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鲛纱谣（十五） 妖是没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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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沅贺致闻讯而出，目光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见众人脸上并没有惊慌神情，提起的心稍微放了放。
“怎么了？”柳沅几步间移形换影，来到孟晞身边。
孟晞眉头皱起，睫毛垂下一片阴翳，听见柳沅的声音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捡着重点答道：“澹拓将鲛人献给了父皇，求父皇恩典收入后宫为妃。”
柳沅眼睛睁大，心中腾升起不可置信。虽说陛下作为云朝国皇帝，开疆拓土指点江山，看起来身子硬朗，但好歹也是一位年过不惑之人，都快摸着知天命的边了，怎么好再纳妃子？
这澹拓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给晟帝献美人，若是寻常美人就罢了，偏偏还是一位有着鱼尾的妖异，这让当朝臣子如何能冷静。
“臣以为此举不妥！这鲛人不知心性，怎能入后宫伴圣驾！迤国小儿，你居心叵测！”
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响起，峥峥上谏。柳沅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位长袍宽袖的花甲老人固执行礼。
晟帝面色不明，并未说话。旁边有圆滑些的臣子已经开始打圆场：“陛下自有断绝，杨老，你这又是何必呢？今日是和气的日子，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说罢作势要去拉被称为杨老的老臣。
在场的都是人精，显然这样的事情在朝堂上也不少见，场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在陛下开口之前不敢妄动。
此时伫立在一旁的澹拓适时笑出了声，温润声音响起，让人如沐春风：“小王一片心意，至于轻尔，全凭陛下处置。”
这是将这件事揭过去的意思。柳沅看了看正半靠在池壁上抬起雪白胳膊遮阳的貌美鲛人，心中不是滋味。
晟帝笑语：“澹拓王子一片好心，朕却之不恭。来人，把鲛人抬入绮水轩，交于皇后安排。”
陛下身旁的皇后轻声应是，吩咐下面的人仔细些，三言两语便定了轻尔的后路。
双方各退一步，你不计较我的心思，我不在乎你的手段。
柳沅心觉古怪，她将目光落在澹拓身上，心想这个人到底从何处寻到的鲛人。这样的奇事，可谓百年难现。
作为半路出家的捉妖师，她对这个世界上存在妖这种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当初祸及她母亲的便是一只不同寻常的大妖。
但妖是妖，人是人。那些长得像人的妖怪，不过是幻化的皮囊，剖开皮看骨头，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像白萼，现在这幅小仙子一样的外貌，不过是照着柳沅和绿珠霜月变换的，同样的道理，随着修行增长，它还可以变作瓜子、变作猫，但不管变成什么，她的胸腔里也不会有跳动的心脏和流淌的血液。
妖是没有心的。
就算是动物偶得奇迹化为人形，也是同样的道理，曾经跳动的心脏跟不上妖的变化，最终化作了一颗藏于身中的妖丹。
柳沅看着远去的水色纱幔，久久不语。
轻尔的鱼尾惟妙惟肖，让人看不出来是真是假。若是人假扮，这样的笑话实在是哗众取宠，可若是真的，更让人难以接受。
迤国说得好听是献宝，这分明是丢了一个烂摊子过来，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来理，柳沅心底暗自腹诽。
要轻尔真是妖，那她马上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贺致是男子，不便出入后宫，这表面上贴身招呼异邦贵客，实则监视的活儿，可不就落在了她身上。想起这个，柳沅心里一团糟，精神绷起，大脑开始不受控制盘算事情。
