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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总部（一） 参观总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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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是三天前发到基地的。
陶仄葵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从天而降一直机械鸟叼着加密函件飞来，她接过看，内容不长，大意是总部邀请各分部选送学员前往海底总部参观交流。
她划到最后一页，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同行的还有安妮利亚和五良由。
“怎么是她们？”陶仄葵有些尴尬，她们的关系也很尴尬，不是很适应和她们在一起。
一个一直在怀疑她的温柔混血千金。
一个从小相识但互相不熟的奇怪女孩。
安妮利亚站在通知栏前面看名单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像是已经确认过这件事会轮到自己。
她又看了一眼陶仄葵，露出了很神秘的微笑，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跟五良由说：“这个机会我十拿九稳会去的。”
这时文夜泰听到了，她凑过去看，脸色一下子由白变青，又突然变红，发火道：“凭什么没有我啊？！是我站的不够高？”
当她又看到“陶仄葵”的名字在上面，更是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她一想到之前和陶仄葵闹成那样，但是又没招，毕竟她私下的确暗自佩服陶仄葵的能力。
“切。”
五良由在安妮利亚身后经过，也看到了，没有驻足，脚步也没有变慢，像是这件事在他那里已经被归档到“已确认”那一栏了。
她也看了看陶仄葵，竟和陶仄葵对上了视，她第一次避开了陶仄葵的目光。
出发那天清晨，接驳舱已经停在起降平台上。
陶仄葵到的时候，安妮利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手里拿着虚拟屏，像是在翻什么资料。
五良由坐在靠过道的那一侧，视线落在窗外，像是正在看变式空间边界的过渡层。
陶仄葵在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把从家带的饼干盒放在膝上，没有急着打开。
“啊啊啊好尴尬啊。”陶仄葵有些汗颜了，这两个人与陶仄葵的关系都很一般，甚至有些对立呢。
接驳舱穿过凡加尔拉斯变式空间边界的时候，窗外的光线被折叠又展开，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哇塞……”陶仄葵不由得感叹人类科技的进步。
海底总部的轮廓从窗外的视界中浮现出来，外层泛着一层冷光，边缘被深色的海床包裹着。
安妮利亚没有抬头，像是已经见过类似的建筑结构。
“陶仄葵，你的灵宠呢？”安妮利亚笑着问她。
陶仄葵只好装作不知道，她皱着眉笑着，这个表情真是尴尬到无比了，她勉强道：“我的天啊，我竟然把他忘记了。”
“你那只灵宠真的很可爱，这都能忘记。”安妮利亚喝了一口茶。
——这大小姐随身还带茶？
“你们不是也没有带吗？”陶仄葵看着手里空空的二人。
“我看你和你的灵宠天天寸步不离的，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啊，不像我，我不是很照顾我的宠物。”安妮利亚谦虚道，不过陶仄葵一回想，安妮利亚把她的宠物养的非常漂亮。
五良由依然看着窗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搭话。
接驳舱在停靠区落稳，舱门打开的时候，通道入口处已经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制服，已经确认过名单，只是在等她们走出来。
他侧身示意通道方向：“欢迎各位同学，今天的参观由我陪同大家。”
三人走下接驳舱，都好奇地跟在引导员身后沿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两侧的墙壁泛着均匀的冷光，表面没有接缝，像是一次成型的铸件，空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经过了多层过滤的清洁气味。
陶仄葵走在中间，安妮利亚走在她左边，五良由在右侧，落后小半步的距离。
引导员没有做太多说明，只是偶尔在转弯处放慢速度，确认他们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带他们从第二层开始走，开阔的观察厅，整面弧形舷窗对着外面的深海，窗外的海水几乎不流动，像是一道凝固的暗蓝色物质。
没有生物经过，远处有一层极淡的光，像是从更深的地方透上来的，又像是反射的光线被重新折射回岩层里。
安妮利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表情没有变化说道：“这里简直太奇妙了，好想把这幅景象永远记下来。”
五良由没有走近窗边，她站在离窗稍远的位置，像是在确认距离。
陶仄葵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静止的深蓝色，也感叹道：“是啊，这里就像时间静止了。”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你会选择在哪一刻？”安妮利亚突然冒出这句话问陶仄葵。
陶仄葵有些错愕，但是她也在深深思考着，不过很快她便得出了答案，她双手放在玻璃上，抬头看蔚蓝的海。
