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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共渡(九) “为什么不 ...

  •   李归生清晰的带着恶意的视线在林近安身上转了几圈,心中生出隐隐的怒意来,他还记得林近安先时眼中蕴含的不安和警惕,像是时时处于应激的环境中,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现在她却敢直视他的眼睛,甚至浑身散发出一种蠢蠢欲动,李归生嗅出那是想要杀死他的欲望。

      他笑出声,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挑衅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近安的视线没有全然放在李归生身上,她飞速地扫了几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子虫应对之法已经透露了出去,而他们仍选择一条路走到黑,应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不用多费口舌了。

      林近安没有理会李归生的挑衅,现在她没有子虫在身,对这些人已没有牵制作用,围攻之下,他们很难讨到好处。

      擒贼先擒王,林近安的目光重新凝聚在李归生身上。

      “拂雪”已然出鞘,涧离生作出了与她如出一辙的判断,他道:“你去吧,我会为你开路。”

      林近安侧过头,担忧地撇去一眼,“你……”

      “哟,好生热闹啊。”

      林近安骤然抬头,许久不见的凤骄曲着一条腿坐在火红的长弓之上,于火光中显现。楚骁紧随其后,紧紧地跟随在她身后。

      火光中兵刃相接的声响不绝于耳,是凤府的门生。

      林近安惊喜地睁大了双眼。

      凤骄的视线闲闲地扫过一众人等,最后面无表情地停留在林近安身上。她不爽地眯起了眼睛,跳下火云弓,一步步走近。

      直觉不妙,林近安条件反射般脸上露出个讨好的微笑来,硬着头皮等着凤骄走向她。

      颀长的火云弓在凤骄手中轻巧地转了一圈,随后破空声猝然掀起了林近安额角的碎发,灼灼的热气袭面而来。

      林近安霎时闭起双眼,硬扛着一动不动。

      好半晌,也没有痛觉传来,林近安胆战心惊地睁开一边眼睛,就见凤骄手中转着那长弓睨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林近安一脸木然,吓人很好玩吗?不过追根究底是她理亏,林近安也不敢说什么。

      虽然是很想捶林近安一顿出出气,但敌人在前,万没有灭自己人威风的道理。

      李归生眼中露出不悦,凤城的人怎么会来。

      “归生。”身后有声音低低地传来。

      眉头不受控制地挑起,李归生回过头去,待看清来人,愣过一秒,哼笑出声:“你居然没死?抑衡宗对叛徒这么宽容?”

      “你说谁叛徒!分明是受你这奸人所迫!!”

      粲然的剑光划破炽热的空气,刺向李归生的面门,身边不知是何宗主替李归生挡下这一击。

      陈熠耀一击不中,盯着应上来碍事的宗主不悦道:“好坏不分!”

      陈宗主也从火光中现身,他看着围拢在李归生身边的几位故人,心情很是复杂,从他们的选择中不难知道他们之前都做过什么。

      那些觥筹交错中随着酒液溅起的滚烫的拥护天下苍生的理想,似乎都是他一个人的幻梦,如今梦醒了,友人们赤裸裸的真面目暴露在他眼前,才发觉杯中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涩、发苦。

      绕开他们,陈宗主凝视着李归生,他曾从涧鹤城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看向涧离生,扬起手中剑对准他曾经的友人们,口中道:“去吧涧宗主,你父亲与李归生的关系,难道不想问个清楚吗?”

      涧离生的眼眸动了动。

      站在林近安身边的凤骄伸了个懒腰,拉开长弓,对准空中,漫不经心道:“我们的账随后再算。现在去吧,谁掳走的你,谁折磨的你,去向他讨回来,我会为你扫清障碍。”

      林近安鼻子一酸,笑道:“我会好好回来,等着你来算账的。”

      凤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如此最好。”

