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师妹不好惹》木簪春

78、鲛纱谣（十九） 这是哪家的

　　“皇宫水太深，我要回山村。”柳沅在绮水轩门口喃喃自语。

　　绮水轩有一个小院落，里面有几口大缸，栽着水生花，还有一个大池塘，上面仍是青翠一片。倒是很对这个名字，依水而建，奇花珍丽。

　　此时月上梢头，屋里院中点着灯，深蓝与暖黄交接，撒在看鱼的柳沅身上。

　　斐纹临走之前贴心的为她找来了个椅子，得到了她极为感激的目光。看完鱼后，柳沅回到椅子旁，侧耳听了听屋中动静，见并无异常，目光有些无聊的盯向门口。

　　也不知道师兄现在怎么样了，过去这么久，也该醒了吧。这秋夜倒有些凉，一会儿该讨些酒食，再加件衣裳。

　　柳沅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院墙传来一点动向。她不动声色攥起匕首，刚坐下不到一会儿，又站起身堤防。

　　“喵呜~”猫叫声传来。

　　只见一只白猫从院墙跳到树杈上，再顺着树干往下，身子滚圆，姿态优雅。

　　柳沅有些发愣，犹豫了片刻唤道：“白萼？”

　　可白萼不是待在她荷包里吗？难道出了什么事，让它不得不现身？她下意识摸向腰侧，里面的玉簪花种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白猫竖起尾巴，用金黄的瞳孔瞟了柳沅一眼，喵喵叫着往这边走来。

　　“这么巧。”柳沅觉得有些好笑，白萼借的那只猫的影子，此时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你来干什么？”

　　她伸手向前招呼着，想把白猫揽进怀中。但姿态优雅的猫一个转身躲开了柳沅的手，轻车熟路地跳上柳沅旁的一个水缸。

　　柳沅顺着猫的动作看向水缸，里面水质清澈，摆放着假石，几尾红锦鲤在里面摇着尾巴。暖和的灯光照着，煞是好看。

　　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升起，柳沅心中大喊不妙：“你不会要抓鱼吃吧？！”她话音刚落，猫就伸出了爪子。

　　说时迟那时快，柳沅一个伸手将猫揽在怀里，让它连一点水光都没沾到。口中嘀嘀咕咕道：“你这小猫，也不知是来第几次了，这么熟练。连人都不避，现在好了吧，让我逮着了。”

　　白猫在柳沅怀中挣扎，柳沅动作熟练地摸了它两下，迅速将其安抚下来。

　　前来为柳沅送糕点的婢女正巧赶来，站在院子口笑语：“柳姑娘，这是公主殿下特意叮嘱我送来的吃的。上好的龙井茶糕和桂花乳茶，还请姑娘慢用。”

　　柳沅示意婢女将东西放在石桌上，笑着颔首让她退下。等人走远，柳沅从香囊中取出一枚银针，在夜色中试着毒。

　　她在公主的芳倾殿也待了有些时日，并未见过此人，别不是谁派来害她的吧。虽然现在是皇宫重地，但有了贺致跟轻尔的前车之鉴，柳沅不敢懈怠了去。

　　奇怪的是，银针上并无异常。柳沅在此守了几个时辰，早已有些饥饿，看着白糯诱人的龙井茶糕，不禁咽了咽口水。

　　怀中的猫在此刻跳了下来，又打算去池塘边捕鱼。这次柳沅打算由着它去，毕竟这么大一个池子，少一两条鱼也无伤大雅。

　　看着糕点眼馋，柳沅索性去加固了所下了阵法，看见符纸纹丝未动，又转了回来。

　　谁知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贺致穿着青衣，散着发，怀中正抱着那只打算扑鱼的猫。白猫的毛蓬松柔软，贺致眼中的笑温柔可亲，一副谦谦君子戏狸奴的画卷。

　　“师兄。”柳沅弯起眉眼，快步赶去，“你怎么来了？这可是后宫。”

　　贺致手中覆在白猫的头顶，轻轻地挠了挠，含笑道：“鲛人一事实在可疑，陛下怕出意外，派我也来这里守着。”

　　柳沅皱眉：“那其他地方怎么办？我们两个都在此处，万一有人声东击西，可该如何是好。”

　　“斐纹大师看守着别处。”贺致安抚柳沅，“况且，告诉你个好消息——”

　　柳沅抬目望去，贺致故意卖关子顿了顿：

　　“——师父也来了。”

　　“真的？”柳沅心生欢喜，只觉得心里的石头落地，“他老人家和吴去素师叔到底在忙什么啊？这么久了，我们都在这儿待了快月余了，他们怎么才赶来。”

