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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花神祭(一) 昭唤委屈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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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需借昭唤的眼睛观察陶仄葵身上的城隍印记异变。
初代城隍亢迟当年选择陶仄葵时,曾以自身元神碎片为引,在她魂魄中烙下维持城隍权柄的镇界印。
但在陶仄葵上位这一年里,花神透过百花灵识感知到那镇界印在陶仄葵体内逐渐锈蚀,并非力量衰退。
而是表现出来的,是神记印纹边缘正滋生出不属于城隍体系的暗绿色纹路,与上古“蚀界藤”残魂特征吻合。
她需要利用陶仄葵对昭唤的信任,在今日月初时刻,将陶仄葵带到花神府。
她也奇怪,明明没有让昭唤做出过格的事情,而如今发展的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明明她直白的告诉昭唤她不会伤害陶仄葵就可以了,可她没有,她想借此测试他的忠诚度。
花神真身是维系人间灵脉与神界屏障的界花,一旦陶仄葵被蚀界藤彻底侵蚀,人间城隍体系崩塌会直接导致界花根系枯萎。
她必须在不暴露真身的前提下,借昭唤之手收集陶仄葵使用城隍权柄时的灵力波动、印记显形细节。
而她不能亲自行动的关键,在于蚀界藤对界花灵力有本能的吞噬欲,她的气息一旦靠近陶仄葵,反而会加速印记异变。
城隍庙的铜铃在子夜无风自动,第三声铃响落时,陶仄葵指尖的灼痛准时炸开。
她猛地从堆积如山的作业里抬起头,掌心那枚淡金色的神记正泛着诡异的热意,往常清晰如刻的纹路边缘,竟洇开一圈极淡的暗绿色。
腐木般的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来,随着她深吸一口气,又凭空消失了。
陶仄葵往旁边一瞥,小七郎正看着古书。
小七郎将书放在案上,饮了一口茶,热气氤氲中,他不经意间看到了陶仄葵的异样,担忧地扫过她紧握的手:“手怎么了?”
陶仄葵松开手,将掌心朝下按在案牍上,指尖的灼痛正慢慢褪去,只留下一点发麻的余韵。
“小七郎,你看看这神记怎么了?”
小七郎一眼便感受到了神记的异样,他谨慎地端详着神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暖玉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刚想说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葵大人。”是昭唤的声音。
陶仄葵和小七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昭唤说好了这一周回花神府,怎么会三更半夜的前来呢?
“怎么了?”陶仄葵放下茶盏,重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刘海。
“葵大人,我可以进去吗?”
“哦哦,当然可以啦……”待她看到他推门进来,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小七郎将神记紧紧握在手中。
而陶仄葵指尖的灼痛,在昭唤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又悄然抬头了。
“葵大人,实在是想你了嘛,花神大人那边也没什么事,我就偷偷溜回来了。”说罢,坐到陶仄葵的旁边。
“你可别这样,我不想引起矛盾。”陶仄葵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小七郎看着昭唤谄媚的样子,不由得冷笑道:“有事就直说呗。”
昭唤瞪了一眼小七郎,随后笑道:“大人……其实是这样的,花神大人在后天举办了一场宴会,她问我你能不能来,我说大人还得上学,但是我觉得得回来问问你嘛……所以就……”
陶仄葵顿了顿,撇了撇嘴道:“我看看吧,如果是晚上我可能会去捧个场。”
昭唤展露笑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大人!”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不是大人们第一次见面嘛,我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昭唤紧忙编造了个理由。
陶仄葵笑道:“你看看我一天天这么忙,功课都落了……你去给我调制点香去吧。”
昭唤看了一眼小七郎,随后心里无敌开心:“果然,大人就是器重我!”
“好的大人!”昭唤眨了眨眼便走了。
等外面彻底没有了声音,小七郎才开口道:“你别去了,小心进了圈套。”
“不能吧,我和花神无仇无怨。”
“谨慎点吧,我不了解花神,不知道她的站队。”说罢,他拿出来神记继续端详着。
“站队?”
“神仙也有圈子,犹如一座天平,左端是纯神,右端是混神,例如妖神,凡神……”
陶仄葵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我的前辈有站队吗?”
“亢迟……他偏向纯神吧。”
“那他为什么选择我一个人类?”
小七郎没有吭声,这也是他疑惑的问题,选谁不好,选择一个人类,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类。
亢迟从来不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所以小七郎更倾向于他在陶仄葵身上看到了能帮助自己的价值。
正深思着,小七郎的脑海突然想起了神记上的花纹是什么。
——蚀界藤。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由得在心里想着。
陶仄葵见他眉头紧缩,死死盯着神记,她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小七郎收起神记道:“你好好写作业,等我弄明白就告诉你。”
陶仄葵点了点头,渐渐投入进了学习当中。
刚刚昭唤靠近,陶仄葵的手腕就开始疼起来,那个位置是她刚刚神记放在的位置。
好巧不巧又提到了花神的宴会。
小七郎一直都不信任昭唤,他的目的性太强了,只会谄媚陶仄葵。
——想学我玩勾引吗?