      林近安与涧离生对视一眼,下一秒,同时冲向半空中的李归生。

      李归生哼笑一声,后撤避开两人袭来的剑光。

      清寒的链刃转瞬变换了形状,如蛇般弯曲成环试图绞住他的身形,限制他的行动。

      李归生脚下轻点,便想从上突破,涧离生的“拂雪”早已趁机从上方袭来。

      立时,从旁横出一把长剑挑开了“拂雪”,李归生喘得一口气,游鱼般从链刃中脱出。

      莫料,他脚尖将将从链刃上方拂过,叮叮几声脆响,而严丝合缝的链刃片片分离开来,骤雨般袭向他。

      森白的尖刃散发着不详的寒光,李归生无所谓地动动手指,原本一旁缠斗的两位宗主不知怎的转瞬移至他身前,噗噗几声,刃片穿体而过,在他们身上留下朵朵血花。

      被当成人体肉盾的两位宗主怔愣着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会不听使唤,手脚痉挛了几下,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坠下。

      李归生吝啬地分去一眼,呵呵笑道:“你往刀刃上下毒了?”

      林近安没理他,暗自心惊,都知道李归生此人秉性了,还能这么忠心?

      不对,林近安皱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可不会如此忠心,我当然得下点手段。”像是知道林近安心中所想,李归生盯着地上的尸体气息断绝后,浑身抽搐了几下,又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附近的几人余光里猛然见倒下的人突然又站了起来,正疑惑。

      岂知地上散落的尸体,此时却像是听到了号令,都摇晃着重新站了起来,虽已身死,行动却不僵,旋风般攻向周边的人。

      立时有人叫道:“怎、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能动!!!”

      林近安骤然间想起了凤城中遇见的那几具形状怪异的碎尸。

      显然想到的不止她一个,她听见凤骄高声道:“莫慌!用火攻!烧了他们!”

      下一秒,火红的箭矢便离弦呼啸而去。

      “等等!”林近安反应迅速,劈刃去拦,可箭矢还是射中了适才两具尸体中的一个,炙热的火光转眼将尸身点燃,□□烧焦的糊味和另一种怪异的味道随着烟雾飘散开。

      林近安立即捂住口鼻,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特意为李归生准备的毒药,绝对够毒,哪怕只是穿体而过,残留在体内的毒素也不容小觑。

      现下正随着燃烧,飘散在空气中,还好涧离生虽处于缠斗中,然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状况,瞧着那烟雾的颜色不对,又伴随着林近安的一声大吼,心下有了猜测,轰然一道剑气冲灭了尸身上的火光。

      林近安松了口气,鼻中忽传来痒意,两道细小的血流从鼻中流下。

      伸手随意擦去后,林近安暗骂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来招待我的东西够毒啊。”李归生嘲讽道,瞧着林近安的窘态乐不可支。

      陈熠耀护在钟临身前,鼻尖嗅到不对,立马拎着钟临远离了那片区域,万分不解道:“不是说不想再见到他了吗?你来干什么?”

      钟临掩着口鼻,遥望着半空中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最后道:“同乡一场,我来给他收尸。”

      ……

      林近安有些烦躁,在各路宗主中间左右枝梧,打了这么久,甚至还未曾近李归生的身。

      反而她觉出几分疲惫,跟这么多宗主交手,纵使有涧离生在旁接应,林近安也清楚再纠缠下去他们讨不到好处。

      可恶,若还有子虫在身就好了……林近安突然反应过来,赵之瑜人呢?这么大的动静,此时李归生就在这里,怎么不见他的影子?

      隔着烟雾弥漫的火光,李归生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林近安的疲态,似是在等待时机给予她致命一击。

      “何必这么拼命呢?看你这么努力,不如我给你个小小的奖赏吧,怎么样?”

      嘈杂的激烈厮杀中,李归生闲适的语气分外突出,让本就焦躁的林近安更是不爽,她皱紧眉头本不欲搭理,可那人的声音就如同贯耳的魔音般执着不休地传来:

      “就赏你知晓你师父真正的死因吧,如何?”

      林近安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对面的宗主瞅准这一怔愣,毫不客气地准备送她归西。

      素戒中的木剑无召自动,猛然从林近安戒中冲出,刺入那人的心脏。

      取人性命后又温顺地迎到林近安近旁,无召还是听了他的召呢?

