昔,对孩子也绝不会厚此薄彼,但母亲还是没有安全感,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子,怎么能放心。

      她费尽千辛万苦给陆玉静订下了门满意的姻亲。

      跟崇阳宗少宗主攀上关系,也能让家族沾上光,就算对方要求说在他们少时不能公开,她母亲也还是分外满意。

      陆玉静旁观着母亲脸上的喜色,不由自主地想笑,是指望她生下儿子来继承家族吗?

      长剑破开云层的雾霭俯冲向崇阳宗山前的石门,陆玉静脸上仿佛露出了一点微笑,幸好,她是天生的剑灵根,而那人,只不过是个药灵根。

      想要继承家族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等她将将落在石门前,不等她通报,石门便已先一步打开,守门的童子对着她毕恭毕敬道:“见过陆师姐。”

      陆玉静沉默地点点头,脚步一踏准备前往永寿峰求见涧鹤城。

      她为人少语,醉心于修炼,因此在宗门内少有人相熟,此时走在宗门内听着窸窣的碎语,以及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眼神,不由地有些不解。

      这是怎么了?

      陆玉静随意瞥向嘈杂声突出的方向,聚拢在一起说闲言的人一对上她的视线便瞬间噤若寒蝉,她收回视线,心中有些莫名。

      待陆玉静离开,围拢在一起的人才敢继续凑在一起小声道:“没想到陆师姐居然跟少宗主有婚约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傻啊你,你是跟少宗主还是跟陆师姐相熟啊?人都不怎么能见到,指望谁跟你说啊?”

      “也是,他们都不怎么在宗门里,你别说,还挺般配。”

      有人嗤笑一声,“般配?有婚约在身,还跟那个修和峰被逐出宗门的女子纠缠,陆师姐真是瞎了眼了。”

      旁边的女弟子皱眉道:“你别这么说,说不定少宗主是有苦衷在身。”

      “哼,能有什么苦衷,就是少宗主对陆师姐不忠。”嗤笑的那人冷哼道。

      周围的人,一帮替少宗主说话,另一帮替陆师姐不值,两帮人马争得面红耳赤,也有墙头草混在其中谁都不得罪的,便集中火力辱骂早已退出宗门的林近安。

      只一人挑头:“说起来还是那个退出宗门的女人不知检点,害死了同门子弟不说,现在还没脸没皮地歪缠少宗主。”

      此言一出,转瞬间便统一了集火对象,“说的对!都怪那个林近安,她居然有胆纠缠少宗主,那故意引人去杀害徐尧也不是没胆去做。”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害人精!!”

      苦寂的清修中,讨论这样八卦何尝不是一种休息,更别提是这样的出人意料。

      不论真假,这消息余留下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它没有下限,满足了人的窥探欲和破坏欲。

      你看,原来光风霁月的少宗主在背后也有多情的一面;你看,原来清冷卓绝的陆师姐也会不入人眼,在定下婚约后被人背叛。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堪。

      ……

      待终于到了永寿峰,陆玉静正准备托人通报,就见前来引路的童子已经迎了上来。

      童子朝着陆玉静施了一礼后道:“陆师姐可是来找涧宗主?”

      陆玉静称是,童子躬身伸出手掌道:“请吧,涧宗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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