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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往事(七) 诺福佳对囚 ...

  •   陶仄葵躺在床上,她盯着帐顶发呆,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诺福佳和小七郎不是一对吗?

      可今晚她看见的又是什么?

      情蛊。

      她亲口说的“确定”。

      她想让谁中蛊?

      陶仄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诺福佳和小七郎真的相爱,为什么要下蛊?除非……除非他们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难道她上次看见的那些画面,根本不是真相?”

      可是那些画面那么真,小七郎的眼神那么温柔,诺福佳笑得那么开心……

      她翻过来,又翻过去,枕头被揉得皱成一团。

      她想起奇林洛琪那句话:

      “情蛊这种东西,用好了是蜜糖,用不好就是穿肠毒药”。

      诺福佳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记得上次穿越,小七郎似乎是喜欢诺福怡的……他到底喜欢的是谁?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困,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如果是诺福怡,诺福佳给小七郎下蛊干什么?如果是诺福佳,她为什么要给小七郎下蛊呢?”

      想着想着,陶仄葵终于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陶仄葵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诺福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醒了?怡儿。”诺福佳笑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昨晚睡得晚,我怕你早上起不来,特意给你熬了粥。”

      陶仄葵愣愣地看着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诺福佳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穿着家常的淡青色衣裙,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温柔又亲切。

      和昨晚那个站在月光下、握着情蛊的女人,判若两人。

      “来,趁热喝。”诺福佳把粥碗递过来,“加了红枣和莲子,你爱吃的。”

      陶仄葵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昨晚那些画面,想起那个阴冷的笑,想起那句“确定”。

      她抬起头,看着诺福佳。

      诺福佳正低头整理她的被子,动作轻柔,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姐姐。”

      “嗯?”

      “你对我真好。”

      诺福佳抬起头,笑了:“傻丫头,你是我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陶仄葵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姐姐,是真的对她好。

      可她对小七郎呢?她对别人呢?

      “姐姐。”
      陶仄葵把粥碗放在床头,抬起头,看着诺福佳。

      诺福佳正收拾着她床头的杂物,闻言回头:“怎么了?”

      “我昨晚……”

      陶仄葵顿了顿,攥紧了被角,诺福佳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一瞬间,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又继续收拾,语气依旧温柔:“大半夜的跑出去,也不怕着凉。下次想去,叫醒姐姐陪你。”

      陶仄葵盯着诺福佳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见你和奇林洛琪在一起。”

      “我看见她给你一个瓷瓶。”

      “她说那是情蛊。”

      诺福佳没有转身。

      陶仄葵深吸一口气,把憋了一晚上的问题问了出来:

      “姐姐,你想让谁中蛊?”

      诺福佳沉默了,时间好像凝固了。

      陶仄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诺福佳终于动了,她转过身,晨光照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和刚才一模一样。

      “怡儿,”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陶仄葵额前的碎发,“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陶仄葵愣住。

      “什么情蛊,什么奇林洛琪,”诺福佳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姐姐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是我亲眼看见……”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诺福佳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姐姐知道,爹最近管得严,你心里不痛快。但也不能胡思乱想啊。”

      她的手很暖,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陶仄葵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做了一场梦。

      可是她没有做梦,她亲眼看见的。

      “姐姐。”陶仄葵盯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做梦,也没有胡思乱想,昨晚静夏湖边,你和奇林洛琪,那个粉红色的瓷瓶,我都看见了。”

      诺福佳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温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但陶仄葵忽然发现,那温柔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陶仄葵看见了什么。

      “怡儿。”诺福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住,“姐姐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但姐姐可以告诉你,姐姐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陶仄葵僵在她怀里。

      “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别人说什么,”诺福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柔得像哄孩子,“你只要记住,姐姐永远不会伤害你。”

      “就够了。”

      陶仄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说“我不信”?

      可她明明感受到诺福佳的怀抱那么暖,心跳那么真实,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耳朵。

      说“我信”?

