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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波莱罗舞曲 “多的是人 ...


  •   咖啡厅里响起肖邦的那首《夜曲》。

      《降E大调夜曲》

      关书语示意服务员可以去忙了,然后拿起手机查看刚发来的邮件。

      “关小姐,”八号小心翼翼凑上前,“我话还没说完。你要是不喜欢话剧,我也有……”
      “走。”

      八号还是听不见,绞尽脑汁琢磨其他招数,随意一瞧,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马上就要走到他们这桌。

      白衬衣、黑西服,最简单的穿搭,看不出任何牌子,连皮带和皮鞋也不带任何标志,但就是有种形容不出的好质感。

      至于长相——

      八号挠挠脸,后悔今天没做个SPA再来。

      最终,他泄气地起身离开,经过林熠身边时,昂首挺胸,挺得衣服上两个硕大的logo有点变形。

      林熠眼角余光一带而过,脚步未停。

      座位上,关书语还在回老师邮件,一道影子落在她的桌角上,像栖息在树上的鸟儿,安然无声。

      “我可以坐下吗?”
      男人声音低沉,但不闷,清润有磁性。

      关书语手指停下来,抬起头,林熠正看着她,眼里相比之前多了几分友好礼貌的平和。

      见她不说话,他又说:“老同学。”

      原来认出来了。

      关书语打量起林熠。
      他们高中不是一个班的,没怎么说过话,她对林熠的记忆点,除了这张脸,也就还记得林熠成绩非常好,好到常年驻扎校荣誉墙,像是印在上面了一样。

      他们是无旧可叙的同学,在她看来,犯不上还特意相认一下。
      她以为林熠也这么想的,结果他过来了。

      关书语点头,继续打字:“坐吧。”

      林熠请服务员过来清理桌面。

      桌上摆着两套餐具,一边是空了的杯子和餐碟,以及餐碟旁残留的几粒点心碎渣;
      一边是孤单单,喝了一两口的咖啡,杯子的边缘上印着一个唇印,漾着淡淡粉调。

      “先生,这些都不要了吗?”服务员问。
      林熠收回视线,低声道:“只清这边。”

      八号的痕迹一扫而空,林熠落座。

      关书语没有立刻开口,她等处理好老师交代的紧急事情,才看向对面的人。

      接到她投来的目光,林熠将半搭在桌沿上的手臂撤了下去,极浅一笑:“好久不见。”

      关书语回道“好久不见”,侧头看下林熠初始坐的位置,问:“你朋友走了?”
      林熠微顿,说:“她还有事。”

      一阵沉默。

      关书语听着音乐,手指习惯性跟着节拍轻打。

      过了会儿。
      “介意我要杯水吗?”林熠问,“刚才说话有些多。”
      “请便。”

      服务员送来温水,关书语原本不觉得口渴,但看到玻璃杯上挂着的一圈小水珠,嗓子里干涩起来。

      她这一天可是也没少说话,还都是废话。

      于是,关书语让服务员撤掉她的咖啡,也要了杯温水。

      舒爽流入体内,冲刷掉些许疲惫。

      关书语喝了小半杯,见林熠在看窗外,觉得怠慢客人不礼貌,便问:“这些年都在忙什么?”

      林熠转回头说:“做一些实验工作。听说你一直在德国学音乐?”
      关书语捏捏水杯:“作曲。”
      林熠似是回忆了一下:“你高中是校乐团的。有次艺术节你还发过言,说你喜欢巴赫?还是肖邦?”
      “肖邦。”关书语说,“记性不错,不愧是学霸。”

      林熠垂眸,再要说什么,又止住,手指略微向上一指:“好巧。”

      关书语反应过来,莞尔一笑,露出两个梨涡:“学霸不仅记性好,连古典乐也精通?”

      窗外落日余晖斜照进来,缠着《夜曲》里的浪漫温柔,染红女人白皙的面庞,杯沿上的新唇印也有了更深的色彩。

      林熠沉默几秒,低头回道:“这首太有名了。”说完,喝了口水。

      关书语也不过小小调侃。

      这首《降E大调夜曲》的流传度广到是个咖啡厅、西餐厅就会放,所谓夜的静谧早被城市的喧嚣打破,没了意境。
      可肖邦是她最欣赏最喜欢的音乐家,爱屋及乌,这支曲子在她心里的位置很高。

      关书语静下心听曲子,林熠也没说话,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道边被风吹动的梧桐树。

