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罚》俺想挣钱

2、 初见 要赔钱

　　第2章

　　地上的少年被打的血肉模糊，膝盖变了形，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扭着，几乎衣不蔽体，而手中却紧紧地攥着一个香包。

　　两个男人身上穿着相同样式的圆领无袖短衫，右肩上盖层灰，皮肤黝黑，一身酸汗味儿，手上有着厚厚的老茧。

　　月如在将视线从拽着她的那双脏兮兮的手移到了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身上。

　　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让两人浑身哆嗦了一下。

　　接着，指着地上的少年粗声说：“是这狗杂种偷了我们的东西。”

　　“才……不是，”少年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这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是我的。”他固执地重复。

　　月如在低垂目光，未发一言。

　　两个男人看面前的女人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互相对视一眼，上前准备拉开地上的人。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月如在突然出声：“这么香的香包都快要盖住这家伙身上的血腥气了，竟然没能在你们身上留下味道。”

　　紧接着冰冷的视线落在他们的头上。

　　渡洲口生存第一要义，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两个男人几乎是在面前女子开口的那一瞬就感觉大事不妙，那是一种常年积累的直觉。

　　像是弱小的动物面对凶兽无法抑制的恐惧，由内而外的想要--

　　臣服。

　　没有犹豫，两个人拔腿就跑了。

　　目送两人离开，月如在看着那双手，皱了皱眉头：“松手。”

　　“谢……谢。”少年忙不迭收回手，怯弱的道谢。

　　月如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却遮也遮不住。

　　少年勉强睁开被打肿的眼睛，只看清了她的衣角和一闪而过的玉佩，还没来得及反应，人便消失在他眼前。

　　……

　　月如在离开渡洲口，一路向北。

　　陈赤长老虽然是天巫人，但四百年前闭关却选择去了灵瞳界，表面闭关实为隐退。

　　空无境的修者个个都是人精，哪怕这四百年来陈赤对境内局势不闻不问，隐退到山里，但说到底也还是个令人忌惮的铸圣境天巫。

　　纵然他真想不问世事，就算天巫同意，其余三家也不会放着这么大一个隐患不管不顾。

　　空无境的势力主要分为四部分。

　　泑境山域，天巫。

　　灵瞳界，灵仙。

　　姽婳城，魅妖。

　　云岫山，幻兽。

　　实力居首位的当属泑境山域和灵瞳界，而天巫和灵仙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啪”的一声在楼内响起，月如在端坐在二楼包厢内，垂眸思忖。台上的老头放下手中的醒木，捋了捋山羊须，继续娓娓道来。

　　“只叹那天巫一族世代受到诅咒，厄运缠身。高阶天巫尚可凭借伴生巫灵去挡一挡那诅咒，而普通天巫族人是注定一生不得善终，死后亦不入轮回。但世上哪里有两全的好事啊，血脉越强的高阶天巫受到的诅咒反噬越令人难以抵御。”

　　“不仅如此，就连天巫修行的巫术也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邪门术法。”

　　老头抑扬顿挫的声音带着些怜悯，停顿片刻，又带着几分骄傲道。

　　“而灵仙则恰恰相反，有传言说他们是上古神遗留的一脉，享天地灵气，修习的灵术也是最纯净无瑕的术法，有稳固识海的功效。”

　　月如在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将银子放在桌面，离开茶馆。

　　灵瞳界梧州的确管制颇严，比如在这里明令禁止滥用术法。

　　毕竟梧州在灵瞳界大概和人域中的皇城是一样的地位。

　　月如在有些头疼，想要放出神识去找陈长老却总被这儿的禁制驳回，也不是不能强行搜寻，只不过动静会太大，不出意外是要惊动梧州华秀山上那几位灵仙的。

　　陈赤最后的消息是在梧州。

　　徘徊了几日，月如在只能一边游荡在各个茶馆里看看能不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一边等待那边的消息。