“我的家人都死于一场飞机事故，所以我会静止在家人安慰地坐在飞机上时……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和对旅行的憧憬。”
说罢，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安妮利亚看着陶仄葵的侧脸，一瞬间哑口无言，一种愧疚与怜惜用上心头。
而身后的五良由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似乎也陷入了深深地回忆。
不过这个景象，陶仄葵透过玻璃看见了。
窗外的光很均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边界压平了，水流被控制在一个难以察觉的区间内平稳地流动着，整片视野像是一幅正在被缓慢抚平的深色旧布。
引导员等了一会儿，在她们看够之后，示意继续往前走。
穿过下一道感应门时，走廊变窄了一段，墙壁材料也从冷光金属换成了另一种哑光表面，触感像是某种经过压缩的纤维。
“哇塞，真的和我们学校不一样诶。”陶仄葵缓和气氛中……没有人理她。
五良由的脚步比刚才稍微放慢了一些，她在确认墙体厚度，随即又跟上了。
陶仄葵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她的节奏变化，她没有问原因，继续跟着引导员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比走廊里更亮一些。
引导员在门前停下，侧过头：“从这里开始是第三层。参观时长约四十分钟，期间可以提问，部分区域允许记录。”
他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在门边等她们先走进去，光从室内涌出来，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
第三层的布局和第二层不太一样，走廊更宽，天花板更高，两侧墙壁上嵌着几块不规则的显示面板，边缘与墙体齐平，像是原本就长在墙里的。
引导员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说明某个区域的功能。
安妮利亚走在前面几步，饶有兴趣地看墙壁上的显示内容。
陶仄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全是数字，她感觉自己有些晕“字”了，便赶紧收回了目光。
——她真是聪明呢。
五良由走在队伍后方，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太远，正保持一个便于观察整条走廊的位置。
陶仄葵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视线扫过两侧墙壁的纹理，脚步平稳。
她们经过一个半开放的区域时，玻璃墙内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里面的设备排列整齐，顶部有两条平行的滑轨，是用于扫描或支撑某种大型组件，但当时并没有运行，只是安静地固定在天花板下方。
陶仄葵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有人站在玻璃墙内侧，他穿着总部的白色制服，身形偏瘦，背对着她，正在俯身调整某个设备终端的角度。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已经熟悉这套流程很久了。
陶仄葵只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走慢了一点，这背影她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宇文流？”陶仄葵大胆猜测着，毕竟她确实真的蛮想宇文流的，谁知道他来总部会变成什么样呢？
但那个念头没有成形，很快就被走道的宽度和前方的转弯口切断了。
她没有回头，跟着引导员拐进了旁边的走廊。
穿白色制服的人站在玻璃墙内侧，在她经过之后，依然俯身调整着设备终端的角度。
他并没有抬头。
他把那排终端的数据接口重新插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接口都显示为“已稳定连接”的状态，然后直起身，往反方向走出这间设备室。
他穿过两道感应门后放慢了步速，然后停下来，把刚才拔出来重插的那段线缆接口从口袋里取出，重新夹回终端侧面的卡槽里。
陶仄葵在走廊拐弯时下意识止步，往身后看了一眼，玻璃墙内侧的区域已经空无一人。
那道被调整过的显示面板上停留着几行稳定的数据流，像是从来没有被人动过。
她收回目光，跟上队伍，继续走。
参观进行到第四层的时候，引导员带她们穿过一道较窄的通道。
安妮利亚走在前面几步，五良由跟在后面，陶仄葵还是走在中间。
突然，转过一道弯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穿白色制服的人，站在通道尽头的设备面板前，侧着身，像是正在查看面板上的数据。
他的目光没有向她这边投来，但陶仄葵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身体停下来的速度比她的意识先发生，像是一道被触发的位置感应，而她的视线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他的五官细节。
五良由在她身后也停下了，她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看见那道穿白色制服的身影，不过她没有说话。
安妮利亚已经走过了拐角，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停顿。
陶仄葵收回视线，虽然她真的好奇那个人，不过她知道她不应该去打扰，便只好继续往前走了。
