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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血染(二) 小七郎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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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大门缓缓开启,小七郎踏进殿内的瞬间,丝竹声戛然而止。
九张玉案呈扇形排开,座上六位兄长齐刷刷望来——或笑或冷,或审视或玩味,像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在打量误入领地的猎物。
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剩余两个位置是空的,其中有他的位置。
大家看到他一席红衣,不由得愣了一下,都在偷偷看狐王的反应。
“七弟,可算回来了。”大公子申丘率先起身。他生着羊般的卷角和狐狸的细眼,一头银白色的长卷发,白袍广袖,上衣露着健硕的腹肌,笑得慈爱,“这些年,为兄甚是挂念。”
小七郎指尖一颤,冷笑着没说任何。
二公子赤练把玩着青铜酒樽,豹尾在身后不耐烦地甩动:“大哥何必假惺惺?老七回来是好事——正好试试我新炼的毒。”
“二哥又犯蠢。”四公子霜牙阴恻恻地插话,鱼鳞在颈侧泛着蓝光,“要杀也得等父王赐宴后,现在动手多扫兴?”
狐王高坐主位,五条雪尾垂落玉阶,对儿子们的机锋恍若未闻:“小七,入席。”
狐王虽然被成为“红狐王”,但他实际上尾巴都是白色的。
他抬头看狐王,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出很大度的样子,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
他紧紧咬着牙关,眼底泛起猩红,眼神如寒刀刺骨。
明明他是狐王和狐狸生的,明明他的血脉最纯正,他却总是因为自己的欲望,生下这么多杂种,把自己的亲血脉打入地牢,饱受酷刑,扔入荒野。
席位在最末。
他挑眉,他知道在他离开这段时间,他又生了两个,应是他的弟弟,而他却坐在最后的位置。
他忍受着屈辱,忍着自己不暴怒,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力量没有恢复,只能忍辱负重。
小七郎刚坐下,六哥株棘就拎着酒壶过来,狼耳竖得笔直:“喝。”
酒液入喉,灼如岩浆——是蚀骨的鸩毒,小七郎面不改色地咽下,狐火在丹田强行压住毒性。
株棘眯起眼,似乎有些意外。
"七弟好酒量。"三公子玄阴突然开口。他独眼里映着烛火,像淬了毒的钩子,“不如再饮一杯?”
他是曾经和小七郎关系最好的那个,如今也加入了这场鸿门宴。
曾经那个最孤僻的哥哥,最疼爱的亲人,如今在小七郎眼中是如此的可笑。
玄阴袖中飞出一只青铜爵,酒液在半空化作万千毒针,小七郎旋身避开,却被五公子焚天按住肩膀。
小七郎走后,焚天就变成了狐王最重视的孩子。
虎爪刺入皮肉,焚天贴着他耳畔低笑:“躲什么?哥哥们敬的酒,不喝可不行。”
毒针近在咫尺,小七郎突然轻笑一声,九尾暴长如烈焰,将毒针尽数焚毁。
殿内霎时死寂。
申丘的羊角泛起青光:“你竟修成了?”
狐王终于抬眼。
小七郎抹去唇边血渍,环视这群所谓的“血脉至亲”。
申丘假笑下的杀意,赤练毫不掩饰的嫉恨,霜牙缩在角落的阴笑,焚天眼中翻涌的忌惮……
还有株棘。
这个亲手带他回来的六哥,此刻正冷眼旁观,狼瞳里写满权衡利弊的算计。
小七郎勾起嘴角,眼神尽是冷漠与杀意。
他在自嘲自己。
“诸位兄长。”小七郎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这杯,敬你们当年——没把我彻底弄死。”
酒盏重重砸在地上,碎玉声里,八道杀机同时暴起。
申丘的羊角化作两道青芒直刺小七郎咽喉;
赤练的豹尾甩出七枚毒镖,破空声尖锐刺耳;
霜牙阴笑着退至柱后,指尖却弹出一缕幽蓝水雾——那是能腐蚀魂魄的鲛毒。
小七郎的九尾如烈焰翻卷,将最先袭来的青芒绞碎。
他侧身避过毒镖,袖中狐火化作长鞭,抽向霜牙藏身的玉柱。
“轰!”
