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魂怨（三） 怕是真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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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贺致和柳沅错开目光各自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就有点尴尬了。
店小二彷佛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尴尬，仍然自顾自兴致高昂地介绍：“这合意红枣百合羹可是我们云泽的特色呢！我们小店做得也是一绝，听说是前些年云泽有一位仙子让这出了名，我们小店祖宗的祖宗就据此发明了同名的甜水。”
柳沅被这样的传说引起了兴趣，她瞬间走出凝固的气氛，接着尝了一口甜水问道：“这就有意思了，云泽还有仙子？”
“其实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家里长辈说起过，再加上靠这个谋生，所以略知一二。”店小二挠挠头，憨笑着。
柳沅点点头心里了然，也笑了下，不再追问。
她觑了贺致一眼，只见他喝着糖水不说话，面上不显但脸有点红。有意思，柳沅眼睛一转，笑吟吟开口：“师兄，糖水好喝吗？”
贺致听见这话，面不改色回答：“不错。”
终于出了一口在醉云楼被捉弄的气，柳沅心情很好，眯着眼睛笑。等两人都吃完碗里的糖水，柳沅留下铜板和贺致一起回了酒楼。
再次站在沁兰轩门前后，柳沅下意识看了隔壁一眼，屋中灯火已经亮起，她没做多想进了屋。
还不等柳沅关上门，白萼就从桌上飞了过来，吓得柳沅迅速把门关上。
“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灯，可委屈我了。”白萼双手抱起，撅着嘴抱怨。
柳沅轻声细语地向白萼解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随后从怀中掏出今天买的首饰，果不其然引过了白萼的注意。
看着小花妖在发簪耳饰旁边飞来飞去，柳沅燃起蜡烛点上灯，她又检查了一圈屋里，最后检查完刚刚带上来的水和糕点才坐下。
白萼已经开始啃柳沅带来的糕点，虽然她们花妖喝露水晒太阳就可以过活，但来了人间怎么能不好好享受一下呢？白萼美滋滋地想。
看着小花妖的动作柳沅笑出声来，她问：“师兄教你的闭声阵法可学会了？”
“那是自然，你师兄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我可是白天夜里都赶着练呢。”白萼翘起小手做出一个拿捏的手势。
“那就好，慢慢吃，这里还有糖水，是从外面带回来的。”柳沅取出白萼独有的小杯子为她倒了一点，“我和师兄今天去看了看外边，云泽的喜好很是特别，这里最时兴的妆容居然是哭妆，就是两眼泪汪汪的那种。”
白萼惊讶地阿了一声，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奇怪，你师兄怎么说？”
“他让我明天起来了再问。”说起这个柳沅就有些牙痒痒，在进醉云楼前她又问了一遍贺致，结果那人倒好，老神在在地说万物皆有天注定，让她不要多想，今晚先好好休息。
“你师兄说的也对，今天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做决定还为时过早。”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第一次参与进来心里实在难以平复，总是想找个事情做或者问到底嘛，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柳沅歪了歪头解释道，嘟了下嘴。
白萼把糕点最后一口吃完，找到手帕擦了擦手，飞起来用两只手捧着柳沅的脸颊，语气活泼又认真地说：“我也没有责怪你呀，你是我白萼的娘亲，自然是天下第一好的娘子。”
“至于你那师兄，你就算跟我说他八百个坏处，我也是认同的。”
柳沅有些不好意思，她把白萼放到肩头，打算收拾一下睡觉，等站起来开始忙碌后，柳沅才小声地问：“那要是我没那么好整么办，要是师兄更吸引人怎么办？”
白萼在柳沅肩头坐下，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在我心里柳娘子就是天下第一好，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会在赶路的时候给我留干粮和水，会为了让我睡得好在荷包里放软丝绸和棉花，还会给我扎头发编辫子，这还不好什么是好呀？”
说完这些白萼更高兴了，她站起来飞了一圈，语气兴奋地说：“虽然我才刚刚化形，但是我在春华院可呆了很久，自我有神识后你们说得话都是听得懂的。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柳娘子是很好的人呀。”
柳沅心里的高兴掺杂着半分酸楚，她是莺州首富柳家的小娘子，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锦衣玉食万千宠爱的长大，可事情的发展总是有些偏差。
娘亲的行动和生活都需要人照料，爹和兄长刚开始也一直在为治好娘亲的病而奔波，他们生意人常年在外，并不觉得年月过得有多快。只有独自在柳府，从婴儿开始一点点学步的柳沅知道昼和夜更迭的样子，知道季节交替的变化。