“咚!”的一声,陶仄葵的脑袋磕到了桌子,她睡眼朦胧的抬起头,自嘲般笑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我有点困了……”
“那就去睡吧。”
陶仄葵摇了摇头道:“那个神记我总是放心不下……还有我的功课,我等一等昭唤。”
小七郎担心地看着她。
自从他主动吻了她之后,他也不再想他对陶仄葵到底是什么感情,而是按照自己的内心,下意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在乎要不要控制一下自己。
毕竟这只是自己的事,陶仄葵对他是什么想法,他不知道,但是似乎是没有别的感情的吧。
所以他没有顾虑,他不害怕。
陶仄葵也影响不到他,他也影响不到陶仄葵。
陶仄葵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双手托脸,嘟嘟囔囔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清醒起来啊……”
小七郎冰凉的指尖掖了掖她的碎发,顺着耳朵刺激着神经,似乎吹痒着她的耳朵。
“你干嘛?”
“我有好多个办法可以让你精神起来。”
“什么啊?”
“但是我有一个最好的办法,百试百灵。”
“什么方法啊?”
小七郎就那么盯着陶仄葵,盯得陶仄葵双颊发烫,那眼神里熊熊燃烧的是……
——情。
小七郎渐渐贴近陶仄葵,犹如一头逼近猎物的野兽,他的视线下移,眼睛盯着嘴唇。
陶仄葵的脸色渐渐浮上红晕,不过她没躲。
突然,小七郎如同风一般凑近,陶仄葵吓得一激灵,闭着眼立马用手堵上了他的嘴巴。
小七郎的笑声闷闷的,热气温热在手心,陶仄葵睁开眼,小七郎正眼神温柔明亮。
“你说你这个方法百试百灵,你还跟谁试过?”
小七郎没吭声,只是握住陶仄葵的手腕,将手移开。
陶仄葵眼睫微颤,呼吸突然紧促起来。
“我……我现在已经精神了。”
“谁说我现在是要你精神了?”他缓缓凑近陶仄葵,直到鼻尖对鼻尖,温热的呼吸扑在陶仄葵脸上。
陶仄葵的心跳狂跳不停,却做不出任何动作。
突然,昭唤推门而进:“大人!我……”他看到眼前此景,突然不吭声了。
小七郎斜眼看他,手轻轻抚摸陶仄葵的脸道:“来人了,我们注意一点吧……”
“没有……不是……”
昭唤的心重重地跌落,突然呼吸不畅,他一直以为陶仄葵是喜欢他的,可是现在又在看些什么?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将香摆在桌子上,没说什么便走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他已经误会了……”
“误会?我们没干嘛。”
小七郎将神记放在陶仄葵手心,接着说:“你去睡吧,我怕这个神记有异样,今天到我房间睡吧。”
西边坡地的坟茔地常年阴冷,即便是正午日光最盛时,也总笼着层化不开的薄雾。
陶仄葵踩着及踝的枯草往前走,掌心的神记虽未再发烫,那股腐木气息却像附骨之疽,随着靠近坟茔深处愈发清晰。
“小心脚下。”小七郎的尾巴始终在她腿边轻扫。
“怨气很重,比上次处理的恶灵案浓三倍不止。”昭唤接着说。
昭唤忽然停下脚步,指尖轻触身旁一棵枯树。
树皮上瞬间浮现出细密的青纹,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不是普通的怨气。”他收回手,语气沉了些,“是被什么东西引出来的,源头在最里面那座无主孤坟。”
陶仄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薄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歪斜的土坟,坟前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半块断裂的木牌插在土里,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她能感觉到,那股让神记不安的气息,正从坟头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我去看看。”昭唤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陶仄葵一把拉住。
“等等。”她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坟头周围的枯草上,那些草叶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这怨气里掺了别的东西,你先别急。”
小七郎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灵力注入后符纸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罩,将三人笼罩其中。
他看向陶仄葵:“你的神记似乎对邪物敏感,靠近时若印纹异动,立刻后退。”
三人踩着暗绿的枯草靠近孤坟,越近,陶仄葵掌心的灼痛感就越明显。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几缕暗绿色的纹路顺着掌心往上爬,像细小的藤蔓在皮肤下蠕动。
“就是这里。”昭唤指着坟头塌陷的地方,那里的泥土泛着湿冷的黑青色,隐约能看到土下埋着的东西轮廓。
小七郎道:“土里有东西在吸怨气,再放任下去,不出三日就会化成恶灵破土。”
小七郎的尾巴瞬间炸鬼火,赤红色的火焰在光罩里跳动,逼得周围的薄雾退开三尺。
“别!”陶仄葵和昭唤同时出声阻止。
陶仄葵按住他冒火的尾巴,指尖触到温热的狐毛时,掌心的灼痛竟奇异地减轻了:“直接烧会让怨气四散,更难处理。”
她看向昭唤,“你有办法引出它?”
