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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同舟(十) 辱骂伍,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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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间,涧离生已到了林近安身前,视线从上到下将人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转身面对来人,这个人他有些印象,纵使先时他与林近安还不太相熟,也知自己听到林近安被捅的消息时不太高兴的情绪。
此时看来他身份并不简单,不然怎能无声无息地进入所设的结界内,涧离生站在林近安身前打量了他一番,道:“我该怎么称呼?李默?”
李默随意地笑笑,“您要这么称呼我,我当然也没意见。想不到涧宗主这么清闲,不然我也不用多费工夫了。”
涧离生看着在他手中挣动不止的魏旭,抬眼又看向一声不响出现在李默背后的黑衣人,不欲多与他们废话,“拂雪”的剑尖直指向前,冷彻筋骨的杀意毫不掩饰地侵袭而去——
“咚”的一声闷响,涧离生的动作一顿,身后,林近安痛苦地跪伏在地,李默手中拎着的魏旭也瞬间变了神色,发出一声痛呼,手脚蜷缩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劝你不要冲动,就算他们在你手中又能怎样呢?离了我,他们活不下去。”李默满意地看着涧离生收了势,随手将魏旭丢给身后之人。
将将按捺下去的症状又卷土重来,林近安苦不堪言,想要一剑劈死那混蛋的恨意激得她头疼欲裂,她想死,不肯再受人掣肘,可那人不先去死,她又实难咽下这口气。
啪的一声脆响,李默打了个响指,魏旭和林近安绷紧的脊背俱是一松,他笑道:“这只是个警告。”
涧离生跟他对峙一阵,啪的一声收剑入鞘,扶起林近安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李默哼笑一声,“我想干什么?我倒还想问你呢,你居然为了这么个东西弃宗门的名声于不顾,疯了吗?”
这长辈说教般的语气让涧离生甚是莫名,李默的样子瞧着是比他年长几岁不错,但掌管崇阳宗的宗主是他,李默有什么资格来指摘他?
看涧离生表情李默似乎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勾起嘴角,笑得一脸兴味道:“我可早就见过你,按辈分你还该叫我声师兄。”
涧离生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涧鹤城那影影卓卓的形象似乎又模糊地冲他掀起一角,他面不改色:“哦?可我不曾听家父提起过你的名字,想来,‘李默’也许并非是你真实的名姓。”
“你……”背后没得发寒,李默倏地转身,但背刺的剑比他的动作更快,“噗嗤”一声,寒剑扎透了他的肩膀,林近安歪斜着的脑袋惊愕地抬起,看向被裹在宽大斗篷中看不清脸的人。
她的意识还未消化完现状,手脚却已先一步欲动,握紧了手中的木剑,脚尖一动就想要冲上去。
肩上传来力道将她扯了回来,林近安头一次嫌涧离生这么碍事,她低声吼道:“放开!”
“知道你想补刀,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别忘了魏旭还在他们手上。”
伍听见涧离生的话,皱起眉,他瞥向林近安吼道:“你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李默满脸的狠戾,林近安又是什么时候跟伍勾搭上的,叫他有胆子敢反叛。
李默气急反笑,冷冷地乜斜了伍一眼,霎时,伍便觉心脏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忍不住想要跪倒在地,膝盖弯下去,在半途却被人用脚抵住了。
魏旭在人脱力的状态下,跌落在地,不等缓过神便挣起想要捡起地上的长剑,却被李默毫不留情地踩住了手。
李默冷冰冰地俯视着瞥了他二人一眼,狠狠一脚踹向伍微弯的膝盖,五指收拢暂缓了伍心脏中肆虐的子虫。
他拎起魏旭甩向逼面而来的剑气,打了个响指,林近安和魏旭同时脸色一变,涧离生不得不一手接住迎面而来的魏旭,听李默森寒道:“今日没了兴致,等我处理了这养不熟的狗再好好地在你面前磋磨死这两个小东西。”
传送符阵的光亮隐隐在李默脚下闪起,他冷冷地看着魏旭和林近安痛苦挣扎的样子,用轻飘但足够伍听清的音量呢喃道:“你看见他们的样子了吗?相信我,你的下场比他们还要惨一万倍。”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涧离生眼前。
涧离生左右枝梧,里间的郑瑶挣脱了束缚,听见响动急急地迎了出来,涧离生一脚跨上前挡在她面前,眼里的寒光几乎要刺穿她的脊骨,道:“李默是你带来的,你又是什么人?”
……
砰的一声,身体重重地砸进地里,骨头撞到硬实的地面,恍觉全身快要被撞散。斗篷被揭去,露出清晰的面庞来,伍神情痛苦,蜿蜒的疤痕趴在他的眉峰至眼尾,随他的苦痛一齐抽搐,恍似爬行的蜈蚣。
李默随眼一扫,一脚将他的头碾进尘土里,笑了声道:“倒是奇了,我以为是陆不知轻重胆敢太岁头上动土,没想到是你啊。”
李默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仍在往外汨汨流血,他也不急于处理,实是好奇林近安到底跟伍说过什么,因此伸手扯住人的头发将他提起来问道:“林近安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敢来阴我?”
