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天星》卫融

9、花玉古国横灾祸，妙手回春姜氏女（三） 流浪的男人

　　从无可以时间所计量的曾经里，有一个天地万物才知的传说。

　　那是个到处金光闪耀的广袤无垠国度，浑身金光的人翱翔自由，翻腾奔走，无拘无束。

　　可有一天，大家却被击散了。

　　后来，世界诞生，人们扎根并且称呼第二个家园为——天星。

　　*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烂泥地里咕嘟冒泡，从里不断露出一双双手，接着是头、身子。

　　被脏污遮盖住赤身裸体的人，满是疑问和好奇的观察着自己。

　　斛万爬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吐掉嘴里的泥。他抹一把脸连带将头发抓上去，甩掉眼睛上的泥水睁开。

　　入目遍地是密集的瘦弱男人，模样肤色都各异。他皱眉，忆起先前碎镜发出强光后释放出的强烈吸力，此刻来到不知名地，环视下来并没有见到茶一尘的影子。

　　而金好，不知她当下的情况如何。

　　人群开始到处观看走动，斛万正打算动身去寻找可以遮挡躯体的东西的时候，听到了咕嘟冒泡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向眼皮子下的泥地，一双手异常瘦削地伸出，胡乱扒拉几下就又沉下去，见他似乎出不来，斛万胳膊伸进去，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除了双水汪汪大眼，具体模样暂时看不清。这个人比这块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瘦小，个头低，胆子也是，看着他的目光畏畏缩缩，泪在眼框里打转。

　　斛万侧过身，蹲下对他说道：“我叫斛万，你叫什么名字？”

　　“别怕，我没有恶意。”

　　这句话一出口，男子才颤着嗓子，断断续续开口：“我……我没有……名字……”

　　“什么是……名字？”

　　斛万蹙眉注视他：“就是我要叫你什么？”

　　男子对他的问话显然一脸迷茫，斛万无奈作罢，伸出手：“来，站起来。”

　　手瑟瑟发抖地递过去被拉起，斛万与男子二人在人群里穿梭，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不是没有见到交流的人，可但凡交流的，都张着嘴，表情夸张地啊来啊去，不会说话，也没有任何沟通能力。

　　“他们……想要离开这里。”

　　“你能听懂？”斛万转头，男子吓得后退几步，才点点头。

　　“你能说话，为什么他们不能说话？”

　　“我、我也、不知道。”

　　斛万保留疑问，不再提起，继续道：“既然能听懂，你应该也可以跟他们沟通。”

　　“去试试吧。”

　　“……好，我、我试试。”男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前面正交流的几个人边上，斛万听到他嗯呃啊来回说，不多时，他重新走过来。

　　“他们一直在、在说、要离开这里，商量着、要朝东边方、方向、走。”

　　“嗯。”斛万边说边思索着点头，“我们也得离开，先跟着走吧。”

　　起初，斛万认为，他会很快找到遮蔽物，再顺利离开这里，可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会有如此差劲的一天。

　　短短一日，有人不断倒地死去，斛万的身体虚弱到无力，呼吸粗重，迈步都变得异常困难，饥饿难耐，渴望饮水到有暴躁想撕扯什么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而那男子更不用说，这会儿已经一屁股摔地上昏过去了，斛万无法再坚持，慢慢坐下喘气。

　　倒地死去的人还在继续，闭眼前，斛万想自己能不能熬过今晚。

　　斛万一直在做梦。梦里，他始终不停地歇斯底里痛哭、大叫，面前还躺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为紫光升空。

　　“别死……求你了……”

　　“别拿自己拯救，该死的是我们啊……”

　　冰凉唰唰滴落，与泪水融合，斛万在大雨里停止呢喃，睁开眼又睁不开眼。他坐起，抬手触碰眼尾：“怎么了……”他迷茫地自说自话，心中来历不明的悲伤也在持续升腾。

　　“啊、啊啊啊、啊呃……”

　　周边接二连三的声音使斛万回到眼下，想到男子，他转头朝身侧看。男子全身的泥已经被雨淋干净，露出干瘦却锋利标致的五官，所幸，生命迹象存在，并无额外状况，看眼皮子正抖动的情况，就快要醒来了。

　　这场大雨如同赐赠新生的甘露，斛万先前的糟糕被一冲刷而过，浑身都清爽抖擞。

　　再次踏上朝东路，前程是磨难重重。

　　走走停停五个白天与黑夜，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暴雨寒雪，高热严冬，全都不分时间段的出现。

　　加上无衣物，食物只能靠喝雨水、吃冰雪维持，人都在死，逃过一死的，也离死不远。猛禽野兽出没无常，瞄准谁就不会放弃，细胳膊细腿，瘦虚到没几步就喘的一具具身体，如何能逃出大口。

　　“啊啊啊！！！”

　　斛万拽紧男子奔跑的步伐停下，画面令他气愤。

　　逃不过兽口的人，竟能使出蛮力，迈开大步奔跑，一把死抓过正在逃的人，以此当做人形护盾来脱离。

　　“你们在做什么！”