昭唤从腰间解下梧桐木匣,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散开,压下了坟茔的腐味。
他从匣中取出一片干枯的梧桐叶,轻轻放在坟头塌陷处:“草木能引邪祟,让它自己出来。”
“诶!我们也有类似的东西。”她刚想掏出浮香匣,发现居然没带。
“你这个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起名字呢……”他刚想说:“大人起一个?”又突然想到昨天她和小七郎那样,话便噎在嗓子眼里。
“哦哦。”
话音刚落,坟头的黑土忽然开始松动,簌簌地往下掉土块。
一道扭曲的黑影从土里钻了出来,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影上流转,发出指甲刮擦石头般的尖啸。
“是怨气聚成的邪祟。”小七郎将陶仄葵护在身后,“它吸了太多亡魂的怨气,比普通恶灵厉害十倍。”
黑影猛地扑向最近的陶仄葵,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陶仄葵抬手结印,掌心的镇界印亮起金光,却在触到黑影的瞬间微微一颤,金光竟黯淡了几分,那黑影上缠着的暗绿色纹路,与她掌心的印纹如出一辙。
小七郎见状不妙,直接化作半妖形态,鬼火凝聚成利爪,狠狠拍向黑影。
火触到黑影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暗绿色纹路剧烈扭动,黑影的尖啸变得凄厉起来。
昭唤趁机将梧桐叶掷向空中,叶片化作漫天青光,将黑影困在光网中:“它怕草木灵气和鬼火,大人,用神记的金光压它核心!”
陶仄葵定了定神,无视掌心越来越烈的灼痛,将灵力注入神记。
这一次,她刻意引导着金光避开暗绿色纹路,专挑黑影最浓郁的核心处攻击。
金光与鬼火、青光交织,形成三角之势,将黑影死死困在中间。
黑影在三重力量压制下逐渐缩小,最后一缕黑烟被梧桐叶吸收。
直到黑烟散尽,周围的薄雾才开始变淡,那股腐木气息也弱了下去。
小七郎立刻变回原形,扑到陶仄葵身边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印又发烫了?”
他用脸颊蹭着她的手腕,毛茸茸的尾巴把她的手裹住:“我给你暖暖,很快就不疼了。”
陶仄葵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头一软,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没事了。”
她转头看向昭唤,对方正别过眼神,将梧桐叶收回木匣。
——可恶!
昭唤不知道为什么陶仄葵这个样子。
事实上陶仄葵根本不喜欢昭唤,一切都是昭唤自作多情罢了。
动作间,她瞥见木匣内侧刻着的纹路,竟和方才黑影上的暗绿色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规整些。
“这邪祟为何会缠着暗绿色的纹路?”陶仄葵状似随意地问。
昭唤合上木匣,语气平淡:“许是沾染了山上的瘴气。”
他避开她的目光:“此地怨气已清,我们先回城隍府吧,我需记录此次异动。”
“昭唤,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陶仄葵笑道:“我都没见过你记录异动,那不是韭衣的活吗?”
昭唤一愣,他只不过是想找些活麻痹一下自己的,他依旧很接受不了陶仄葵不喜欢他的事实。
——或许她只是不会拒绝别人?
他在心底暗暗骂自己,不应该自欺欺人了,甚至她的下意识都是向着小七郎。
“因为花神大人骂了我,说我在你这儿无所事事。”
小七郎却忽然开口,狐狸眼盯着昭唤:“你那个纹路,好眼熟啊……”
昭唤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狐狸的直觉倒是敏锐。”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回去吧,大人该休息了。”
陶仄葵没再追问,只是握紧了掌心。
“昭唤,我看在你在城隍府那么久,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小七郎冷漠道。
方才暗影消散前,她清晰地听到一声极轻的藤蔓缠绕声,与深夜神记发烫时的幻听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眼被小七郎尾巴裹住的手,暗绿色纹路已隐去,可那份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寒意,却比来时更重了。
回程的路上,小七郎始终黏在她身边,尾巴寸步不离地护着她的手腕。
昭唤走在稍远些的地方,梧桐木匣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没人看到,匣身正泛着极淡的青光,像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信息。
城隍庙的铜铃在风中轻响,陶仄葵望着掌心平静的神记。
她突然想到,那时他的尾巴尖偶尔扫过她的手,掌心的灼痛便会减轻。
或许,小七郎说的“暖手”,从来都不只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