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天星》卫融

7、花玉古国横灾祸，妙手回春姜氏女（一） 烂漫天真的

　　“百姓，是我的百姓啊！”

　　未见其人，只在深渊里听到这句低吟。三人从天而降，急速坠落在一个大街之上。

　　本是乘火凰而下，可不知怎么回事，半空时火凰凭空消失，灵力也失效，就这么直直摔下来。

　　谁都没好过，金好的左手腕反向扭转，茶一尘左手臂不能动弹，斛万严重，无法站起。

　　“嘶！”茶一尘勉强撑坐，捂着左手臂，“你们怎么样？”

　　金好看着自己的手呈现出某种诡异弧度，没说话。斛万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忍着痛说：“我的情况可能有些糟。”

　　下一秒，阴影从头上袭来，斛万看到地上显出三三两两的影子，跟着一个又一个再到密密麻麻，还伴随大小不一的窃窃私语。

　　三人一一抬头。

　　尽是些年轻老少的女性，却瘦削无肉皮萎缩，病态黄气，眸中死沉明显，似对什么常年进行反抗但却无能为力。破衣烂鞋，灰头土脸，从头到脚像刚从什么灰尘地里出来。

　　“从天上掉下来？”

　　“不得了啊！”

　　有些人手指天再指地，频频作演示。

　　“是神仙吗？”

　　“受伤了啊，看起来伤得不轻！”

　　不知谁从中大声喊：“快去药山喊国主！这里有三个人受伤了！”

　　“对对对！找国主，国主能治好！”

　　人群剧变，一个个抬腿朝前方跑，剩下三人保持在原地，瞳孔急骤，脸渐渐失去血色。

　　当脱离众人围绕，注意力集中于所处环境里，才知此地有多恶劣非常。

　　黑紫死尸乱横街头，蝇蛆疯狂；猫狗躺趴，皮包骨头奄奄一息；地上与木屋身上黑红交叠的血迹一块一块。

　　细闻，腥味腐味臭味弥漫满天。

　　远处重新传来叫嚷，方才离去的众人都跑在一名为首的年轻女子身后，想必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国主。

　　可见得这名女子，头发以藤条随意盘起，身穿麻布衣，袖口与裤脚挽起，手拿一卷黑布，正赤足奔来，笑容灿烂。

　　她停在三人面前，笑意不减，注意上受伤部位一一瞧过去，到金好身上停留，眼眸水亮，“你自己已经把手腕扭回原路了吗？”

　　此话一出，斛万惊了惊，偏头看她的确已然恢复的手，而茶一尘则说了声了不起。可周边围观的众人纷纷吸了口凉气，满脸错愕地又啊又咦，从没遇见过对自己如此下得狠手的人。

　　金好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道：“嗯，我没事，给他们两个看吧。”

　　女子点点头，言语轻快：“等结束，我给你熬些内伤恢复的药，你要按时喝光，这样才会完全好。”

　　“好。”

　　“嗯！”女子点头，随后对三人说道，“我叫姜炎，是花玉古国的国主，你们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可以。”

　　话落，她对身旁两边的人说：“麻烦大家，帮我把这两位扶到小道观里。”

　　“好！”

　　“来来来！”

　　“我抬他的腿！”

　　茶一尘被左右搀扶，斛万因无法行走而被举抬起。姜炎在后，她将金好轻轻拉起，小声开口：“你的腿也受伤了对吗？”根本不等她回答，“我会治好你，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不大不小的木屋干净且阳光充足，一张床，一张挂画，一张桌椅，以及摆放几件衣物，几双鞋子的木架支起了整个房屋。

　　“你躺着先休息一下。”姜炎施上针，将被子盖在金好身上，只露出小腿和左臂，她边穿鞋边说，“闭上眼养养精神。”

　　“你没有问题要问吗？”金好带着自己的问题，率先说出口，注视着站在床尾之人的眼睛。

　　一个国主，国家凭空出现几个与当地毫不相同的人，为何不警惕，不防备，一字不问，反而热情相助，甚至还把她带到自己家中。

　　“啊？”姜炎惊讶，放下袖子和裤脚的动作暂停，“难道你们不是神仙吗？百姓们说是目睹从天上掉下来的，若是人的话，那种高度无法存活吧！”

　　“……”

　　金好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并没有感知到不好的事情。最终她道：“我先休息，你去看另外二人吧。”

　　“嗯嗯，你好好睡觉！”

　　小道观里，众人散去在门口，屋内斛万躺在铺着厚厚草垛的地上，裤脚也已折翻好，小腿和膝盖外露。

　　茶一尘坐在他身旁。他问：“现在如何？”

　　斛万额头早已爬满细密水珠，克制大口喘气，道：“和刚开始没区别，但有加重。”

　　茶一尘说：“再忍忍，也许快来了。”他说完又说，皱着眉，“若灵力可用，我们三人即使受伤也能当即恢复，只是奇怪了，这个地方貌似有些什么来头。”

　　“这样，也挺好。”

