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金明击鞠闻卿两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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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扶摇点头，“我可听阿爹说了，魏将军年过弱冠，便获封中郎将一职，他年轻，日后封侯也是指日可待。”
孔梨月咂嘴道：“封候？说得那么容易，你当是霍去病啊？除去从龙之功，世袭，再者开国元勋，封候可谓是武将最高荣耀了，你平日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册子少看，那里头，弱冠之年就担任三省长官，三公三孤的别提多少。你看看从古至今，有嘛？侯爵在皇亲贵族里是不算什么，但就别以为到哪都是一抓一大把的。”
陆扶摇吐舌道：“闲暇之际打发时间啦，谁会把这个当真，那魏将军如今得陛下依仗，来日凭借真刀真枪拼出个侯爵也是不可能呀。”
她这话倒是点醒孔梨月，于是凑到梵音跟前，压低声道：“光顾着说，倒是忘了你，你瞧，你有魏铮这人脉为何不用？届时让魏铮向陛下请旨，称你俩早有婚约，陛下定说不了什么！”
陆扶摇也觉着这主意好，附和道：“是啊，你俩不本来就有，只不过双亲早逝，没人操持罢了，届时随便模仿令尊笔迹写一份婚书，御前瞒过不就好了？”
梵音抿唇，看着有些为难。
孔梨月几乎是一眼就看穿，呲牙咧嘴道：“得了吧，还惦记你家陆侍令呐？他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子，哪是要娶亲的人？”
梵音虽不服气，但也否认不了，正要说什么，哪知孔梨月指着阶下道：“看看，谁来了？”
一身红衣，护腕翻领袍，掩不住少年意气，剑眉星目，眉骨挺秀，标致的几乎挑不出错。眼睛倒是很大，轻薄桃花逐水流般的夺目，眯着眼对你笑时，像只得逞的狐狸。
孔梨月拉着陆扶摇轻咳一声，一溜烟似的走了。
梵音没看她们离去的方向，朝主台处望了一眼。陆宪难得穿常服，一身雨过天青，腰间的绦带飘飘，很有书礼世家公子的味道。
她心里想的是，她同别人说话，他怎么不看过来呢？
接下来，她就看不见他了，因为魏铮走进，挡住视线。
他生得高大，几乎遮住她整个人，可面上的笑意，却让人联想不到坏意。
“再看场上？”他率先开了口。
梵音下意识点头，觉出到他说的是球，又忙道：“看你刚刚打得那一球很好。”
魏铮顺着她的目光朝场中撇了眼，笑意更深，顺势在她身侧的看台栏杆上一靠，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旧友重逢的熟稔，又不会显得太过狎昵。
“许久不练，手生了，倒是你，”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瞧着清减了些，宫里的日子，可还顺心？”
这话问得随意，自她入宫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消息也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与平安信中拼凑一个大概。
梵音垂下眼，指尖拨弄栏杆上的凹痕，淡淡道：“还好。有小双在，皇后娘娘照拂，陛下......也算宽和。”
朝中的风言，魏铮不是没听到过，他笑意淡却了些，只不知她心中所想，于是将话头拉开，说起不相干的趣事。
北疆的风沙，营中将士的笑话，还有他在回京路上碰见的稀奇玩意。
“给你带了只风笛，无聊时吹着解闷。”他递了个小盒过来。
梵音收下，紧绷的心弦也不觉松下，打开看，是只做工精巧的玉笛，静静躺在黑绒布上，泛着润盈的光。她眼里漾开笑意，“多谢了，难为你还记得，我很喜欢。”
“答应你的，总不能失言。”
魏铮说得自然，仿佛兑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承诺，随后，话锋一转，状似无意问道：“方才见你同孔家，陆家小娘子说的热闹，聊什么呢？”
这人当真眼神好，隔大半个马球场还能瞅见她在干什么。梵音笑意微敛，想到孔梨月适才的馊主意，耳根有些发热，含糊道：“没什么，不过是些闲话，抱怨话本子罢了。”
“是嘛。”魏铮看她躲闪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尖，缓缓点破道：“梵音，你自小就不会扯谎。”
他故意拖长尾调，顺着她适才的目光，向主台反向扫了眼，“是在看球，还是在看人？”
梵音心头一跳，仿佛被窥破了什么，强壮镇定道：“......你这话问得好笑，马球赛不看马球，看什么？”
魏铮轻笑一声，很快便融到喧嚣的球场，但仍是钻到她耳朵里，“看陆侍令啊，”他大大方方说了出来了，甚至朝主台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今日这身，确实与往常不同，也难怪你看的目不转睛。”
“哪有！”梵音立马反驳，脸都开始发烫，她不敢再往主台的方向看，只要瞪着魏铮，试图用眼神让他闭嘴。