      很快,乐曲演奏到最精彩的部分,一串急促的十六分音符强势推进。

      关书语的指尖在桌下快速跟着和,马上要到顶点回落时,手机震了下。她扫兴地看一眼屏幕显示的消息,脸色顿时冷下来,错过了最后的华彩。

      一曲毕。

      林熠抬手看表,说:“时间不早,不打扰了。”

      关书语微微一怔,看了眼林熠,然后将手机翻过去,扭身去拿钱包:“这单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客气。”林熠站起来,“早前因为客人在的缘故,没能及时和老同学打招呼。这算是我迟到的歉意。”

      关书语想想也没必要纠结这点小钱,就又放下包,跟着站起来。

      四目相对,吊灯投下的光削弱了林熠眼中的明亮,只留下一汪深邃漆黑,他伸出手:“希望有机会再见。”

      关书语回握:“有机会再见。”

      两只手一触即分。

      林熠离开咖啡厅,关书语留下来多坐了会儿。

      街上车子来来往往,霓虹尾灯闪烁不停,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马上回到家里,或吃饭、或娱乐、或和家人聊聊天。

      而关书语面前只有两只杯子,一杯空了,一杯——她这杯,水已经凉透。

      点开手机信息:你留在家里的这堆破烂收拾好了,立马过来拿走!不然就当垃圾扔掉!

      两分钟后,关书语也离开咖啡厅,拦了一辆计程车,往关家去。

      *

      关家位于城东的御名路,是北城较早的一批别墅区,关书语从出生就住在这里。

      还记得小时候她办生日party,就在自家别墅的庭院办,院子里种着芍药和爬藤玫瑰,随便摘一朵,就能做她的生日礼物。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很久没收到过花了。

      车停在别墅区外。

      关书语付钱下车,刚走进大门,被保安拦住。

      “小姐,您好。请问您是过来看望亲朋的吗?麻烦到保安室登记一下。”

      关书语去保安室登记,听着保安给关家打电话核实她的身份,等手续办理好,她获准进入别墅区。

      里面变化不大,仿罗马风格的大天使喷泉雕像还在尽职尽责地吐着水。

      关书语绕过喷泉往深处走,在一片灯火辉煌中,找到十六号门牌。

      没按铃,门就开了。

      关书语挺直背,看见姚宛瑜从台阶上下来。

      “来了。”女人笑着说,“路上堵车了吧?这个时间不太好走。”

      院子里种满陌生的绿植,关书语垂下眼,错开姚宛瑜的迎接。

      姚宛瑜又跟到她身侧:“上次在医院也没来得及说句话。书语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

      “还没吃饭吧?今天在家里吃。厨房那边准备差不多了,你爸和以宁不在……”
      “不了。”

      姚宛瑜还想说什么,大门处的光忽然被遮住,一个男声传来:“我妈和你说话呢,你这什么态度?一点儿礼貌没有。”

      关以安靠在门框上,两手插着口袋,不拿正眼看人。

      关书语漠然走着,关以安“呵”一声,掏出手来站直了,刚要张口,又在姚宛瑜的眼色中强行闭上嘴。

      关书语问:“我的东西在哪儿?”
      “在你房间里。”姚宛瑜立刻道,“收拾起来的都是过去的旧乐器,剩下的东西没动。”
      关书语点点头,略过关以安的横眉冷目,进了大门。

      房子里亮满橘黄色灯光,饭菜香在空气中飘溢。

      关书语径直往楼梯走,到了二楼,又朝自己房间去,经过家庭休闲厅,厅里摆着休闲椅和茶几,休闲椅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尺寸照片——全家福。

      照片镜框的反光刺了下关书语的眼,她的脚步停滞一拍。

      这空当,身后窸窸窣窣作响,关以安跑上来杵她面前,笑道:“没见过我家这张照片吧?今年春节那会儿拍的。”

      关书语没兴趣听,侧开身想走,关以安跟着侧:“干嘛急着走?你好不容易回趟国,很多事都不知道,我不得给你介绍介绍?”

      关以安走到全家福跟前,说:“这个照片啊,是国内顶级法律刊物为了纪念爸爸在律界获得的成就,来做专访时特意要求拍的。”他耸耸肩,“奶奶一开始嫌麻烦,不愿意拍。结果拍出来,她老人家很喜欢,我们就挂在这儿了。”

      介绍完毕,关以安挑眉候着。

      关书语就给他给个面子,上前把照片仔细看一遍。

      布景是一楼客厅,奶奶坐在正中间,端庄雍容,在她身后站着关默存和姚宛瑜,他们的身边分别又站着关以安和关以宁。

      对称和谐的构图,多一个人就破坏了平衡。

      “拍得不错。”关书语说,“很有上个世纪八十年的影楼风格。”

