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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魂怨(四) 逐霜是柳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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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屋,一个黑胡子官员正从屋里匆匆而出,面上带着倦怠。
柳沅猜想要真是妖物作祟,恐怕多半是搅扰人睡不好。她有些苦恼:这该从何查起?
贺致在进屋前拍了一下师妹的胳膊:“注意脸色,这是在别人家里。”
听到这话柳沅立刻正经严肃起来,她板起脸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贺致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肖千尘招呼三人坐下,程念汐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朝肖千尘看了一眼便下去休息了。
“几位道长昨日可休息好了?”肖千尘面色怪异地问,夹杂着一些局促。
归元依旧是笑眯眯的慈祥模样:“尚可。”
一阵惊异之色从肖千尘眼中闪过,他开口赞叹:“不会是大名鼎鼎的归元道长。不瞒你们说,云泽最近的怪事就出在这个睡字上。”
和柳沅猜想的差不多,几人不动声色听肖千尘接着说。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云泽的人就开始睡不好了。总是苦梦连塌,以泪洗面。人们刚开始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谁还没几天睡不好的时候,直到这个事情影响越来越大,大家才重视起来。”
归元敛下笑容,仔细问道:“具体有什么现象?”
“夜中多梦,醒来头脑昏沉,严重者头痛欲裂。白日越来越难以晨起,刚开始只是个别人出差错,后来这样症状的人越来越多,不得不延缓很多事情。”
“想必各位也看到了昨日的夜市,这也是为何夜市如此繁华的原因。”
肖千尘说这些话的有一些赫然,他也顾不得风雅,连忙摆手道:“真不是我们云泽人越来越懒散了,我试过只要熬住不睡便不会如此,但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寻了很多办法,吃药驱邪甚至跳大神都试过了,但是没有半分成效,这才费尽心思把道长请来,还请大师救救云泽的百姓。”
话刚说罢,肖千尘作势要摆,贺致一个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他安抚道:“肖州长不必如此,救助百姓是我等的职责所在,还是先说说怪梦的事情吧。”
贺致等肖千尘不再往下拜后,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可有伤者?可有亡者?”
听到这话,肖千尘迅速摆正自己的姿态,面色紧绷地回答:“无伤无亡,只有三人陷入睡梦中醒不过来。”
柳沅一激灵坐直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样诡谲奇异的事件,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注意。
归元面色有些冷,他看了肖千尘一眼,问:“为何不带我们先去见这些人?”
肖千尘被堵了一下,脸色涨红起来。贺致看了一眼师父的脸色,心道不好。
他接过话头,回旋道:“还请肖州长细说这三人现在的状况。”
“这三人里有身份高贵的侯府女子,也有普通百姓,剩下一个是幼童,才十岁整。”
“现下都在山腰的梅花寺安顿着,负责看守的人说呼吸匀称,并无异样,已经睡了三日了。”
柳沅卷起一截发梢转着,人怎么能连着睡三天三夜呢?吃饭和其他必须做的事情该怎么办?
她有些想不通,心里先飘过的是担忧,这样过了三日,那这几个人受得了吗?
“可有人照顾?”归元发问,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肖千尘连连回答:“自然是有的,我派了人手过去。除去那侯府小姐,都有专人看守。那位小姐待字闺中,有自己仆役照料。”
想来是情况还好,贺致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不过他很快又起了疑,灵州距离京中有着些距离,这里怎么会有侯府女子?
贺致按住这一丝疑惑,礼貌地冲身前的人拱手:“还请肖州长带我们前去。”
柳沅在这段时间说话的时间甚少,只能干看着他们交流,早已经忍不住了。
她在众人起身后往贺致身边靠了靠,前面的归元和肖千尘还在聊云泽的现状。
“师兄,这次任务很惊险吗?我看师父的脸色都变了。”柳沅悄悄地问。
贺致微微侧弯了一下腰,同样小声地说:“师父只是有些不喜这位有事隐瞒,他老人家对伤者很看重。”
原来如此,柳沅点点头,又问:“那有机会用我的逐霜弓吗?”
逐霜是柳沅给自己弓取的名字。
“小孩子心性。”贺致有些无奈地看着柳沅,“看情况吧,希望不会严重到你也要出手。”
说完又补了一句:“等事情结束我陪你去树林里练弓,白萼估计也憋坏了,一起出去透透气。”
“师兄你人真好!”柳沅眼睛一亮,瞬间喜出望外。
“少贫嘴,一会儿好好跟着师父学。”
“得咧!”