      可她明明亲眼看见了那些。

      诺福佳抱着她,抱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重新端起那碗粥,递到她面前。

      “来,趁热喝。”她笑着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陶仄葵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红枣的甜,莲子的糯,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喝吗?”

      “嗯。”

      诺福佳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晨光还暖。

      “那就好。”她站起身,“姐姐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你。碗放着,待会儿让丫鬟收。”

      她转身往外走。

      陶仄葵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姐姐。”

      诺福佳停住脚步。

      “那个情蛊……”

      诺福佳没有回头。

      陶仄葵攥紧手里的粥碗,声音发紧:“不是给小七郎的,对不对?”

      诺福佳始终没有回头:“怡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姐姐……”

      “听话。”诺福佳推开门,走进阳光里,“把粥喝完。”

      门轻轻合上。

      陶仄葵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手里的粥还温热着,红枣的甜香飘进鼻子里。

      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只明白一件事——诺福佳对她,是真的好。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

      “居然不承认……”陶仄葵的头脑似乎产生了风暴,“不过不承认就是说明她不想诺福怡卷入这件事情里。”

      这个温柔的姐姐,比她想复杂得多。

      “可是我穿越成诺福怡,到底是要看见什么?”

      “等一下!如果她死不承认,会不会因为我揭穿了她而使她加快计划的实施?”陶仄葵猛地站起身。

      突然间,一只胖乎乎的小鸟飞到了她的窗前,嘴里还叼着一张纸条,陶仄葵拿起纸条,上面竟写着:

      “情蛊的副作用是改变记忆。”

      陶仄葵突然间想明白了,她层层推理,最终猜测是不是诺福佳就是想利用情蛊的副作用,小七郎爱的人是诺福怡,她为了得到小七郎而给他下蛊,将记忆中的诺福怡变成诺福佳?

      “我的天!一定是这样的!”

      晚上,诺福佳又来了。

      端着一盘糕点,是她爱吃的桂花糕。

      “尝尝,”诺福佳把盘子放在桌上,“我新学的,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陶仄葵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又甜的又软糯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好吃吗?”

      “好吃!”

      诺福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她在床边坐下,“怡儿,今天早上……姐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陶仄葵看着她。

      “姐姐有时候说话重,是怕你担心。”诺福佳轻轻握住她的手,“但姐姐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保护你。”

      她的手很暖,她的眼神很认真。

      陶仄葵看着她,心里感觉总有一丝不对劲,她忽然问:

      “姐姐,你喜欢小七郎吗?”

      诺福佳的手微微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诺福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陶仄葵看不懂的东西。

      “傻丫头,”她揉了揉陶仄葵的发顶,“姐姐怎么可能会抢你喜欢的人?”

      ——我猜对了!

      这个姐姐,满身秘密,手段狠辣,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得到小七郎?

      “在姐姐的心里,你比我自己还重要。”

      夜深了,陶仄葵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毫无睡意。

      白天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诺福佳温柔的笑,诺福佳暖的拥抱,诺福佳说“姐姐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还有昨晚,月光下,诺福佳握着情蛊时那个阴冷的笑。

      她总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果然,子时刚过,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陶仄葵悄悄爬起来,透过窗缝往外看:诺福佳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裙,提着一盏小灯,正往府外走。

      陶仄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今天会行动。

      “我一定要阻止她伤害小七郎。”

      陶仄葵咬了咬牙,披上外衣,悄悄跟了上去,诺福佳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人。

      陶仄葵远远跟着,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

      穿过两条巷子,绕过一片竹林,最后停在一座凉亭前,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红衣如火,九条尾巴随意垂落。

      ——小七郎。

      陶仄葵躲在树后,屏住呼吸,一眨眼间,诺福佳竟消失在了眼前。

      “怡儿。”诺福佳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带着笑。

      陶仄葵浑身一僵。

      月光下,诺福佳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陶仄葵捉鬼了这么久,从没像今天这样被吓到过,居然是人把她吓到了。

      陶仄葵不敢说话,深吸一口气,刚要狡辩一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揉着脑袋起身,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门窗紧闭,透进来的月光被窗纸滤成朦胧的白。

      陶仄葵猛地坐起来,冲到门口,可是门锁着。

      她用力拍门:“开门!诺福佳!你开门!”

