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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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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酒?”赵白榆眸子明亮,惊喜看着颜守思,“你会酿酒?”
颜守思没了底气,眉眼轻弯,尴尬笑笑,“可能吧……其实,我只是想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那边便有人笑出了声,颜守思顿时红了耳朵,窘然看过去。
“什么见识见识,就是馋酒罢了!”
赵白榆:“吴悠。”
吴悠收敛笑意,颇有怨气的用力扫地,“如今话都不让人说了。”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是馋酒,没有酒我活不了。”
这话说的不假,要是没有酒,她只能日日夜夜想着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画面,心神受累。
“那也无妨,”赵白榆笑道:“既是有兴趣,去看看便是。”
“真的可以吗?”
“自然。吴悠,你在这守着,我同守思回去。”
吴悠停下动作,满是不可置信,“东家,你认真的?”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赵白榆无奈叹气,又对颜守思说道:“以后你便会习惯,他这人嘴上不饶人,心肠却是不差。”
吴悠有些难为情,低下头继续扫地。
颜守思转头看着吴悠,见他这副模样深觉有些有趣,便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吴悠更难为情起来。
“东家,你快带她走吧,瞧着心烦!”
颜守思眉毛一挑,笑道:“那这就辛苦你了!”
说罢便向门外走去。
吴悠吃瘪,郁闷看着赵白榆,“东家,她还真是把她当自己人了,适应的这样快。”
“不就是自己人吗?”赵白榆亦是笑了一声,继而转身离开。
望着两人的背影,吴悠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觉。
一方面是为这一对让人赏心悦目的相配而欣慰,一方面又为赵白榆对几面之缘的陌生女子掏心掏肺而忧愁。
无奈,他只得吐出一声心绪复杂的叹息。
两人一路交谈,走过两条街,到了酿酒坊。
这一路虽短暂,却也足够两人交个底。
颜守思知道了赵白榆父母早亡的可怜身世,又知道了他独自酿酒卖酒,收留吴悠的过往。
而赵白榆也知晓了颜守思与他的同病相怜,甚至她比自己还要可怜上许多:无父无母,被人捡拾,如今孤身飘荡。
自然,这是半真半假的话,颜守思虽是愧疚,但转念心想,自己总不能真的和盘托出。
所以她只愧疚了一小会,等到见到酿酒坊时,一切都已抛到九霄云外。
“这么多这么大的坛子!”颜守思惊道:“若是哪日发生战乱,就算躲在这些坛子里也够数十人保命的!”
听到这话,赵白榆不由一笑,他问道:“怎么会想到这个?”
颜守思定神想了想,也想不出自己为何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便诚恳道:“不知道。”
不过平日交谈又不是写文章,哪需要那么多的合乎逻辑和道理,嘴皮一张一合图的就是痛快,深究不得。
两人自然也知道这点,便没有继续深挖下去。
“你想酿酒吗?”
“你会酿酒?”
颜守思问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呆傻愚蠢,刚刚都说了,这里只有赵白榆和吴悠两人,若是赵白榆不会酿酒,开什么酒肆呢?
她接着道:“你可以教我?”
“当然。”
“不会涉及你们的秘密配方?”
赵白榆笑道:“哪有什么秘密配方,我会的也只是寻常的酿酒之法。”
“那你的酒肆生意为何那样红火?”
“许是大家瞧我可怜,照拂我就是。”
这样的话颜守思是不信的,却也只当赵白榆体面说辞,便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忙活了一个时辰:蒸熟糯米,温凉装存,加入酒曲静置。
一番辛苦后,酒坊里多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坛子。
颜守思拍拍手,满意看着酒坛,“先做这些,做成了下一次我再多做些。”
“你从前学过酿酒?”
“没有吧,不记得了。”
“我刚刚见你动作熟练,好像从前便会。”
颜守思蹙眉思索,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想出什么,“可能我有天赋?”
赵白榆笑道:“是,有天赋。”
“这酒什么时候能成?”
“早的话,两日后即可开封。”
“这么快?”
“本就不是繁琐之事。”赵白榆笑道:“不过若是要更烈更醇更香的酒,其中方法又要改变,你若感兴趣,日后再试试。”
“东家如此大气,定可日进斗金。”
春花易败,韶光易逝,转眼两月已过。
欠下的债已还了大半,至多再有十日,便可不再相欠,坦然离开。
如今,颜守思却贪图起在这的时光。
酿酒,喝酒,睡觉。
这样的日子实在美好,比她过往几个月在天上数星星来的舒服太多。
更重要的是,她今早刚刚封存起一坛不知愁,赵白榆说,这酒放的越久越好喝。
那样大的一坛酒,她才舍不得放弃。
酒肆大门照常打开,颜守思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望着门口,逆光而来,是一个人。
“呦,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就你一个人?白榆呢?”
吴悠面色复杂地看了颜守思一眼 只一眼,随即立刻错开。
“东家他今天有事。”
“嗯?什么事?”颜守思察觉到吴悠的异样,站起身走近,“你躲什么?”
“谁躲了?”
“那你站好。”颜守思拽过吴悠手里的扫帚,让他面对着自己,“你说,白榆他去哪了?做什么去了?”
“都说了,东家他有自己的事做。”吴悠眼神不定,明显的紧张,他一把夺过扫帚,走到一旁不说话。
“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颜守思心下一沉,“是不是白榆他出什么事了?”
“呸呸呸,你快呸呸呸。东家他好着呢!”