　　从渡洲口出来的时候，月如在就把灵契像传回泑镜，联系了天巫在梧州的探子暗中调查陈赤的位置。

　　离约定日期仅剩下两日，到现在，月如在都没有找到陈赤。

　　回到她临时住的客栈，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气息。

　　月如在轻轻拨动芳沁般若，了然地笑了笑。

　　“陈老真的让我好找，兄长还说我要来找您成功的几率更大，谁能想陈老竟直接故意躲着我。”月如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就剩下两天了，陈爷爷。”

　　视野前方，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衫，手持一柄磨的锃亮的棕身黑头烟杆的白头发老头悠然的出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陈长老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是叫我陈老吗，不是叫人搜我吗，叫什么爷爷，我可不敢跟堂堂天巫圣女攀关系。”

　　月如在坐在陈长老对面，从善如流的安抚，顺着他的话：“是我想跟爷爷攀关系，爷爷不愿见我，我还能拆了这梧州不成。”

　　月如在是陈赤看着长大的，当年她的降世带来了不小的波动，但消息很快就被封锁，除了个别几位长老，几乎没有人知道天巫大尊有一个妹妹。

　　陈赤就是其中一位。在他隐退之前，月如在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也只有他能做到控制月如在的灵气。

　　向来以爷孙相称的二人却在陈长老隐退后再也没有见面，就连那年她灵气溢乱，陈长老也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便离开。

　　月如在心里有过怨，但更多的是气自己，她知道她身份特殊，陈赤的隐退是在救自己，也是在变相帮她。

　　天巫一族自进入空无境的一万年来从未有人能够摆脱诅咒。修习巫术，逆天而行，自然要受到惩罚。

　　这万年来数不尽的高阶天巫为拯救族人死在这古怪的诅咒之下，但月如在的出现无疑给天巫带来了新的希望。

　　巫术霸道蛮横，修者极易被绕乱心智。但灵术不同，恰可以柔和巫术的作用。而月如在就是那个唯一一个可以做到巫灵双修之人。
　　万年来，只此一人。

　　她的根骨和经脉都与其他人不同，旁人修习必然会神魂俱灭，爆体而亡。而她的天赋给了她同时掌握两种术法的机会。

　　但这件事是天巫内部绝密，在月如在未彻底稳定前，外界人从不知道她的存在。直到月非合登上大尊之位，月如在悄无声息的出现，替他扫平障碍。

　　时局稳定后，月如在就以天巫圣女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思绪回笼，陈长老看着眼前的少女，面色恍惚了一瞬，仅仅四百年，便长得这般大了。

　　陈赤略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他知道这是在怪他四百年连一面都不去见她呢，装模作样的咳了两下：“这不到时机了就来见你了吗。”

　　月如在微微侧目，没在不依不饶，回到正题：“所以，陈老这是答应了？”

　　看着少女漂亮认真的双眸，陈长老起了逗弄的心思，问到：“若是我不答应，你难不成还要把我绑过去？”

　　月如在挑了下眉，随后面无表情的端起桌上的茶水：“是。”

　　陈赤一听“嘿”了一声，接着道：“你这小丫头，几年不见便的这般霸道了。”
　　然后气呼呼地甩头不理他。

　　月如在嘴角漾出一点笑意，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毕竟陈老要是再当缩头乌龟，恐怕就要被门外那群人来个瓮中捉鳖了吧。”

　　陈长老不笑了。
　　陈长老沉默了。

　　片刻，陈赤又恢复了老顽童的模样，一本正经的摇头晃脑：“我愿出尘世，奈何已染尘啊。”

　　陈长老笑眯眯地指着门说：“你帮我收拾他们，我就去人域玩几天，如何？”

　　月如在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就算我不帮你，此去人域也是你最好的出路。”

　　“毕竟，空无境的人可去不了下天境。”

　　话落，月如在纤细灵活的手指翻转，迷蒙的雾气从房内逸散开来。

　　月如在戴上面纱，转身向门外走去，轻声留下一句话：“就当是送给陈老的拜礼了。”