那个穿白色制服的人始终没有抬头，他的姿势没有变，也没有转动目光。
陶仄葵重新跟上前方的队伍时，她的步伐已经恢复如常。
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正在她的视界边缘缓慢移动，始终没有进入视野的中心。
她往前走了一段，穿过第三道光幕时，所有声音忽然从她耳边抽离了，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壳隔绝在外。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道声音直接出现在她头骨内侧，没有经过听觉通道：“希望我们再不要相遇。”
没有语调起伏，像是一段已经被确认过、正在被播放出来的内容，更像是一条被提前写入的代码指令，用极其平稳的速率播放完毕，然后彻底停住了。
通道内的声音重新回来了，像是那道壳被撤走，引导员的脚步声、通道深处隐约的设备低频震动、安妮利亚走在前面的步伐，这些声音重新涌回到她的耳朵里。
她站在原地，反复确认刚才那段时间是否真实发生过。
她的步伐停顿了一拍，又恢复了，继续跟在队伍后面，她没有也转头往回看。
在她身后的通道尽头，那道穿白色制服的人影已经不在原位了。
她和她好奇的人一直在错过。
设备面板上亮着正在运行的指示灯，灯光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在诉说，从没有人站在那里过。
陶仄葵走到通道尽头，光幕在她身后合拢，像是这道流程已经完成了。
参观进行到第四层中段的时候，引导员正在介绍头顶那组多层扫描装置的用途。
陶仄葵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那几句话在她耳边经过时，和水流从石头表面滑过去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没有继续听了。
她等引导员说完一段话的间隙，开口笑呵呵地问道：“卫生间在哪边？”
引导员侧头看了她一眼，指了一下通道尽头的方向：“直走到底左拐，感应门进去就是。”
陶仄葵点了点头道：“谢谢引导员。”转身往那个方向走，她走过通道时经过了那面玻璃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设备终端还在运行，面板上的数据流稳定如常。
左转之后是一段比主通道窄一些的走廊，走廊两侧没有标识，墙面色调偏冷。
她走到那扇感应门前，但感应门没有自动打开。
她站在那儿，察觉到门侧有一道极细的缝，像是刚被合上不久的，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似乎门内侧的灯已经关上了。
她抬手碰了一下门侧的边框，指尖触及的瞬间，门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锁舌归位的声响，然后那道门向内滑开了。
室内光线很暗。
不是全黑，是亮度被刻意压低了一层，只剩下设备面板上几道待机指示灯的低亮度冷光在空气中铺开。
那道穿白色制服的人影站在房间另一侧，背对着门，正弯腰把一段线缆插回接口。
他没有转身，似乎已经知道有人会进来，也像是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或许是陶仄葵呆呆站在那里的时间太长了，他直起身，动作很自然，然后他转过身来。
陶仄葵在门口看见了他的脸。
光线很暗，但她看清了，他的五官和她记忆里的宇文流有一部分重叠，但不是全部。
他的右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左眼的颜色却不对，是一种偏冷调的蓝色，像是一层被叠加在原有结构上的附加层。
那道蓝色很稳定，瞳孔的聚焦方式和右眼完全一致，有一道极细的金属光泽正在反光。
他的脸上有几道浅痕，从颧骨外侧延伸到下颌线附近，像是被某种细刃切过，愈合后形成的旧路，没有完全抚平。
他就像是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完整表情的人，也像一个机器人。
陶仄葵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她开口问道：“你知道宇文流在哪儿吗？”
她看着他的脸，就像一道正在被重新识别的旧数据正在缓慢地与当前成像叠合，又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那里。
他站在那里，没有开口，也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一点表情，他视线落在她肩侧的位置。
陶仄葵站了一会儿，有些尴尬，然后她先开口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借过一下。”
他侧过身，让出了通往门侧的通道。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经过洗手台，透过镜子看自己现在的表情，明明就是一个吃瘪的小姑娘，气鼓鼓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是奇怪的人……不过他不说话，是不是不会说话啊？他会不会就是宇文流？”她突然不敢想了，如果来到总部的代价是变成那副样子的话，她真是不忍心再见他了。
而白衣制服男生呆呆的站在黑暗中，他想哭，可惜他再也哭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鼻子一阵刺痛，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听到“宇文流”这三个字。
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说出：“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