　　茶一尘垂眸，问他：“为什么？”

　　斛万缓缓道：“对于有些人来说，疼痛常在，才能提醒自我的存在。”

　　刚说完，门口响起众人声音。

　　“是国主！”

　　“国主来了！”

　　“人都在里面，国主前去吧！”

　　“多谢大家，辛苦了，你们回家歇着，我忙过就去看你们。”

　　此起彼伏的回应渐渐离远消失，姜炎进入屋内，先对茶一尘说：“请你先忍忍，我先给躺着的这位施上针，他程度相比于你严重。”

　　“我没关系。”茶一尘也能看出轻重，“给他看吧。”

　　姜炎走到斛万身旁蹲下，摸按几个来回腿骨，说道：“我现在要把你脱位的骨头安回来，你忍忍，我拿了布团。”

　　她递过去，斛万咬进嘴里，望着屋顶。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满头汗的姜炎结束时，见到的是斛万昏睡的模样。她又施上针，对茶一尘说：“你的朋友没事了，醒过来就能动。”

　　“多谢！”

　　茶一尘的情况不严重，很快便恢复如常。他摆动自己的手臂，对姜炎说：“你是国主，为何一点国主姿态都没有？我看这里的人与你相处时毫不费力，倒跟常人无差。”

　　“我喜欢。”

　　“什么？”茶一尘发怔，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姜炎正收斛万腿上的针。她慢慢讲道：“这是我喜欢的方式，我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跟大家说话，而非待在冰冷的殿里。”

　　“好了！”姜炎拿起黑布卷起身，“我先走一步，你们的另位朋友在我那休息，到时过去就好。”

　　姜炎未做停留，很快离开，而茶一尘的满肚子问题，也只能暂时先搁置。

　　星点夜空，月上枝头，斛万自昏睡中苏醒，轻挪两腿。发觉没事，他起身，看见斜倚门边的茶一尘，外面红光映亮他此刻沉重的脸色，斛万听见柴炸，噼里啪啦。

　　“外面在做什么？”他走到门口，便不再说话了。心脏被紧攥，呼吸都要停。

　　大街上，众人身穿干净无损米黄色麻衣，各持火把，行走左右两端。其间是一架由数只黄牛所拉、四面无栏挡的大木车。车上中央，盘坐着同样一身米黄的姜炎，手拿火把，端严冷沉。

　　她身前一炉，上面插满香柱，身旁被白日斛万他们所见的横尸围绕，尸圈外两边各站两名女子。让视线再扩展，赫然目睹临近木车四周边缘，盘腿而坐十二名女童，齐齐唱着歌谣：

　　天诞花玉土泥

　　玉谷聚立地

　　草植水灵笑嬉

　　日月白昼衣裳展新

　　天诞花玉土泥

　　玉谷散立地

　　草植水灵默吟

　　日月白昼一裳作新

　　天诞花玉土泥

　　玉谷松泥地

　　草植水灵沉嚣

　　日黑昼白红月迎新

　　歌谣不停，众人走走停停。每到横尸一处，走在木车前端的女子们抬起，再交于车上二位女子安置好。姜炎捏起炉旁香柱，燃明轻插。

　　斛万与茶一尘跟走到花玉国门前停步。一眼过去，满墙捆扎柴木，孩童起身下车围唱，姜炎捧香炉搁放中央，站起同身边人共接柴木，铺满后再接油桶，一桶桶往上倒。

　　众人也起唱，开始围绕孩童走动，跳下车的姜炎一把将火把丢到木车上。火遇油膨胀燃烧，紧跟着身后一个个火把接二连三，烈火高升，木车变为火车，焦味弥漫。

　　姜炎与众人同在，直到十遍歌谣结束，她穿过散开前去靠墙而坐的人们，来到斛万茶一尘面前：“你们怎么来了？”她看向斛万，说，“你的腿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斛万说：“没有了，谢谢你。”

　　“哎不用不用！”姜炎道，“明天我熬些药，你们喝上一天，一天后你们就能上路去要去的地方了。”

　　“不必了。”金好出现在三人一侧。姜炎没弄懂她话里的意思，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金好没开口，茶一尘也未出声。最终斛万对她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花玉古国。”

　　“哦！”姜炎明白地点点头，接着心花怒放地喊出声，“原来你们真的是神仙啊！”

　　此话一出，靠墙坐的人顿时都七嘴八舌起来，孩童们围过来，抓着斛万，茶一尘和金好开心大叫。

　　“太好了！”

　　“是神仙神仙！”

　　“我们有救了！”

　　“有救了！”

　　……

　　这场烈火持续到深更半夜才结束，斛万三人同人们一起，将骨灰扫装进木桶，倒入运来的棺木里。

　　“辛苦大家了，快回家休息吧，明天我去药山采药，大家在家里等我！”

　　“呜！好！”

　　“国主要小心！”

　　人群渐渐变得稀疏，姜炎望着街上的大家离去，转过身说道：“好神仙们，你们随我去到亲黍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