　　听柳沅絮絮叨叨地说话，贺致觉得这院子里暖光照进了心底，宽敞明亮又温暖。他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柳沅坐在斐纹为她搬来的软椅上，不疾不徐道：“我这不是来告诉你了，你且听我慢慢说。”

　　白猫从贺致怀中一跃而起，又趴到了柳沅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卧了下去。

　　贺致伸手敲了敲石桌，用质地如水般清透的声音道：“师妹在宫中处理红白煞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京中游走，和要上台表演的队伍基本上都碰了个面。其中澹拓带的队伍最为热闹，差不多百余号人，其他的零零散散，也有单人出行的。”

　　“见完人后，我就去礼王府找王爷询问你的消息，得知你们遇到了红白煞，心中担心却也只好等消息。”

　　说到这里，贺致叹了口气。柳沅安慰道：“这个也不能怪你，规矩摆在这儿。”

　　贺致不置可否，接着道：“后来我又去了南阳玉铺，像上次跟你说的一样，探了又探，并未得到消息，最后打了一块玉佩赠给师妹。总之来说，可谓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此话一出，贺致不免有些皱眉，他怎么说也是归元的大弟子，之前办事从没有过像这样一无所获的情况，心中再怎么劝自己平和，总归有些放不下。

　　“在茶馆中曾说过，今日一定要万分小心，多注意着底下的人和陛下。”贺致自责，“可最终还是我拖了后腿，这样的药本是近不了我的身的，我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柳沅对此倒不甚在意，她摸了摸猫认真问道：“你觉得谁给你下的药？”

　　贺致摇了摇头，找不出来人。

　　“这不就是了。”柳沅也故意装模作样的摇头，“连人都找不出来，说明对方必定非常厉害。要么是陛下，呸呸呸，隔墙有耳。要么就是像师父那样厉害的人，熟悉我们才能下套。”

　　“可要是这两个人对我们出手，我们有什么办法？完全就是螳臂当车，拦不住啊。”

　　柳沅的声音故意带着点遗憾，拉长声音唉了一下，把贺致逗笑了。

　　“反正事情过去了就好，如今这样没有伤亡便是最好的结果。”柳沅笑眯眯地接着说。

　　贺致看着师妹的笑颜，只觉得暗淡的夜色中骤然生辉，连落下的月光都不及师妹一分。

　　怎么会有这样心地善良，还会说话投巧开解人的姑娘呢。

　　“师父呢？师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柳沅见贺致的神情好了些，追问道。

　　贺致轻咳一声，正色道：“师父今日刚到，我醒后发现青泽不见了，寻出去后就遇到了他们。”

　　柳沅见贺致神情有些古怪，心中生疑：“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上去不似担心，应当不是受了伤，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能让贺致做出如此奇怪表情的事情。

　　“呃，就是……”贺致这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难得有些吞吞吐吐。

　　柳沅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催促道：“就是什么呀？你快说。”

　　贺致闭了闭眼，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一脸正气字正腔圆道：“师父身边有个小姑娘，自称对她一见钟情，他们是三人一起来的京城。”

　　什么！！！

　　要是柳沅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这话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难道一见钟情前不应该问一句“您高寿？”吗？就算不知道年龄，看见他那白胡子白头发也应该明白吧。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还喜欢上老头了！

　　柳沅一脸牙疼，她没想到师傅已经如此高龄，竟然还有给她们找个师娘的趋势。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今年是闹鬼了吗？今年铁定闹鬼了。不是，这还不如闹鬼呢。

　　柳沅撑着额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重新严肃问道：“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逗我开心？”

　　只见贺致无奈扯了扯嘴角，坚定摇了摇头，脸上也是牙疼的表情。

　　“没有，我是亲眼所见。”
　　“师父没反驳？”
　　“师父说让我先来找你。”
　　……

　　说完这一通话，柳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她抬头看了看今天的月亮，就觉得今晚的月亮可真圆。

　　贺致眼皮一跳，好心提醒：“今天是峨眉月。”

　　柳沅坚定反驳：“不，就是圆的。”

　　如此，两个人都抬头望月，院中一片寂静。

　　直到坚持了一会儿，柳沅的脖子有点痛，她缓缓转了一下脖子，下巴对着贺致，关切询问道：“师兄，你脖子不痛吗？”

　　“有一点。”

　　“那我们快去检查一下房间周围的符纸吧。”柳沅边说边站起，一脸迫不及待。

　　贺致抬眼瞧了瞧屋内，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里面的人竟毫无动静，询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柳沅将猫放在地上，拍拍屁股赶了赶，站起身后，顺着贺致的目光看向紧闭的门，道：“里面有婢女守着。轻尔手上系着个铃铛，醒过来后一有动作就会响，铃铛是斐纹大师亲自所锻的，质地坚硬，也是个护身的宝器。”

　　少女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铃音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