玉柱崩塌,霜牙狼狈滚出,鱼鳞被狐火燎得焦黑:“老五!还不动手?!”
焚天虎瞳一眯,双掌猛地拍地,整座大殿的地砖突然翻起,无数石刺如獠牙般咬向小七郎下盘。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玄阴突然展翅腾空,独眼中射出一道乌光——那是能封印法力的“鸩目咒”。
小七郎纵身跃起,却在半空被株棘的狼尾缠住脚踝。
“六哥也要杀我?”他低头冷笑。
株棘面无表情:“你活着,对狐族无益。”
话音未落,小七郎的狐尾已如利刃斩断狼尾,鲜血喷溅间,他借力翻上横梁,却见申丘早已候在那里——
“七弟,你终究太年轻。”申丘的羊角泛起诡谲符文,“当年能赶你一次,如今就能杀你永绝后患!”
青光如牢笼罩下,小七郎突然觉得妖力滞涩。
这是申丘的天赋神通“禁法之角”,当年他被逐出妖界前,就是被这招封住九成法力。
焚天的虎爪、赤练的毒镖、玄阴的咒光同时袭来——
“铛!”
一道雪白回旋镖突然横空扫过,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狐王起身道:“停下吧。”
小七郎抬眼看他,不禁觉得讽刺,看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
他气到手抖。
殿内死寂。
狐王转身离去前,丢下一句:“小七留下,其余人……滚。”
——小七?
别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他只有一个辈分的称号,甚至“小七郎”这个名字都会师傅雷母起的。
待众人散去,小七郎才发现掌心全是血。
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三百年的恨意,原来不过换来父王一句轻飘飘的“留下”。
殿外突然传来鼓掌声。
八公子元霆倚着门框,天鹅羽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精彩。不过七哥...”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小七郎染血的衣摆,“你以为父王护你,是因为疼你?”
小七郎瞳孔骤缩。
“忘记自我介绍了哥哥,我是你的弟弟元霆,很高兴遇见你。”
小七郎没有说话。
元霆轻笑着展开羽翼:“他只是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就像当年需要大哥做侩子手一样。”他贴近小七郎偷偷跟他说。
狐王殿后山的寒潭映着血色残阳,小七郎跪在冰面上,九条狐尾被七根镇魂钉贯穿,鲜血顺着冰纹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疼吗?”狐王的声音从潭边传来,雪尾扫过冰面,“当年你母亲被钉在诛仙台上时,流的血比这多十倍。”
小七郎在心中冷笑,狐王根本就不知道当年他受过的痛,可比这多成千上万倍,根本就想象不到。
这些皮肉之痛,对于他就像是普通人,受了小伤一样。
可是痛的到底是哪里呢?
“您留我一命……”他哑声笑了,“就为了亲手再杀一次?”
狐王指尖轻抚灯壁,潭水突然沸腾,无数白骨手臂破冰而出,死死抓住小七郎的四肢。
“本座九个儿子里……”冰锥从狐王掌心生长而出,“我当然最器重你。”
“器重?如果你所说的器重,就是打入地牢折磨一番,最后再抛弃掉,那我想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器重。”
狐王的眼神中尽是傲慢,冰锥刺向心口的刹那,一道青光突然击碎寒潭结界。
“住手!”
陶仄葵的城隍令深深钉入冰面,令牌上缠绕的锁魂链竟与镇魂钉发出共鸣。
她喘着粗气站在碎裂的结界边缘,裙子下摆全是血——显然一路闯进来不易。
狐王眯起眼:“小小城隍也敢……”
“我告诉你,你儿子跟我签了共生契!”陶仄葵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浮现的狐尾纹印,“他死我死,要试试吗?”
小七郎猛地抬头。
根本没有什么共生契——那分明是印在她身上的追踪咒。
狐王的冰锥悬在半空。
潭边古松后突然传来鼓掌声,三公子玄阴独眼里闪着精光:“父王,看来七弟找了个好靠山。”
更令人意外的是,六公子株棘竟持剑拦在陶仄葵身前,狼耳警惕地转动:“城隍擅杀不得。”
狐王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突然轻笑出声。
冰锥化作雪雾消散,他亲手拔了小七郎尾上的镇魂钉:“看来本座的儿子们……都很有想法。”
“不过,城隍你,觉得能骗过我吗?”