颜守思茫然学着吴悠的模样呸了几声,“那你说,怎么回事?”
“东家他……”
“他怎么了?”
“他去城郊了。”
“城郊?去那干什么?”
吴悠摇摇头,也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无事便好。颜守思安下心,但还是惦记着颜守思。
好端端的去城郊做什么?
“你去哪?”吴悠见颜守思往外走,问道。
“城郊。”
春末夏初,多的是花草果子,再过上一个时辰,城郊的人就会多起来,观赏游乐。
这个时辰,这里是没什么人的,所以颜守思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花丛中的赵白榆。
“白榆?”
赵白榆的身子一僵,接着快速站起身,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什么。
“守思?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颜守思指着白榆的身后,问道:“刚刚你在做什么?”
“我……”赵白榆慢步靠近,从身后拿出一把花束。
颜守思皱眉,不解开口:“你……”
“昨日你说店里单调,我便想着来着采些新鲜的花回去装扮。”
“你有心了。”
颜守思看着那一束花,心想自己是该接过的,又想到,自己为什么要接过?
她想不通,心思飞乱,语气和脸色都是冷冷的。
赵白榆见颜守思这副模样,暗道不好,他小心问道:“你不喜欢?”
“什么?”颜守思回过神,看着那一束花。
“喜欢吧……”
“守思,你是如何看我的?”
忽的,赵白榆问道。
颜守思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她疑惑看着赵白榆,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对我的感觉如何?我们已经相识相处两月有余,日日相见,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颜守思沉思片刻,“你很好,酿的酒最好,我很喜欢。”
似是有了希望,赵白榆更激动了些许,他说道:“其实、其实……”
他认真凝望着颜守思,紧张却炽热地表达着爱恋,“守思,我心悦于你,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我、我、我可以天天给你酿酒喝!”
“心悦于我……”颜守思怔愣住,品味着这几个字的意思,脑中心中又不断思索着赵白榆的那句话。
你是如何想的?
我是如何想的?
什么叫做心悦?什么叫做喜欢?
自己对赵白榆,是喜欢吗?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嘶!”
还未完全想通,颜守思忽觉左手手心一烫,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在朝阳下化作飞灰。
她突然了然:原来,自己动凡心了。
自己还没想明白爱是什么呢,身体却早一步知晓。
赵白榆明显是被吓到,他错愕看着颜守思,“这是怎么回事?”
颜守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怎么稀里糊涂的醒,稀里糊涂的爱,又稀里糊涂的死。
算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她神色从容,“因为我也喜欢你。”
赵白榆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担忧,“可……”
“天君有令,天宫任职者,若是动了凡心,便要灰飞烟灭,我是神仙,违背天规就要受罚。”
这一切太令人匪夷所思,可眼前的消散不是作假。
赵白榆艰难地接收这些信息,痛苦万分。
“不,不,都是我的错……”意识到到底发生什么后,赵白榆眼眶通红,清泪滚落,他急道:“守思,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这四个字从身边人的口中传来,落到颜守思的耳中,却好像隔了很久,如同梦境,好像梦里也有一个人这么喊着:
都是我的错……
她忽然好恨,好痛苦,好难过。
许是将要消散,神智也不太清醒起来。
她怔怔看着眼前人,再开口,声音已变得冰冷。
“那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不会死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把峨眉刺出现在她的右手中,她抬起手,刺尖直指赵白榆。
“守思……”
“白榆,这是你欠我的。”
血染红绿地,飞溅到花束之上,如同繁星斑驳。
渐渐的,消散的身躯重新恢复,颜守思的眼神也从混沌变得清明。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看着自己恢复的身体,如坠冰窟。
原来杀死心上人,也是破解之法。
“颜守思!”
九天之上落下一道声音,颜守思失魂落魄寻声望去,只见两道金光落在身前,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天雷。
天雷狠厉,直劈颜守思面门。
“老头……都没办法动心了……怎么还被劈啊……”
晕过去前,颜守思看见了玉斗星君,向他吐出这样一句话。
又是五年。
一道天雷加上消散一半的身体,颜守思在摘星阁躺了五年才醒过来。
只不过这时的她在外已是臭名昭著。
杀人保命,恶毒的很。
“天君暂时免去了你司星的职位。”
“哦。”
“你也不必伤心,再过上几十年几百年,大家就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那群老不死的,在这枯燥乏味的日子里指不定要念叨多少年呢。”
“他们如何你都不必放在心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唉,我都成这样了,不被人戳脊梁骨就不错了。”颜守思走到观星台,望着漫天繁星,“谢谢你帮我把星星们照顾的这样好。”
毕落温柔浅笑,“你都知道了。”
“我在凡间的第二日便发现有人替我排列繁星,不是老头就是你。”
“你现在回来了,你可以亲自做这些事。”
颜守思摇摇头,“天君罢免了我的职位,恶名在外,我在这天宫也待不下去,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
“不一定,还有许多有趣的地方没去过呢。”
毕落顿了顿,犹豫道:“你……是不是放不下那个人。”
“那个人?”颜守思疑惑一阵,想明白后淡淡一笑,“凡人于我们而言,无足轻重。”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你做凡人的时候,会在乎一窝蚂蚁的死活吗?”颜守思拿起酒葫芦,忽的想到什么,随即又放下,“走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和老头的。”
星子灿烂,一闪而过,毕落望着那颗落入凡尘的流星,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