伍透过被冷汗刺激得睁不开的眼皮,喃喃道:“我们并不相熟。”
一声闷响,额角流下的鲜血和汗混杂在一起更胶着地糊上他的眼睛,黑暗浸满了伍的一只眼睛,通过唯剩的那只眼睛,他看见李默眼中赤裸的怀疑,突然就笑了一声,出声问了句与现在毫不相关的问题:“首领,您记得我跟了您多久了吗?”
李默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无所谓地接话道:“时间不短了吧,你的代号不就是证明么。”
“是啊,”伍看着李默那毫无波澜的眉眼,顿觉怒从心起,“那为什么不留一点情面,我向您保证过永不背叛,为何仍不肯消除我们身上的子虫?为什么不肯给我们哪怕一点自由?”
“情面?自由?”李默这下是真觉得可笑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要给你留什么情面?你一个叛徒还有脸问出这种话?你哪里不自由了,难缠的东西。”
“救?你只是在我们身上做试验罢了!子虫在我们身上,时时被你监视而提心吊胆不说,你要指使我们到什么时候?永远吗?!”
一巴掌毫不客气地落在伍脸上,李默甩了甩手,凉凉道:“吵嚷什么,试验又怎样,你不是还活着。我的东西当然要好好监管着直到永远,这是你们应该为我做的。或者,你可以跟温九一样去死啊,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自由了。”
伍扭回头来,盯着李默脸上讥讽的神情,一字一句道:“好,我、去、死。”
这下轮到李默惊诧了,他俯下身,仔细盯着伍的眼睛,奇道:“你不要陆了?”
伍的独眼微微一闪,嘴唇动了动,到底说不出要丢下陆的话来。
默了半晌,李默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道:“难道你是看林近安几次作死,我都没处理她,所以产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么。”
“嘛,留着林近安是为了掣肘涧离生罢了,你——”
咔,空气中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李默从伍头上收回手。
涓涓的血顺流而下,李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身体痉挛几下后,彻底不动了,“你留着‘陪伴’陆好了,索性全了你一场兄弟情深。”
……
春近了,风中的柳絮飘得人恼,陆揉了揉鼻子,揭下斗篷盖在脸上,窝在房梁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双手垫在脑后两眼一闭,准备睡他个天昏地暗。
黑衣下,胸膛规律地一起一伏,没维持多久就见少年人翻了个身,复又睁开了眼。
陆睡不着,这全怪他哥最近怪里怪气的。
他哥问出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时,陆刚听从首领的指示杀完人回来,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呢,他哥就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迎出来了。
陆没顾得上搭理他,忙着找衣服去河边清洗,伍就支着条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什么话也不说。
等陆丢三落四地从房间里忙进忙出几趟,伍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一点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一来二去的,陆火了,猛地朝他哥冲过去,差点就要撞到人身上才将将停下来,冒火的眼睛刷拉一下凑到伍跟前,不爽道:“你看什么看?”
伍伸出手推开他弟凑上来的脸,轻描淡写道:“我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洗上这个澡。”
“关你屁事,很快了,我不就落了几次东西,这下找齐了。”
伍看看他怀里抱的一堆东西,点点头道:“那快去吧。”
陆警惕起来,不相信他哥就这样好言好语地把他送走了,走出几步,瞪着一双眼睛回过头道:“你没憋着什么坏吧?”
伍淡淡看了他一眼,冲他扬了扬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小石子,道:“你还不跑?我要动手了。”
“靠!”陆蹦起来,忙不迭扭头向前跑去,没多久就要跑出伍的视线范围内,身后一片祥和,没什么突然传来的痛感。
陆得意地在心里哼哼,看来他这次在他哥默数完之前跑掉了。
他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洗完澡准备穿衣时,惊悚地发现自己的下裳不见了。他不信邪地在放衣的草地周围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
不可能啊,他明明是把衣裳收拾齐全了才出门的,不过就是跟他哥闹了一通也不……
伍!!!你这个挨千刀的狗东西!!!陆在心里咆哮,当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纠结着待在水里,踌躇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东西入水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就见伍在悠哉地打水漂,似是感知到陆冒火的眼神,他也转过脸来,佯装惊讶地扬起带疤痕的长眉,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个混蛋!!你说我怎么还在这儿!!”陆涨红了脸大吼道。
“我哪知道。”伍耸耸肩。
那满脸事不关己的神情看得陆咬牙切齿,很想给那个与他有九分像的脸来上几拳。
“你慢慢磨叽,我要回去吃饭了。”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等、等等!!”
伍当没听见,脚步一点不停。
“哥!哥!!我错了!!”陆能伸能屈立马认错道。
伍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哦?你错哪儿了?”
“……”他哪里知道。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伍一眼看出他弟根本就不觉哪里有错,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哥!!哥!!!等等啊!!!!”陆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道,“我错了!我不该在你面前出言不逊!!”
伍这才头也不回地回手将下裳丢给他,背着身,潇洒地挥着手道:“记住你说的话。”
陆接住丢来的下裳,在心里把他哥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临头,但时刻谨记着没有骂他祖宗,并且不连坐他的亲戚。
辱骂伍,但绝不能骂到他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