魏铮倒是觉得她这模样有趣，眼睛弯起来，不在逗她，望向场上追逐马球的几道身影，语气里的意味深长还没散去，“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会瞧眼色，识趣。梵音见他不在揶揄，便也回过眼，看向球场。
“说起来，这次回京路上，沿途听闻，兖州的流民似是要北上，不过被州府刺史给拦了下来。”
这话题转的沉重又突兀，关于兖州，梵音在深宫之中也有所听闻，便道：“我记得不日前，朝中已然拨去钱粮赈灾了嘛？”
“拨是拨了，可这一层层下去，还能剩多少到百姓嘴里？”魏铮嘴角一扯，却是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远处飞扬的尘土，声量压得更低些，“比较麻烦的是，这流民里混着些不太一样的人，手脚比寻常农人利索，眼神也鬼祟。地方上奏报说只是灾民聚众乞讨，怕是没那么简单。”
梵音心头倒没什么反应，这些国家大事向来和她没什么关系，她甚至还庆幸这几日皇帝劳于政务无暇顾及她，可若是这片刻喘息都要建立在百姓痛苦上的话，那却是大大的不该了。
心里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嘴上说：“那看来，你回洛阳不久，便又要到兖州去了？”
魏铮倒是惊讶于她一猜就准，道：“陛下倒是有这个意思，让端王去兖州历练一番。”
梵音似懂非懂点头，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心不在焉点头，看着场中发愣。
“九州宴的事，我听说了。”魏铮看着她脸色，缓缓开口。
梵音一怔，旋即扬起苦笑来，“眼下我在这朝野上下，也是出名了。”
那些老言官都暗地里说这是狐狸转世，不偏不倚就盯上了他们伟大又圣明的君父，当然，这些话魏铮自然不会同她说，只笑道：“出名倒不至于，只让大伙印象深刻，却是躲不掉了。”
梵音只是笑笑，没说话。
片刻，他忽然问：“咱们小时候的婚约，还算数嘛？”
风太大了，灌到耳朵里，嗡隆隆的，磨平了话声里的起伏，梵音许是没听见，愣愣的啊了一声，转过脸，眼藏风后面，没起一丝波澜。
魏铮笑了笑，没在说下去，只垂着眼，看风把她的裙裾吹起，一浪一浪，轻抚着他的衣摆，披帛也撞到他腰间的蹀躞带上，鹅黄色的绸料是一片绵软的云，伸出小手，一把抓到他心上。
兀自一跳。是场中铜锣响了，一节结束。
人群的喧嚣又高了几分，这喧嚣凡反而衬得他们之间的小小角落愈发安静。
魏铮直起身，不在倚靠栏杆，高大身影将她笼罩，“好了。”
他恢复温绵绵的笑模样，仿佛适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被风吹散，也就罢了。
“走吧，带你去尝尝新贡的荔枝冰，去晚了，可就要被那帮小子抢光了。”
他向她伸手，是个邀请姿势。
梵音只看着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又抬眼看向他带着笑等待的眼，唇角勾起来，“好。”
风逐渐大了，将帐帆都吹到半空，许是这动静，或是冥冥中的感应，陆宪端茶的手顿了顿，目光终于从手中的公文抬起，越过大半个球场，不偏不倚落在了看台角落这对正在并肩低语的身影上。
他眉眼清冷，没什么情绪，只看得手中茶盏发了凉，才挪开视线，唤来喜顺下去换茶。
很快便到了下半场，日渐西斜，魏铮陪梵音吃了一盏荔枝冰，便被几位公子拉下去上球场。
孔梨月她们不知去哪疯了，独剩梵音一人，她寻了个无人的看台，趴在月台栏杆上，看着魏铮拎着月杖向场中走去。
没过多久，她能感觉到场上喧嚣声更大了些，准确的说，是骚动。
她望见不远处的青帐帘子一挑，一少年正扎手腕带，信步走出。宝蓝色缺胯袍，颜色艳的几乎跋扈，便如同一道晴空劈开营帐间沉闷的玄青，束蹀躞带，腰勒得很细。
这般艳冶靡丽的颜色，被他穿着却意外合适，将那过盛的明丽压下几分，化作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来。
一众世家子都围在他身侧，众星捧月似的。而他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扎着腕间束带。手指修长灵活，举止间行云流水般的利落。待他扎好，抬首，一张明俊恣意的脸毫无遮拦地显露出来。
瞧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是笔墨难描的生动。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唇角是天然上扬的，不笑时也透着懒洋洋的戏谑。
尤其是一双眼睛，天生三分带笑，看人时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似有若无地向这边掠过，说不清是打量还是逗弄。
梵音下意识觉得，这是哪来的一只花孔雀？
她视力不算太好，碍于长久挑灯夜读的好习惯，心里这头嘀咕一阵，在凝眸时，就见这少年向自己这个方向看来，还招了招手。
梵音一怔。
与此同时，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金明击鞠闻卿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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