　　穿着水红暗花细丝褶缎裙的少女踩着迷雾，步履轻盈的穿梭其中。

　　门外一群人被突如其来的迷雾弄的手忙脚乱，正准备破门而入，突然就听到嘎吱一声，看不清身影的人向他们走来。

　　随后就听到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气声以及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干嘛非要来抱团找死呢。”

　　来不及施法，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被扼杀，门外的一群人就已经倒地。

　　迷雾渐渐散去，月如在抱臂阖目靠在门边等着最后那波人。

　　就派一群小喽啰来杀一位铸圣境的大能，月如在可不信。

　　半刻钟后，一阵风吹过。

　　月如在睁开眼，泛着冷意的眼神射向客栈敞开的大门。

　　客栈里的人早已四散而逃，楼里只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人，都是月如在的战绩。

　　没有任何遮挡的，月如在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琥珀色的眸子。

　　……

　　桓斐来找林奈清的时候，他刚从冰泉里出来，浑身都透着冷意。

　　男人身材欣长，俊美的五官恰到其分的构成了一张绝代的脸，挺鼻薄唇，深邃的眼眸不染尘俗，眉宇间透着清冷。脱俗的气质不似凡间物。

　　正在回寝屋的路上就碰见了跑的飞快的桓斐。
　　桓斐一看见林奈清就忙不迭的叫住他。

　　他嘴里吱哇乱叫着吵的他头疼，半天才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挑出了重点。

　　有一个很厉害的灵修在梧州大开杀戒，不出意外应该是死了人。

　　林奈清摁了摁太阳穴，梧州，大开杀戒，这几个词加起来就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一点破事都要来找他，整个华秀山是找不出来一个能管事的人吗。

　　林奈清打断耳边聒噪的声音，冷着脸看他：“去找戒律堂长老，这种事情难不成还要我去解决吗？”

　　桓斐短暂的闭了嘴，然后小心翼翼的瞧了眼他，哼哼唧唧地说：“戒律堂长老……”

　　“估计打不过。”

　　林奈清停了下来，眉头微蹙。

　　然后，就到了来福客栈。

　　……

　　林奈清入门就注意到了二楼的少女，以及一地的…人。

　　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单方面的虐杀。

　　抬头便对上了一汪盛了泉水一般勾魂摄魄的眼眸，少女的眼神带着冷意，却处处透着干净。

　　林奈清几不可察的僵硬一瞬，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上异样的变化。

　　后来的很多个日夜，林奈清无数次描绘那时的感觉，却总觉差一分。
　　就像是三月的桃花盛开，在风中肆意的飘荡。也像温泉热气弥漫，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在耳边无所顾忌的炸开。更像是盛夏的飞雪，不可理喻的侵占，然后悄无声息的融化。

　　月如在和林奈清无言的对视。

　　片刻后，月如在眯了眯眼，看了看来人身后，只有一个人跟着，然后视线重新回到林奈清身上，无甚感情的说：“要打就赶紧打。”

　　听到这话，跟在林奈清身后的桓斐霎时炸了一身毛，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指了指林奈清，笑的有几分谄媚：“少侠，我不打，他跟你打。”

　　林奈清瞥了一眼桓斐，淡声说：“不打架。”

　　“劝架。”

　　月如在闻言顿了顿，飞身下楼，探了下对面人的修为。

　　敛下讶异的神色，微微收起周身的灵气，捏了捏手指。

　　幻羽境。

　　恐怕还是八段之上的高阶灵仙。

　　若是用巫术，月如在未必打不过，甚至还隐隐期待，想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强。只可惜她方才用的灵术，就不能在他面前使用巫术了。

　　想到梧州的律法，月如在有了大致猜测：“华秀山的？”

　　林奈清颔首。

　　月如在冷静的分析现下的局势，华秀山的来的比刺杀陈老的人早，打是没机会再打了。但楼上还有陈老，若非必要不能暴露她们二人的关系，而且这个节骨眼上陈老出现在梧州，对华秀山这帮人也不好交代。

　　“你们想怎么处理。”月如在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迟疑着开口：“要偿命吗？”

　　林奈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冰泉一般让人舒服：“他们不是没死。”

　　顿了下，环视一圈补充道：“可能要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