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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永安(完) 她要同去逐 ...
经此,修真界元气大伤。叫得上名号的剑修统统殒命,各大宗门实力锐减,不少宗门隐隐有直接覆灭的迹象。
只不过无人觉得可惜,反而有种报复的快意。
崇阳宗的名声经此一役后不降反升,如此种种林近安都不甚了解,她时常觉得困,从前时时提心吊胆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后来到涧离生身边,待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必死的结局,身上的病痛又成了阻碍。
林近安已经不记得上一个安稳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睡不着,日子安稳下来,她反而无所适从起来。
涧离生最近很忙,林近安想帮他分担一些,对着那些宗务却经常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有手抽走了那些宗务,林近安无知无觉,待她回过神来,碰上了涧离生平静的眼眸,她从中看到了担忧。
“哈哈哈,不好意思,走神了。”林近安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涧离生没说什么,只道:“你去找郑瑶检查过身体吗?”
林近安不解地点点头,“我很好。”
涧离生没说话,没揭穿林近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浑身萎靡的气息,问道:“睡不好吗?”
林近安无奈地皱了皱眉头,“额,以前没养成良好的睡眠习惯,也正常啦。”
不正常,涧离生心道。
“没事,我找郑瑶要几副安神药灌下去就好了。”
涧离生不赞同道:“药也不能不知节制地喝。”
他蹙眉紧盯着林近安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林近安心道怎么这样问,我很好啊。
但她从涧离生的神情中觉出自己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她沉默了片刻后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睡不着。很正常啊,过几天就好了,你别忧心。”
林近安最近很疲惫,她不想跟涧离生起争执,因此站起身道:“我这个状态还是不帮倒忙了,先走了。”
她不去看涧离生的神色,也不想听他再说什么,仿佛身后有人在追,急匆匆地跑了。
夜晚,林近安裹着被子大睁着眼睛,烦躁地翻来覆去,又闭着眼睛几个时辰后。从窗棂透出熹微,林近安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将脸埋进水盆,洗漱过后,坐在镜前,她仔细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人为什么看着这么半死不活?
她心烦地把镜子向下扣,在房中枯坐许久后,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林近安打开门并不意外地看见了郑瑶,她脸上扬起一个笑容,问道:“你怎么来了?”
郑瑶并没有回以笑意,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林近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聊了聊自己的近况和魏旭的请求。
林近安静静地听着,听闻魏旭想要离开的请愿,讶然道:“为什么?”
“他说想出去看看。”
林近安认真想了想,道:“那也好。”
郑瑶觑着林近安的脸色,试探道:“你呢?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嗯?我吗?我能去哪里?”林近安懵然地指了指自己。
“哪里去不得?”郑瑶好笑道,“出去走走,说不定你的心结也能解开呢。”
“我没有心结。”林近安争辩道。
郑瑶闻言默不作声地打量林近安憔悴的脸色,眼里露出清晰的疑问:是么?
在药修面前似乎也容不得她狡辩,林近安心虚地低下头,认真考虑了她的提议,答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林近安端坐在桌前,考虑着该怎么跟涧离生开口。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涧离生肯定是分不开身的,崇阳宗还需要他打理,她只能一个人远游,林近安觉得这也没什么,甚至很合她心意。
夜晚睡不着任由各种思虑侵占她脑海的时候,也会有一个想法挤进来,她真的喜欢涧离生吗?
林近安不确定,毕竟该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没有活路了,将死之人似乎不必过分纠结那许多,所以她默认了涧离生的接近。
自己应该是喜欢涧离生的,林近安焦心地想,如果不是的话,她该怎么办呢?涧离生帮了她那么多,自己也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所以是喜欢的吧?
林近安不确定,她又没有经验……可如果不是的话,不就在欺骗他吗?林近安鼻子一酸,没由来的感到委屈,如果不喜欢却还要勉强自己的话,对他们都是一种伤害。她不愿意。
可话又说回来了,到底怎么能确认自己的心意呢?林近安陷入了沉思。
涧离生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林近安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似乎在发呆又仿佛若有所思,连他进门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烛灯下,林近安的脸庞被打上了一层暖光,长眉微蹙,眼神涣散,似乎她身上有一股病气经久不散。
“在想什么?”恐惊了她,涧离生等了会儿才轻声问道。
飘散的眼神顿时凝聚起来,林近安应声扭头,仍是被吓了一跳,有了情绪,她身上的那股病气似乎又散了,横眉一竖不爽道:“你怎么大晚上的来吓人?”
涧离生好笑道:“没刻意吓你,我进门可是有动静的,是你自己不知道想什么这么入神,根本没注意。”
林近安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涧离生煞有介事地看着她道:“说真的,我是故意吓你的。”
林近安无语,“你这么闲?”