      关以安又瞪起眼来:“你什么意思?说我们土?你才……”

      关书语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关以安的喋喋不休还能传进来几个词,直到姚宛瑜叫他下楼,才得以清静。

      关书语靠在门上发呆几秒,然后摸索墙上的开关,打开灯。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一切。

      白色真丝被罩,椭圆羊毛地毯,地毯上被她抱过无数次的大号熊崽也还在。
      门框上的身高刻度线停留在121的位置,位置旁边有个小小的音符标记,她过去比比,超过了标记一大截。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关书语也犯了糊涂,她环顾房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找不同还是找相同,找来找去,视线最后聚焦在床头柜的合影上。

      里面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坐在钢琴前,一起弹琴。

      眼眶猛地一酸,关书语过去拿起相框,用手擦掉上面的浮土,几乎没有声音地叫了一声“妈妈”。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冲她笑着。

      关书语久久地看着合影。
      等意识到眼下不合时宜,她把它妥善放进包里,然后去卫生间整理一番,出来继续视察房间。

      贵重的艺术品,两幅真迹名画都还在,没动地方。姚宛瑜说的收拾好的旧乐器放在衣帽间,有吉他、长笛、小军鼓……关书语拿走了吉他。

      衣帽间后面有一个特别隔出来的小书房,是以前的秘密基地,关书语想起什么,快步进去,打开了立在角落的文件柜。

      十几层的抽屉,存满妈妈做指挥时写下的乐谱手稿。

      关书语抚摸着上面有些褪色的笔迹,妈妈画的高音符号,那笔“勾”总是会甩出去一点。

      盯着那一点“勾”,她心想得把这些手稿全部带走。但今天不行,需要改天找个时间先来整理打包,再叫人搬走。

      她把手稿放回去,合上抽屉,又大致看了看,离开。

      背着吉他下楼时,姚宛瑜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书语,把鱼汤带走吧。”姚宛瑜说,“你一个人在公寓,肯定不会开火,喝点儿汤好。”
      “不用。”
      “带着吧。”姚宛瑜温声道,“不好喝就倒掉,想喝什么随时告诉我。”
      “不用。”

      关书语来到一楼,姚宛瑜举起保温桶还想试试,她躲开,关以安又来了。

      “你这人是不是给脸不要脸?一次两次的。”关以安压不住火,“你以为你谁啊?”

      关书语眼神都没分给关以安,拉了拉吉他包的带子,往门口走。

      关以安气笑了,撸起袖子,姚宛瑜挡住儿子:“你干什么?刚才是你和你二姐说话的态度吗?道歉!”

      “我道歉?”关以安喊道,“明明该她道歉!每次出现,每次给家里带来不愉快!您还给她鱼汤,她也配?”

      “你少说两句!上楼去!这儿没你……”

      关书语没闲情逸致看妈妈管教儿子,来到玄关,准备开门。

      关以安眼见关书语要出去了,冲过去一把抓住关书语手腕,命令:“你向我妈道歉!”
      “放开。”关书语说。
      “不放。”关以安用力拽人,“过来,道歉!”

      关书语抬脚要踢过去,姚宛瑜跑来劝和,三人拉扯间,保温桶摔出去,汤洒了一地。

      姚宛瑜“啊”的一声,弯腰去摸脚踝。

      关以安忙去扶人:“妈您烫着了?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姚宛瑜说“不用”,看向关书语:“书语,你没事吧?”

      关书语甩了甩沾到衣摆上的汤汁,重新背好吉他,转身离开。

      “这么不情愿,以后就别回来。”关以安说,“以为关家少了你就不行了?还有,奶奶的遗产你也少惦记,那是奶奶留给她后人的。”

      姚宛瑜一个劲儿让关以安别说了,可越是压制,关以安越不爽:“哦,差点忘了,你也拿不走遗产。”

      关书语心口一缩。

      “估计奶奶早看出来你是个白眼狼,所以才会叫你谈个男朋友才能继承遗产。”关以安笑道,“这是给你脸面和台阶呢。”

      “毕竟你种女人,倒贴都不会有男人要。”

      刚闻到鱼汤味儿时,关书语胃里还绞肉似的难受,这会儿听见这话,不知怎么的,反而轻松了。

      她转过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倒贴?没男人要?是在说我?”

      姚宛瑜站到关以安身前,摆手:“书语,以安瞎说呢。他不懂事,你别和他……”

      “听好了。”关书语立在门前,眼神凌厉笃定,“是那些男人配不上我。”

      “我要是愿意——”

      她轻笑:“多的是人排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波莱罗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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