　　斛万大叫一声，对男子说了句你快跑，焦急地朝那些人的方向赶。但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发着气要竭尽地粗喘，爆发力飚到顶点，跑得比斛万还要快。

　　他在猛兽即将成功的前一秒，整个人跳起扑过去，巨虎丝毫未停，尖利的牙齿直接咬断了始作俑者的脖子。

　　斛万见他蠕动嘴唇，被救下的人迅速起身跑开，下一秒，男子目光如鹰，看向周遭还在发疯的人。

　　只听得他冷硬地说：“要杀了他们。”

　　斛万接触到视线，瞬间明白他是在告诉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行动。他咬紧牙关，不知从何处漫上来一股强烈的力量输送到全身各处，整个人都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他接受新状况与新事物的速度向来快，但从这个男子狂奔过去的那刻，他就已经变了。

　　两人边奔跑躲袭击，边沟通。

　　斛万问：“两手空空，如何杀？”

　　男人无声说出三个字，斛万在读懂的一刹那，差点落入黑豹的肚子里。

　　“嗯，我明白意思了。”

　　“那我们分开行动。”

　　斛万看向太阳，他觉得大概得过了两个钟，他杀得满手都是血，地上倒了无数个使坏的人。

　　或许是他们的行为为重复上演的次数太多，这些虎豹猛兽竟不再攻击他们，也不再追赶逃跑的人，反而跟着撕咬这些抓人形护盾的人。

　　约又一个钟过去，厮杀才完全结束。

　　斛万站在原地，止不住地喘，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累，只有手刃可恶之人带来的舒爽和痛快。

　　回看四周，刚出来时密集的人群，如今已经可以一个一个数过来，人们高举手长叫欢呼，猛兽在离开前回望，仰天嚎，加快速度最终消失在眼中。

　　而那个男子，却突然在众人兴奋的氛围中闭了眼，向后倒下。

　　“怎么回事。”

　　……

　　目前为止，对斛万来说仍旧是十足困难的。他不仅要带领人们继续前行，还要用尽全力，仔细地通过肢体动作、表情和眼神准确读懂每个人不同时段在表达什么。

　　男子是大家轮流抬着走，斛万也不会就这样什么力也不出，每隔段时间，就走上前去帮忙。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神奇的是，这两日猛兽未再出现，除了不定时的雨水，极端天气全无，净是大好太阳与明月。

　　深夜里，男子终于苏醒，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看。

　　斛万坐在一旁，见他呆滞在当下，出声提醒：“起来喝点水吧，我们发现了一条溪水。”

　　“……哦、好。”

　　“什么？”斛万愣几秒，回神看他。

　　他如当初那般，小心谨慎，不敢乱看地坐起，举止不敢放开。斛万疑惑地皱起眉头，试探性询问：“两日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他垂着脑袋，慢吞吞地点点头：“我记、记得。”

　　斛万停顿几秒，才又说：“那你，知道自己会不一样的原因吧？”

　　男子对此摇头：“……我、不知、不知道当时是、是怎么了。”

　　答案并不算意外，斛万猜测，或许他性格中的一部分要在特定情形下才会被激发出来，这样也挺好，不然就太容易疲惫了。

　　“嗯，没事就好，喝点水吧。”

　　“……好”

　　斛万向后看去，人们都在安静地沉睡，他微微笑着说：“等天亮，大家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谢谢、谢谢你，辛、辛苦了！”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斛万差点没反应过来，然后回复道：“不用，我倒是收获颇多的。”

　　他明白他的具体意思，自己说的也是实话，虽只两日，可他在跟人们的比划沟通中明白了不少东西。

　　星如碎钻，月似灯盏，溪水哗啦啦在流淌，斛万仰头，今日再次结束，而明日，又将是未知神秘又奇幻的一天。

　　第八日正午，众人在寂静中发出激动地欢鸣。

　　他们终于走出这片泥地了。前方生机处处，苍翠茂盛，景色五彩绚烂得像是一幅高饱和佳画。

　　大家共同踏入新的环境，途中遇见很多可爱奇特的动物，有在飞，有在饮水，有在戏水，有在树上爬，还有在啃咬蘑菇的。

　　斛万看了看四周，这些植物长得都比人高，看着树木更是有快顶到天的感觉，他喊过男子，现在要摘些大叶片，带大家一起做遮挡。

　　“啊！啊啊！”

　　有人突然发出声音，两人抬眸，视线追随过去，双双都惊讶了。

　　前方远处，竟有巨大威严的建筑坐落在那里，但因距离实在太远，看不清具体，只能看个大概。

　　“啊。”

　　话出口，斛万凝固了，而男子也满脸懵，有些颤抖地动动嘴唇：“……啊。”

　　这次轮到斛万有些懵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能说话了？

　　百米外城墙上，站着两名高大挺拔的女子，一名穿白衣，另一名是兽皮制成无袖袍与裙加身，发丝以皮绳高束，她英姿飒爽，正目光如炬地观察着大丛林里的一群不明物种。

　　“我大烈金国，要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了！”

　　女子的食指旋转了几个银圈，一弹秒速消失：“我们得传两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