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生死契。
狐王的白尾如锁链般缠住小七郎的脖颈,将他悬吊在半空。
妖力被抽离的剧痛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像被暴雨打落的红枫。
陶仄葵紧紧握着拳头,眼泪在眼眶中堆积。
她变出月祭刀向狐王砍去,而狐王只是一个眼神,千万冰锥向陶仄葵而去。
陶仄葵将刀化作盾在手中转着,不一会又将她打回原地。
她破天荒地拿出幻镜,显示的却是小七郎胸膛的红莲印记。
“什么意思?”
她突然感觉脑袋止不住的疼痛,眩晕感不断,脑海中不断出现红莲中的小七郎,如同电流钻进脑海。
“红莲……到底红莲是什么?!”
她眼前只有红莲般的小七郎带着妖孽的眼神看着他,如同发生过的真事一样。
“那天……那天是干什么了?”
在挣扎中,她似乎渐渐想起来了,那天是打伥鬼的那一天,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
小七郎齿间溢出的血沫溅在狐王鲜红的衣襟上,却可以绽开刺目的红梅。
狐王指尖抚过他的眉心,冰凉的触感如同毒蛇游走:“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幼时的他入睡:“就像当年……你母亲那样的。”
小七郎突然僵住。
几百年前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母亲被钉在诛仙柱上时,也是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别看。”
“轰——!”
一道紫雷劈开穹顶,雷母执鞭踏云而至,电光映亮她怒极的面容:“老狐狸!你当年用雷劫做局害我徒儿,今日该清算了!”
狐王被迫松开小七郎,雪尾化作冰盾挡住雷霆。
雷母的鞭风扫过殿柱,露出后面藏着的申丘——他手里还捧着当年那盏引雷的法器。
“好个父慈子孝。”雷母冷笑,“当年是你让这羊崽子在七郎生辰宴上动手脚,伪造他引发雷劫的假象!”
小七郎重重摔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他怔怔望着申丘手中熟悉的青铜灯——七岁那年,大哥说这是给他准备的生辰礼,让他亲手点燃灯芯。
灯亮刹那,九重雷劫降临青丘。
“为什么……”小七郎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要怪,就只能怪你天生十尾!”
陶仄葵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瞪大眼睛,一脸惊恐。
小七郎出生便是十尾,是狐王从小就砍掉了一条,并对外说他天生九尾,甚至小七郎都不知道这件事。
“十尾?!”小七郎眉心一跳,怒瞪着狐王。
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
狐王高傲地看着他,冰锥在他掌心凝聚:“抽了她的魂,才能炼成你这条命,你活着的机会是你母亲的死换来的,你就是个罪人。”
世界突然寂静。
小七郎看见七岁的自己躲在假山后,看着父王把母亲的狐尾一寸寸碾碎;看见申丘笑着摸他的头,转身却往他茶里下化功散;看见雷母冲进雷劫要救他,却被狐王亲手拦下……
原来他这一生,从出生就是场骗局。
“哈……”小七郎突然低笑出声,笑到浑身发抖,笑到九条尾巴燃起血色狐火,“原来你们……都是这样爱我的。”
狐火吞噬了整座宫殿,他在火海中摇摇晃晃站起来,鸢青色的瞳仁流下两行泪。
雷母的雷霆与狐王的冰锥在他头顶交锋,碎冰与电光如雨坠落,他却只是张开双臂,任由一道冰锥贯穿肩膀——
“师父。”他对着雷母唤出三百年没叫过的称呼,“您看……”被血染红的指尖轻触心口,“这里原来是空的。”
“既然你们又想杀我,还想夺走我的力量……”
说罢,他的手紧紧抓着冰锥,就那么一瞬,划伤了他的眼睛。
陶仄葵看到了这一切,腿一软,那么美丽的眼睛,那么好的人,就这样,被逼成这样。
她的心猛跳,甚至无法出声。
鲜血从他的眼睛流下,如同下起了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