      林近安下意识地想去寻找涧离生的身影,却又控制住这些杂念,专心地杀至李归生面前。

      李归生好似不在意已近在眼前的林近安,他扫视一番,笑着看向涧离生的方向道:“我之前只告诉你是涧鹤城所为。”

      林近安没有去看他指尖指去的方向,眼中弥漫的杀意只瞄准了一个人。

      不知又是谁挡在了李归生面前,林近安只能看见李归生的嘴唇起起合合:“其实是你师父自找的。谁让他觉出了仙辅的不对,气势汹汹地去找涧鹤城要说法,只能怪他太冲动了。”

      “而好巧不巧,那时我正在与涧宗主谈生意。说起来,你师父的死,你也有责任。你之前在何耀城捣毁了我的‘储藏库’,你也知道,我的试验可是很耗材的,无法,只能来请涧宗主帮忙。探幽峰的弟子不错,你们修和峰的弟子也不错,可惜啊可惜,被你师父撞见了,他哪里知道那些被关禁闭的弟子其实已经死了呢。”

      李归生扬手划过自己的脖颈,笑看着林近安仿佛要冒火的眼睛,道:“如此,他便一点生机也没有了。他死前可是很痛苦的,毕竟,有那么多弟子的尸体横陈在他面前昭示着他的无能。可惜啊可惜,他只能带着无能的怒火去死,就如同此时的你一样。”

      “你去死!!!”林近安大吼道。

      手腕突然被扣紧,“拂雪”阻下链刃毫无章法的进攻,涧离生侧过头看向林近安赤红的双目,拉着她的手腕轻轻拽了拽,安抚道:“冷静点,不要中了他的计。”

      林近安甫一看见与涧鹤城有几分肖似的面孔,怒然挣开了手。

      涧离生猝不及防间被甩开手,也不恼,只是盯着林近安的眼睛道:“李归生说什么你信什么?”

      林近安喘了几口气,撇开头哑声道:“没有。”

      “为什么不信?这都是实话。”

      涧离生冰冷的视线看向李归生,漫不经心地打量他几眼,寒声道:“怎么?我父亲对你不好吗?师兄?”

      李归生眯起眼睛,“我可担不起涧宗主的这声师兄。”

      “哦?不知家父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反感。你有什么可反感的,那不是你做出的傀儡吗?李师兄总不至于跟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置气。”

      “呵,涧宗主不能为了心上人,就把什么帽子都扣在我头上。”

      涧离生转了转手腕,嗤笑一声道:“无妨,反正你说的话,横竖不会有人信。”

      李归生耸耸肩:“可惜了,这可是难得的实话。”

      ……

      “你说的是实话吗?”

      李归生愣了愣,脸上的表情瞬时僵住了,他从没听过钟临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同他说话。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耷拉着眉眼,受伤道:“钟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钟临想起自己听见的那些传言,又看看李归生委屈不已的神情,决计脱口而出的质问在嘴里转了两圈,迟疑着咽了回去,他软下语气问道:“上次中毒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外人都在怎么编排你?”

      一听他的语气,李归生就委屈道:“我怎么知道,总不能是我自己给自己下毒吧。宗主已经给过他们教训了,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钟哥哥你不信我,反倒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钟临似乎也觉得许久不见,上来就质问的举动有些不妥,他红着脸道:“抱歉,我也是魔怔了才……我只是怕现下你身为宗主手下的弟子,若是宗主听见这些,怕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李归生盯着人窘迫的样子,脸上突然扬起一个纯良的笑容道:“钟哥哥放心吧,不会的。”

      钟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随后他就听见李归生小心翼翼道:“钟哥哥你是不是有些介意啊?要不我去宗主跟前说说好话,让他把你也收归座下。”

      钟临拧眉,立刻道:“这是什么话!你能被宗主收为弟子,我当然高兴还来不及。你可千万别在宗主跟前说些有的没的,我又没什么天资,宗主干什么要收我?再说了,你才刚被收为弟子,就去宗主跟前要求这那的,万万不合适。”

      李归生在心里嗤笑,当然是知道你不会强求我去,我才会说出口啊。

      他低下头小声道了声“哦”。

      ……

      李归生盯着涧离生唇边那抹毫不在意的轻笑,不爽地眯起了眼睛,他问道:“怎么,你很好奇你父亲的事?关于他是个不称职的宗主、父亲和丈夫?”