涧离生点点头,“其实上一句是假话,我没想吓你的。”
“……”搁这跟她说绕口令呢。
林近安看着他沉默两秒,突然一脚踹向他的小腿,见涧离生没有防备地被踹得一个趔趄,这才心满意足地笑道:“我这是真的想吓你一回。”
涧离生无奈地笑笑,道:“好好,我确实被吓到了。你刚在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他眉头一挑,“不会在想我吧?”
“……”
林近安想怼他,又被他答对了,张了张口,默然无语半晌,选择当作没听见。
见她不说话,涧离生倒吃了一惊,随后便笑出声来,“真的在想我啊。那真是我的荣幸。”
林近安感觉脸上起了几分热,她赶忙打岔道:“你这么晚来找我到底有事没有?”
涧离生的视线慢悠悠地上下扫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撑在额角,另一只手闲闲地转着一只小巧的茶杯,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这么晚找你有什么事?”
他着重咬着那个“晚”字,跳动的烛火下,林近安莫名觉出点狎昵的味道,她不言不语地站起身,准备赶人。
“好好好,不闹了,我有正事同你说。坐下,坐下。”
林近安怀疑地站着没动,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涧离生见好就收,正色道:“你知道魏旭想要离开的请求了么?”
“知道了。”
“你怎么想?”
“尊重他的意愿吧,又不是不回来了,路上平安就好。”
涧离生若有所思的目光停滞在林近安脸上,意有所指般道:“可不一定平安。”
林近安顿了顿,道:“那也是。”
“所以不准备拦他?”
“干什么要拦他?总不可能永远拘着他吧,况且他现在又没有灵根,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涧离生隔空弹了一下林近安的额头,不赞同道:“能做的多了,你为什么要替他悲观?你也没问过他。”
林近安合理怀疑他在报那一脚之仇,她揉着额头,脱口而出道:“我也想走。”
涧离生沉默了。
哪怕林近安再迟钝,也察觉到她那句话说出后,气氛陡转直下,她不安地咬住下唇,觉得该跟涧离生解释几句,虽是这么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想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涧离生一段时间,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借口时,涧离生先一步开口了:
“准备跟魏旭一起吗?”
“啊?”林近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慢半拍才回应道:“不清楚,魏旭说要和我一起吗?”
不是为了魏旭,涧离生想起郑瑶对他说的那些话,仔细地盯着林近安不见好转的面色,久违地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凭心而论,他自然不想林近安离开自己身边,特别是在她身体没有恢复完全的时候。
不过,涧离生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拴着林近安,只是不知从何起的不安叫他不敢放开手,隔着明灭不定的烛光,林近安似乎也在观察他的脸色,那张消瘦的面庞上充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
她似乎并不见好,涧离生想到曾经以为无力回天的她,也是这样沉默,忧愁萦绕在眉间,看不到一点生机活力。
他那时曾有几分迷茫,真的要把濒死之人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吗?哪怕是为了她好。
哪怕是为了她好,也太残忍。
涧离生突然轻笑出声,像是觉得不可思议般问道:“就凭你那运气,还敢往外跑?可别又惹上什么麻烦。”
林近安力竭地捂住了半张脸,认命道:“那又怎么了,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涧离生原本心情还算平静,眼下却被她对自身安危这松散的态度激起不悦,他收了笑,清润的五官就显出几分冷淡。
林近安猛然间坐直了,她摸不准涧离生的意思,但也能看出他似乎生气了。
只是不懂他为什么生气。
许久后,涧离生叹了口气,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这她怎么知道,况且她说想走,若是在路上琢磨清楚了自己的心意,确定她对涧离生没那个意思,她还回来干什么?
不过林近安也不敢直接跟涧离生挑明自己的意思,无他,这跟利用完人就扔的渣滓有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会回来的,但也许回来了仍会走。”
“咔”旋转的茶杯裂了道缝,涧离生眯起眼睛,放开手问道:“什么意思?”
林近安的咽喉动了动,她眼一闭心一横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不清楚对你到底什么感情对吧?也许远离你一段时间后,我在路上想清楚了,要是、要是……”哪怕壮着胆子,林近安也没胆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她越说越小声:“要是我想明白了对你不是那种感情,我也是要走的。”
“但是!”林近安真怕自己被打,她又转折道:“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会偿还你的。而且、如果你想打我出出气,也不是不行……下手别太狠就行……狠也行吧,别打残就好。”
听完她叽叽咕咕的一顿坦白,涧离生冷笑一声,一段话荒唐得可怕,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挑刺,又想撬开林近安的脑壳,看看她的思考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能挑着最荒唐的一点反驳道:“不打你。”
涧离生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到底还是没忍住,简直气笑了:“我到底干什么了,让你留下了会把你打残的印象?”
林近安瞅着他,立马顺杆爬:“没有没有,我说错话了。你很好。”
这话还能再敷衍点吗?
