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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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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相见
嘉靖三十七年。那一年他依旧十五岁,他依旧十七岁。
络玟扶着陆绎走到了陆研的院子里,就看到陆研坐在台阶上痴痴的看着残月。陆绎自己依着回廊上的一根柱子站着。络玟坐到陆研身边。络玟轻轻的劝道,“阿巫,其实即使狸奴成亲了。他还是会待你不一样。”
陆研看着月亮,道,“我真的想与他一起逃走。”
陆绎见陆研开口说话,道,“阿巫,你不要怨爹爹好吗?你嗓子明明好了,却故意装做不肯说话,不愿意叫爹爹。爹爹若是知道你连唤他都不愿意,该多伤心?”
陆研把头枕在络玟的膝盖上。络玟伸手轻轻拍着陆研的肩,道,“阿巫,你还有我们啊。如果你不开心。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义父从来没有想囚着你。只是你要带走狸奴。义父做不了主,所以不能让你这样做。”
陆研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道,“你们都说一切都不会变,你们都说狸奴还会一样的待我。可又谁为狸奴想过?他在严府本来就不开心,现在又娶了一位家世好的做夫人。他将更加没有自由。绎哥哥,玟哥哥,你们也去过狸奴的院子。严府中狸奴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地方就是他的小院子。出了院子,他要在爷爷面前装乖巧,要在老太太面前说好话,要奉承夫人,要循规蹈矩。”
陆研停了一下,继续道,“这几年,哥哥们,你们可曾见过狸奴发过一次火,使过一次小性子。他真心的讨好每一个人,可现在连最后一个他自己一个人的院子都要没有了。一位夫人要住进去。那么以后他若是委屈了,可以躲在哪里安慰自己?什么事情都是长辈们决定的,有谁会去问他累不累,愿不愿意,心中苦不苦?”
络玟道,“原来你离家不是因为怕失去了他,而且因为不忍他太委屈。”
陆绎委婉的劝道,“阿巫,狸奴是严府孙辈中唯一的孩子。有些责任他逃不了。以前爹爹会问你和玟哥哥以后想做什么,爹爹却从不会问我,因为陆府的一些责任我也逃不了。我也无可选择。狸奴他身在严府,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陆研想起自己连累哥哥几次受罚,愧疚的道,“对不起,哥哥。”
陆绎道,“没关系,谁让你是我们陆府最可爱的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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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宫中来了一个太监说,皇上要接三位公子到西苑去住一段时间。杨氏慌忙帮着收拾东西,陆炳却道,“只要收拾一些衣服就是了,宫中一切都有。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去陪皇上的,不可带侍从。”
太监将这三个少年带到京城西苑的一个院子中,让他们安心在这里住下。陆绎问道,“公公可有什么事情提点的?”
太监道,“皇上只说让你们在这里吃好住好。若想要什么或是喜欢什么尽管提出来。如果想四处走走看看也可以,但得提前先说一声,会有太监侍女过来带路。”
陆绎络玟陆研三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就里。络玟看看架子上的东西,道,“绎哥哥这里面还有你用的伤药,看来是特地为我们收拾的院子。”
陆研轻声问道,“哥哥,到底怎么回事情?会不会爹爹出了事,皇上抓我们做人质?”陆绎道,“快不要乱讲。我们且在这里住几天再说。”
午膳的时候,尽管端进来的都是佳珍美食。三个人因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有些忐忑不安,所以都食不知味。
到了下午,太监又领了一个人进来。大家更加是疑惑了。陆研却管不得疑惑,上去抓住就问,“狸奴,你还好吗?”太监一笑就走了。
络玟陪陆绎在屋中,见陆研严英在院子里面说话。络玟道,“皇上,不会是为了他们两个见面而让我们来的吧?”
陆绎有些疑惑,但又觉得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顾念这种事情,便道,“管它呢,反正阿巫现在开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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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德宫后殿。
朱厚熜碰了碰身边躺着的人,邀功的道,“怎么样,我聪明吧?”陆炳笑了笑。
朱厚熜道,“你终于笑了。前些时候你为了你家的那只吠犬面带愁容,我真想把他抓过来好好打一顿。”
又过了三五日,朱厚熜与严嵩陆炳议完事情。严嵩道,“孙子愚昧,怕搅扰时日多了,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宽待。”
朱厚熜道,“今日正好让人带着他们几个游园。你也可以去见见他们。西苑这边有些冷清,我想留他们多住一些时日。”
严嵩和陆炳走过去,看到的场景正好是,陆研拉着严英在湖边的一棵树下。就看到一圈圈紫色的琼花从上面垂下来,看不清是花的笑颜还是人的笑脸。严嵩与陆炳对望了一眼。严嵩微微摇了一下头,而后也只能一笑。陆炳见严嵩笑了,也笑道,“阿巫有些胡闹,还请首辅不要见怪。”
严嵩寻思着道,“狸奴有些地方以后还要仰仗指挥使大人。”陆炳严嵩相互颔首而笑。
严嵩陆炳走过去。严英陆研过来行礼。陆炳见陆研如常一样的开口叫他爹爹,不禁打趣道,“你嗓子好了?”陆研低头,为自己先前负气时那些笨拙小伎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着头慢慢的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
那边络玟和陆绎见到严嵩和陆炳,也赶快过来行礼。
严嵩随意的问了一下严英,这些日子做了什么怎么样。
陆炳却拉陆绎到一边,轻轻的问,“你身上的伤好一些了吗?”
陆绎点点头,赶快轻声的问,“爹爹,皇上为什么让我们进来?”
陆炳眼睛示意了一下严英和陆研,道,“还不是为了他们俩个。”
陆绎一下子愣住了,皇上居然真的是为了这样的私事。
陆炳轻轻道,“绎儿,委屈你了。你们进来,不能带服侍的,偏偏你身上又有伤。”
陆绎道,“爹,我真的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痛了。玟弟弟一直很照顾我。”
陆炳抚了抚陆绎的头,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曾经稚雅的问爹爹我可不可以不要做哥哥,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慢慢的长大了,照顾弟弟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血脉相亲也许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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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他们四人在西苑住了大半个月皇上方才放他们回去。
陆研见严英上了严府的马车,便也跳上了陆府的马车。陆研在马车上依旧是掩不住的笑意,不知不觉喃喃的自言自语道,“皇上真好。”
陆炳在一旁听了,道,“对,皇上是个好皇上。爹爹是个坏爹爹。”
陆研蹭到陆炳身边道,“爹爹也是一个好爹爹。谢谢爹爹,为了不孝孩儿去求皇上。”
陆炳摇摇头,怪不得有人道最喜小儿无赖,估计就是这样了。皇上的心意,玲珑剔透的首辅严嵩一定看得清清楚楚,以后不会再阻止这两个小只在一起了吧。陆炳又看看另一旁正相互轻声说话的络玟陆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