      涧离生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嗤笑道:“难道我会信你的话?”

      李归生的眼角抽了抽,扯起嘴角道:“真不可爱,没有小时候好玩了。”

      涧离生眼神一凝,我见过他么?

      怎么一点印象都无,涧离生心中惊疑,面上却还是一派淡然,只是人如一阵风冲出,配合着绕后的林近安共同攻向他。

      李归生腻烦地吊起眉头,闲闲地抱臂被几个宗主围在中间,“无趣,你们是准备跟我比谁先被耗死吗?”

      正说着,几个宗主脸色一变,旋即面露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原先密不透风的防御出现了漏洞,涧离生与林近安顿时犹如两条合流的江水,一齐冲向中间的李归生。

      李归生反应不及,为避开致命位置,生生受了涧离生一剑,涧离生手腕一横,剑身在李归生体内搅动,正要横劈下去。

      身侧滴血的指尖动了动,那几个佝偻的宗主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链刃同游鱼般擦过缝隙,最后张开獠牙绞断了李归生的一只手,同时剑刃横劈而下,几近斩开了李归生的半身。

      随鲜血喷涌而出的,是李归生投射过来的怨毒眼神,几位宗主突然直立起来,转向林近安的方向。

      林近安在心里骂了一声,围攻下一时不察被一道剑气横扫出去,后背狠狠撞向树桩,林近安喷出一口血,不敢耽误,立即要起身,不料,下一人的剑尖已近在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林近安眼前一黑,大片温热的血泼洒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睛,只见身前那人一把拽出胸前的长剑,毫不客气转了剑身,一剑刺穿了那不知名宗主的咽喉,一脚踹上他的腹部,将那人的尸体踹远了些。

      “你……”林近安的喉头凝住了,不敢置信地盯着替自己挡下一击的赵之瑜,不对,这人真的是赵之瑜吗?

      赵之瑜的身体晃悠悠地站直了,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林近安,冲着李归生的方向扬起下巴,“他还没死透,你去补刀。我总不会死在他前面。”

      林近安神色复杂,手要伸不伸,一时没有动作。

      赵之瑜看着她的蠢样,不耐烦道:“我体内的子虫未除,去了也是送死,都帮你制住这么一大帮宗主了,总不能杀了李归生这么点小事你也办不到吧。办不到你也去死,白费了我挡的这一剑,我现在就还给你。”

      林近安嘴角抽了抽,一点不耽误地扭头就走。

      周围的宗主神色诡异,似是在忍受什么难言的痛苦,奇怪的是,他们都维持着某个姿势一动不动,而涧离生提着滴血的“拂雪”站在血染半身的李归生面前,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近安一步步走过那些姿势僵硬的宗主,绕到李归生的后方,干脆地朝着他的心口送进带毒的链刃。

      李归生头也不回,又咳出几口血,他手脚发软,索性放松地朝地上一躺,掀起眼皮看向头顶的林近安,啧了一声道:“你身边还有子虫未除之人?该不会是陆吧?”

      林近安垂眸看着他发青的眼皮,毒发得很快,他快死了,林近安心知肚明,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违和。

      “啧,你居然没杀他?”

      “你没有替换自己的灵根?”林近安找到了那抹违和的出处,他的肉身素质并不如剑修那般强悍,似乎也从不曾提剑。

      李归生愣了一瞬,没想到林近安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撇了撇嘴道:“我为什么要换,纵使我是药修,这帮所谓的剑修不还是被我耍着玩。”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近安听清了。

      他闭上了眼睛,林近安累了,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她看向面前的涧离生轻声道:“结束了?”

      涧离生看看地上的李归生,也同样轻声答道:“好像是。”

      林近安面上一片空茫,耳中突然传来几声惨叫,她应激般抖了一下,下一瞬,涧离生已贴近她身前。

      四周炸开血雾,林近安静静看着那些宗主的腹部炸开,她默默想到那是灵根的位置。

      怔愣了许久,她想起什么般,回头看向赵之瑜的方向,他的腹部同样出现了一个窟窿,只不过他看上去很平静,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有血从他额角的那道疤落下。

      落下,落下,仿佛一场血腥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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