      没有回应,她又跑到窗边,窗户也锁着,推不开。

      “诺福佳!”门忽然开了。

      诺福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

      “醒了?”她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喝点水,嗓子都喊哑了。”

      陶仄葵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什么关我?”

      诺福佳没有回答,只是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约小七郎干什么?”陶仄葵一步步走近,“你想给他下蛊对不对?你想让他死心塌地爱上你对不对?”

      诺福佳抬起眼,看着她,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笑容依旧温柔,温柔得让人发冷。

      “怡儿你不乖了,竟然为了那只狐狸精这样跟姐姐说话。”

      “怡儿,”她轻声说,“姐姐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陶仄葵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诺福佳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伸手,轻轻抚上陶仄葵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姐姐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从你出生那天起,姐姐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你。”

      “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让任何人抢走你。”

      陶仄葵浑身发冷,赌气地把头移开。

      “可你长大了,”诺福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故事,“你开始有自己喜欢的人,你开始往外跑,你开始……”

      她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开始看那只狐狸。”

      陶仄葵的瞳孔猛地收缩。

      ——难道?!

      “你每次看他,眼睛都在发光。”诺福佳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你以为姐姐没看见?姐姐都看见了。”

      陶仄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诺福佳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笑了:“傻丫头,”她轻声道,“姐姐不是要跟你抢他。”

      “姐姐是怕他抢走你。”

      陶仄葵浑身一震,果然让她猜对了,这个诺福佳根本不是喜欢小七郎,而是……喜欢诺福怡。

      “那只狐狸,太招人喜欢了。”诺福佳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奇林洛琪喜欢他,你也是……”

      她没有说下去。

      陶仄葵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发抖:“所以你要给他下蛊?让他喜欢别人?让他离我远点?”

      诺福佳没有说话。

      “你疯了!”陶仄葵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诺福佳,你疯了?!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

      “就凭我是你姐姐。”诺福佳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是温柔的,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是你姐姐,”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有资格。”

      陶仄葵愣住了。

      “怡儿,”诺福佳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怕。”

      “怕你受伤,怕你难过,怕你被人骗。”

      “怕你离开我。”

      “你那么善良那么可爱,一个妖怪受伤了你都愿意救他,我知道你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家里人接受他,刚开始我也以为爹娘不会同意,可是你居然说服成功了……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砸得陶仄葵心口发疼。

      “所以……”陶仄葵的声音发颤,“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囚禁我?给小七郎下蛊?让他喜欢别人?”

      “不,是让他离你远点。”诺福佳纠正她,“只要他心里有别人,就不会来抢你。”

      “你……”

      陶仄葵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诺福佳,你就是个疯子。”

      诺福佳看着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

      “也许吧。”她说。

      “不过怡儿,你放心,我知道小七郎只对你一人动过心,就算我把他的记忆篡改给别人,下次见你他一定还会爱上你……所以,我把他记忆里的你改成我了!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是最配模仿你的人。”

      “所以你不要害怕,等我杀了他,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吗?”

      陶仄葵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喜欢谁?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格说这都是为了我?!”

      诺福佳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的愤怒,看着她的崩溃。

      “怡儿,”她轻声道,“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

      “姐姐不在乎。”

      陶仄葵愣住。

      诺福佳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待着。”

      “等那只狐狸的事解决了,姐姐再来接你。”

      “诺福佳!”陶仄葵冲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诺福佳站在门口,回过头,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出那张温柔的脸,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怡儿。”

      “姐姐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很多。”

      “杀过人,下过蛊,骗过很多人。”

      “但姐姐唯一没有做过的……”

      “就是伤害你。”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酸:“这就够了。”

      门缓缓合上,锁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陶仄葵跌坐在地上,盯着那扇门,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她要上演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他的戏,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的戏。

      没有人会知道为什么小七郎会爱上诺福佳。

      只有在这黑暗的地下室里的囚禁者——诺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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