涧离生扶额,扫开所有的弯绕,直接道:“你确定会回来?”
“当然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应该当面给你一个答复。何况是……”林近安扭开脸,不好意思道:“何况是你的心意这么贵重的东西。”
涧离生看着她,稀奇道:“原来脑子还没坏完全,看来还有救。”
林近安立马又把脸扭回来忿忿道:“你才脑子坏了!”
涧离生注视着她为数不多的这点鲜活,没再激她,转而问道:“准备时候走?”
林近安被话题突然的转向整昏了,不敢相信涧离生居然这么轻易就松口了,他肯定是不能离开崇阳宗的吧?竟然就这么放走她了,明明顺从了她的心意,可林近安心中却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她一撇眉毛,赌气道:“明早就走。”
涧离生挑眉:“这么急?”
“对,怎样?”
涧离生沉默片刻,只是道:“随你吧。”
林近安更气了,她站起来道:“那你赶快走吧,我要收拾了。”
涧离生也站起身,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了。
颇具压迫感的身影一步步逼近,林近安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干什……”
话未说完,涧离生的身影已覆盖下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揽过林近安的肩头,一手绕过她的腰身,轻轻一带,林近安整个人便扑向他怀里。
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倾泻而来,涧离生将头埋在林近安的脖颈间,贴着她耳边道:“要好好地回来,我会等你的。”
涧离生叮嘱随着唇齿一张一合喷洒出的热气一同吹向林近安的耳中,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几乎是瞬时,她浑身一僵,磕巴道:“知、知道了。”
听到她的回复后,涧离生不再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维持着那个姿势,手往下滑,转了转林近安手指上的素戒,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手上的素戒好吗?”
林近安立马反应过来,素戒中那柄奇怪的木剑,她用得不甚熟练,但似乎并不需要她催动,有危险时它自会护主。
“好。”林近安讷讷道。
涧离生满意了,没忍住亲了亲她的肩头,哄道:“乖。”
在林近安快要忍不住推开他时,涧离生放开手,近距离打量着林近安不自然的神色,他倒是神色如常,轻声道:“去收拾收拾吧。天亮后,我有宗务就不送你了。”
林近安的大脑像是宕机了,呆愣愣地随着涧离生的话动作。待她云游天外地整顿好,镜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立起来了,她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心不在焉地扯断了好几根头发,眉间倏然动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瓷白的手接过她手中的木梳,涧离生竟还没走,他随手理了理林近安头顶翘起的几根乱发,如常道:“我来吧。”
林近安没说话,也不动作,由着他去。
微凉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偶尔接触到她的头皮,带来几分凉意。林近安似是被这点凉意冰清醒了,她闲适地眯了眯眼睛,不着边际地想,涧离生还会梳女子的发髻吗?她都不会。
小巧的发辫逐渐在脑后慢条斯理地编成一个髻,靛蓝色的发带飘逸地点缀其间,随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涧离生那双手又移去另一边,慢悠悠地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在乌黑的发间游移,林近安看着镜中的手,迟疑几秒,悄悄摸摸地移了移镜子的方向,然后她就看见涧离生嘴角微微勾起,低垂着眼睫耐心地动作,像是手中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近安愣了下,一阵鼻酸突然袭击了她。
涧离生似乎察觉到视线,他抬眼,就看见林近安微微撇着眉毛,那双原本沉寂的桃花眼,隐隐透着一层水光,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正盯着镜中的他看。
对上视线的下一瞬,林近安就移开了视线,还欲盖拟彰一把扣下了镜子。
背对着林近安,涧离生彻底瞧不见她了,也来不及分清刚刚短暂的一眼是否是他看错了,她是……不舍吗?
涧离生默默继续手上的动作,临近结束时,他一点点梳顺余下披散的长发,近乎叹息般问道:“你还是决定要离开一段时间是吗?”
林近安没说话,沉默着点了点头。
涧离生弯下腰,俯身吻了吻手中的一缕长发,微不可闻地应道:“好。”
……
除去涧离生,林近安没跟任何人告别,她只是出去散散心,又不是不回来了。
天还没有破晓,轻薄的晨雾弥漫在山间,眼前所及的一切都雾蒙蒙的,只有层叠的绿意影影倬倬地冒头。晨露顺着翠绿的叶片,点点滴滴地聚集在一起,直至某时绿叶不堪重负地弯下腰,“啪嗒”坠入另一片绿意。
脚步轻轻地行路于草地间,林近安清晰地意识到,春天来了。
耳边仿佛传来化冻的溪水奔流不息的喧腾声,某根枝头的鸟儿扑扇开翅膀,随着风势,一起抖动了柳条,她要同去逐流水。
-全文完-
我也是能敲下“全文完”三个字的人了(笑),如果有人看到这里,非常感谢,谢谢你愿意看完这个故事。
PS:也许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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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永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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