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于世》菲梦

50、陌路夜归人 不容向他示

　　本就无心去追赶，是以一直到了轩阳城，纪不容都没能够“追上”纪流枫等人。

　　一开始还担心四神会的人会“提醒”他，一路走下来，随性而行，并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只是沿途听闻了关于光明武馆的各种传闻，偌大一个武馆，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确是骇人听闻。

　　牵着马慢步走进城内，纪不容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这里是一个繁荣的城市，城内车水马龙，贩夫走卒，行走于大街之上，好不热闹。

　　柳姨的武馆会在哪儿呢？那里出了这么一桩大事情，怕连纪流枫也要偷偷地溜进去查探吧……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去探问，这件事一直是轩阳城内的沸沸扬扬的话题，只要有江湖落脚吃饭的地方，所议的内容肯定有这一项，纪不容坐在面馆一角，静静地吃着面条，耳朵却竖得老高，早已把该收集的信息纳进心里。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有许多人往南边走？”

　　“你是说，那武馆？”

　　“说的自然是光明武馆那事儿，不知可有眉目？”

　　“众说纷纭，只是一日没有找到柳女侠的尸体，这事可还是说不准。”

　　“唉，可惜，宁大侠剩下的武馆也难保……？

　　南边……纪不容默默吃完面条，结了账，牵了马，并不急着往南去凑热闹，反倒是信步大街之上，左瞻右顾，一边欣赏这轩阳城的风貌，一边注意着各方的动静，有用的、无用的一概先记下了，最终选定了一家与光明武馆只有二街之隔的客栈住下，天色尚早，不急。

　　夜深，换上一身夜行衣，纪不容展开轻功，悄悄往光明武馆方向飞掠过去。

　　轻飘飘地落到墙内侧，借着星月微光，眼前一片狼藉，破桌破椅处处可见，侧耳倾听周遭动静，除了树木之响和虫蛙之鸣，并无其他。

　　放眼看去，这光明武馆虽然占地不算大，但屋顶也有十余，纪不容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沿着墙边慢慢走过去，这里以墙作背，方便先作个概览。

　　小心奕奕地踏出每一步，前面三丈远黑漆漆的一块东西横着趟在地上，纪不容凑上前一看，原来是一块断剩一半的木板，上面隐约有字，仔细定睛一看：光明……

　　心里顿时涌出一阵酸楚，这定是武馆的牌匾，另一半定是“武馆”二字，柳姨年轻丧夫，为了夫仇一直默默撑着一切，也为了守着夫君留下的东西，想不到……一夜之间，她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他可是要好好把这里察看清楚，看看能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弯下腰，把半截的牌匾抱在身边，这么重要的东西，柳姨看了必然欢喜，剩下，他可要好好找寻一番，应该不会离这里太远……纪不容眼光扫向前后左右，试图找出那剩下一半。

　　一道视线射到身上，纪不容后退一步，先把自己藏到墙边的阴影里，眼睛沿着感觉看向左前方。

　　黑暗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主屋的门口，手上似也抱着一块东西。

　　这身影再熟悉不过，以往黑暗中也曾交手无数次，正是他的父亲大人，纪流枫是也。

　　视线只在来人身上停了一下，马上转移至他手上抱着的东西上，形状大小都与自己手上这一块差不多，如无意外，便是那剩下的半截。

　　夜风中，纪流枫衣袂微微扬起，却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他的儿子，阔别了好些日子，想不到父子二人会有此地相遇。

　　二人呆立于原地好半晌，纪不容率先打破僵局，抱着那“光明”二字走向纪流枫。

　　“你……”千言万语，纪流枫竟无从说起。

　　“给你。”纪不容一直走到与纪流枫相距十步之遥，把手中物放到地上，转身便欲离去。

　　“不容。”纪流枫再也忍不住，出声呼唤。

　　“怎么？”停下，却没有转身。

　　“不容，你长大了，应该让你自己去闯一闯江湖，”纪流枫想了想，好好挑了些不太敏感的字眼才道：“只是，你为何选择加入四神会？江湖之大……”

　　“走了。”纪不容打断他，与纪流枫不期而遇，他现在心里乱得一团糟，四神会给他的任务，他无法直接说出口。

　　“小敏念你念得紧，你有空去看看她吧，还有正容和柳姐，我们在子元胡同客栈暂宿。”纪流枫也是聪明人，自己儿子的性格会不了解？让他好好再想一想吧。

　　“她有你就足够了。”纪不容脚下微错，快步移向墙边。

　　“不容，听我一言，回头是岸。”纪流枫借着微风送出一句。

　　纪不容到了墙脚时忽然停下脚步，却仍然没有转身，叹了一口气，道：“四神会的人盯上你了，好自为之，照顾好娘和正容。”

　　“什么？”纪流枫不由得追上去，要问个清楚，什么叫做“盯上他”？

　　“四神会的人知道了你的底细，你……小心点。”纪不容不再啰嗦，一个飞跃，翻出墙外。

　　留下的怔住的纪流枫定在原地……知道了他的底细？看来事情越趋复杂了……

　　回身抱起两截牌匾，展开那出神入化的轻功，踏上归途，不容的话，他需要好好琢磨一番，四神会要找上他要干什么？若果真如他所言，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不容向他示警，他该当心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妻小，以及柳君瑜！

　　回到客栈，纪不容赫然发现桌上压着一张纸，燃起烛火，纸上寥寥数字：“风吹草动，陌路夜归人。”

　　没有落款，纪不容嘴角一抿，心里有数，只不知四神会的人会如何看待他夜访光明武馆这件事。

　　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证据说明谁是凶手，江湖上不排除是四神会所为，只是，理由呢？

　　把信纸轻凑近烛火，看着那火苗渐渐地把白纸吞掉，化为灰烬，加入四神会，他是否便如这张白纸，终会被火坑里熊熊大火所吞噬，永世不得翻身，苦笑溢出嘴边，为了芸儿，他再苦也得挺住。

　　四神会的人既然已经发出了警告，他此后的行动可得更小心了，还有白道的人，既认定了他是坏人，必会不惜一切来毁灭他，为了芸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和衣躺到床上，却了无睡意，四神会的人既然盯得紧，他可得想个两全之策，让这件事完美落幕。

　　不知不觉窗边开始发亮，纪不容转头盯着窗边那一丝亮光，天快亮了，反正睡不着，不若起床练剑，省得在这里心烦气燥。

　　天刚亮，路上人不多，纪不容干脆跃上屋顶，展开轻功飞掠出城，他需要喘一口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