梅花寺离这里不远,是云泽人平时上香祈福的地方,流传已有百年。一路上石阶整齐,花草繁茂,等众人赶到时,门口还躺着一只打盹的橘猫。
柳沅暗戳戳张望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地方修葺得十分悠然,没有寻常寺庙的庄重和冷寂。
等到了厢房,领路的僧人退下后,这细长的连廊便只剩下柳沅四人。
肖千尘顶着三人的目光推开门,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房中飘出,却又不难闻。师徒三人对视一眼,跟在肖千尘身后进了屋。
屋子不大,里面的陈设已经被搬了个干净,只有两张窄床隔着一尺远摆着。
柳沅往旁边挪了一下步子,这才看清楚了全貌。
一位估摸着四五十岁的男人躺在左手边,他留着络腮胡子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有些凶狠,此时面色平静,看起来甚至有两分愉悦。右侧是一位男童,年轻白嫩,衣料精细,脸上的满足之态更为明显。
这是为什么呢?柳沅在心里暗暗问自己。
明明大家都是苦梦缠身,该是面目挣扎痛苦落泪才是,怎么就这两人不同?莫非他们的梦是圆满美梦?
正思索着,柳沅听见师父的声音响起。
“还有一人在何处?”
“廊道尽头,她们不愿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既如此还劳烦肖州长带我们去看看。”
“我自是愿意,只不过……”
贺致耐心地问:“只不过什么?”
肖千尘看了看归元,又看了看贺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柳沅身上。他带着路有些支支吾吾,但最后还是把话说清楚了:“只不过这位小姐不见外男。”
贺致有一些错愕,当朝风气开放,街上的娘子郎君是一样的多,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况且之前他跟归元出手的案子都是妖物作祟,那个时候遇到的人只求活下来,并没有这样的顾虑。
不过人家有这样的要求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贺致看了眼被三个人盯得站直了的柳沅,心想:也是千算万算不如老天一算,要是没有这个师妹事情怕是有些难办,
此次的妖掌管人的梦魇,没有流血也没有惊吓,侯府那边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松口,再找一个人来交接又有些麻烦。
贺致越发觉得队伍里多了个人很舒心,他上前拍了拍柳沅的肩,声音轻快地说:“交给你了小师妹!”
饶是柳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是被这一巴掌拍了个踉跄,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有些紧张:“知道了,还请师兄下手的时候收着点力气。”
说罢调整了一下皱巴巴的脸,她换上一副微笑,敲了敲眼前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半老的嬷嬷,她看了柳沅一眼,神情冷淡地说了一句请进。
柳沅进屋打量了一下环境,发现跟刚才的厢房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陈设更显得精致繁杂些。
那嬷嬷语气带着半分嘲讽开口:“小娘子要看什么就快些看吧,别搅扰了我们小姐休息。”
柳沅有些无语,都睡了三天了还想怎么休息,不忧心能不能早日把自家娘子救回来,在这说个什么劲儿。
她暗暗念了三遍冷静,移开眼去看躺在床榻上的那位侯府小姐。
本以为这般男女大防应该是位年轻小姐,却不想竟然是一位显然过了双十年华的娘子,她面色白皙,透出一点病气,看着像是思虑过重的模样。
“还请嬷嬷帮小姐掀开一角被子。”柳沅谨记着师父的叮嘱,目光落在沉睡之人的脖颈间,想要探查是否生有黑筋,她语气放得十分恭敬。
“让你们进来看,看都看了还想掀我们小姐的被子,怕不是看了就要跟外面几个野男人说去吧,我们小姐冰清玉洁,容不得这样的辱没,还望小娘子放尊重些!”
嬷嬷一下子变得神情阴沉,说话咄咄逼人。
柳沅黛眉一竖,忍不住出言讥讽了几句:“你这嬷嬷安的什么心!怕不是仇家派来要这位小姐性命的吧,几次三番妨碍我们办事,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或许是没想到柳沅出口如此犀利,那嬷嬷嘴嗫喏了两下没再吭声。最终还是走到了床边,用手轻轻翻开了被子的一角。
柳沅凑过去看,细如藕带的脖颈上有一道明显的黑线,自左耳起,从喉前穿过蔓延到衣服里去。
她记下细节,突然提问:“这道黑线是什么时候有的?”
“前一个月小姐偷溜出门,又赶上忽降大雨,等那天回来后就有了。”
柳沅捕捉到一个细节,追问道:“还麻烦嬷嬷说仔细些。”
“我家小姐自幼体弱,是我一手带大的,后因家中纠葛来到了灵州。京中给了宅子和人手,我们主仆两人相依为命,过得倒也不错,只不过小姐一直郁郁寡欢,就这样过了七年。”
似乎也不必从这里开始说,柳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好在她很快就把话转了回来。
“前一个月,小姐背着大家偷跑了出去。她故意把我支开,等我发现的时候天都黑了。我出门寻她刚巧赶上的暴雨,给我着急坏了。我把云泽转了大半,最后在一个旧巷子里找到了昏迷的她。”
“所幸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自那以后小姐就开始嗜睡,起初我只当是病了,直到现在一下子昏睡了三天,这才发觉不对劲。”
嬷嬷面色懊悔,手握成拳捶了自己一下,想来十分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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