等柳正和柳淮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柳沅已经过了五岁生辰。在他们匆匆回府后，只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坐在院子的玩泥巴，身边堆了三个娃娃，见他们赶来目光警惕地开始喊奶娘。
柳府虽有苏柒与柳先照管，可崔挽荷现下心智如幼童，片刻离不得苏柒；柳先又要打理柳家上下生意往来，府中再无旁的孩子，柳沅便常常只能自己和自己玩。
虽然没有受到苛待和打骂，但千千百百个日子里柳沅受到的关爱也是有限的，况且因着柳家父子常年的不归家，私底下还有多少苦楚也是想不尽的。
这让柳沅总是自小对旁人的情绪很敏感，哪怕后来的十年柳正专门留在府中照顾她，也没办法改变这些幼年带上的东西。
柳沅的一生的开端，就是这样被空出来的乱纸头，后面再怎么涂改也难掩最初的潦草。
当手碰到温热的水后，柳沅的思想逐渐回笼，她轻轻摇头把刚刚的想法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说什么黑的白的，她柳沅才不会一直自怨自艾。
她会努力去经历人生，画出精彩纷呈的后半张画卷；她会用尽全力去寻找自我，直到不再怀疑自己的那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柳沅当天晚上没睡好，刚沾上枕头就跌入了迷离的梦境里。
柳沅看见年轻了几分的阿娘，看着她言笑晏晏的牵着兄长从自己身前走过。柳沅心里升起一阵恐慌，伸出手想去扯娘亲的衣摆，却被路上的石头绊倒摔了一跤。
再一睁眼，柳沅一阵天旋地转回到了幼时的院子里。她把手中的草穗子丢掉，看着跟天一样高的院墙情不自禁落下泪来。景象在柳沅偏头时又变成父兄赶回来的那一刻，柳沅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从喉咙间溢出，尖锐而落寞——你们是谁？她尖叫着奔跑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一个接一个的梦境轮番在眼前上演，柳沅总是不自觉落下眼泪。
“柳娘子？娘子？醒醒，该用早饭了，我饿了，柳沅！快醒醒！”
柳沅猛地坐起身来，悬在空中的白萼撞在了一起。“哎呦，疼死我了，发生什么事了？”白萼在空中转了两圈，抱着头问道。
“没什么……”柳沅揉了揉脑袋，里面糊作一团，带着几分刺痛，“昨天晚上做了好多梦，现在还有些不清醒，你没事吧？”
白萼一个翻身背过去，嘟囔着说：“有事！有大事。如果你不给我带三份好吃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柳沅连连说是，晃了晃头站起身来。
等到了楼下和师父师兄碰面，柳沅才发现贺致跟自己差不多，都有些精神不佳。
归元眉目一跳，端详了一下两位徒弟：“第一次来云泽激动地睡不着？”
“师父您老人家可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昨夜里做了些梦，这才没清醒过来，等到了州令长府上必然就好了。”
贺致面色无奈地回着归元的话。
说完又看了一会儿柳沅，似乎在观望这个师妹怎么了。
柳沅也连忙解释道：“实属意外，我有些认床，想家了，不会耽误正事的。”
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看另外两人，柳沅挠挠头，吐了下舌头。最后装作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去点了菜。
用过早饭出门，柳沅发现原来已经有人在醉云楼门前等候着了。师徒一行三人上了马车，不到一会儿便到了肖千尘的住宅。
归元走在最前，柳沅和贺致并排在后。
柳沅趁着没人看的时候悄悄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是真睡好，她记得好像还掉了几次眼泪，眼眶到现在还有点痛。
等进了府，迎接他们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妇人，应该是是肖千尘的夫人。
“夫君已经在正厅等诸位了，正赶上属下述职实在走不开，特意命我在此接待，还望各位见谅。”
“无妨，还请夫人带路。”
“道长客气了，唤我程娘子就好。”
程念汐对面前的三个人笑着，心里却在想：最前面的这个威名远扬老道，看起来倒是有两分真本事，后面怎么跟了两个这样年轻的小娃娃？
柳沅看着程念汐眼下的乌黑，心里顿觉不对劲，哪怕用脂粉和精妙的妆容掩盖过，这位夫人的愁容还是露了出来。
她灵机一动，错开两步走到了程念汐的跟前，柳沅面露担忧地问：“程娘子最近可是也睡不好？”
程念汐只顾着跟归元说话，不防柳沅的靠近，看她是位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也没提防，带着三分抱怨三分玩笑的语气说：“可不是，不知怎的总是多梦。”
柳沅点点头，心里疑惑怎么这云泽又是喜欢哭妆又是睡不好，她安慰道：“放宽心，总会睡个好觉的。”
“是啊，说来也奇怪，有的时候睡得好，有的时候又睡不好，真让人去看大夫都不知怎么说。”程念汐摇摇头，有些啼笑皆非。
柳沅跟贺致对视了一眼，心想怕是真遇到难缠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魂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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