曾有传闻月鳞海有鲛人，泣泪为珠，声可诱人入海。这是哥哥柳淮最先告诉过她的事情，也是她在志怪传说里看见的版本。
后来再次提起月鳞海，是在青州的灯会，孟晞在烟火满天时，语带憧憬对她说起这些。现在想来，那时提到被捕到的鲛人，应该就是轻尔。
妖尚且可以见到零星几只，不至于无迹可寻。捉妖师的行业很吃命和名，入门之路、纷杂往事，此间种种不提也罢。但捉妖师的手册是代代相传，里面记载的全为真事儿，柳沅背的也是这个。
捉妖一脉虽藏匿人间，但到底有一套体系。
然与妖不同，关于鲛人的传言只能称为传言。它们好像是某种存在于海底的奇特物种，只知道其美妙又神秘，似乎生来便是这副模样，和人一样，不需要像妖一样修行换貌。
从未见过，从未记载。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想什么呢？”孟识君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着问道。他今日不知怎的，格外活泼。
柳沅从思绪中挣开，在众人前朝他行了一礼，答道：“一时失神罢了。”
此时孟晞不知去了哪里，孟识君朝周围看看，瞧都没人注意着他们，偷偷对柳沅道：“你是不知道，今早贺兄团团转的找你。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了？”柳沅疑惑道。不是装傻，她第一时间确实没反应过来这在问什么，她和师兄之间能怎么了，又没吵又没闹的。
还没等孟识君回话，柳沅又想起了什么，她将孟晞的情况如实汇报：“对了，忙来忙去都忘了向你说。一直扰着公主的东西已被我捉拿，瞧着这鲛人，我怕是不日便要忙起来了，你记得再派人来照顾公主，防患于未然，这两天仔细瞧着些。”
对于孟晞的事情，孟识君一向很认真，仔细听着记下后应了声好。
刚正经不过一瞬，孟识君忽地一笑，一时之间骤然生姿，他眨眨眼朝柳沅道：“你瞧，那是谁。”
柳沅顺着孟识君的目光望去，原来是贺致正在看着她们。见柳沅看过来，贺致展颜一笑，不知怎的，这样和煦的微笑，竟让柳沅看出了几分心里发毛的感觉。
阳光还是暖融融的，柳沅思忖了一下，觉得这样发冷的气氛是孟识君引来的，果断向后退了一步，和孟识君拉开距离。
刚刚还阴冷的气氛，果然一下子就明媚起来。柳沅满意地点点头，微微嫌弃的看了一眼孟识君，这人是什么体质？怎么浑身发寒。
孟识君看着柳沅自欺欺人，以极其深厚的涵养没有被气笑，他深吸一口气，看了这两人一眼，拂袖而去。
小年轻通了心意就是不一样，已经开始把他当猴耍了。
“我哥怎么了？”孟晞分花拂柳回来，碰巧遇到孟识君离去。看见兄长这个样子，孟晞心中十分新奇，已经许久没有人把他气成这个样子了。
柳沅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什么？我不知道呀。”
孟晞又看向站在对面的贺致，只见对方偏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真是奇怪。孟晞嘟囔了一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下一个是人偶戏呢，最近在京中挺有名的。”
柳沅一时之间想忧郁望天，最近京中就没有什么是不有名的。但本着自己的身份，她还是非常捧场的接话道：“是呢。”
孟晞撇了撇嘴，对柳沅敷衍的态度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接着道：“父皇不许宫中设这些，我还从没见过人偶戏。应该和皮影戏差不多吧？灯节出游，我见过这个。”
“这两个各有各的有趣。”柳沅想起柳淮在家演给她看的东西，笑了，“人偶戏是扮演者提线，皮影戏是幕后人执画，公主感兴趣，下次我演给你看。”
“你还会这个？”
“可不是。”
……
言语之间，对面贺致负责的外厅传来了一些声响。
柳沅止住话头，用眼神安抚孟晞，提着抱香快步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柳沅站在贺致身边，视线迅速扫过围在周围的这些人。
贺致正皱着眉，见柳沅过来，抿起的嘴角放松：“毛球一直对着这位老人家叫，偏生又找不到异常。”
老人家？上天果然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这看起来七老八十的银发老者看起来精神抖擞，正用手捏住了毛球的嘴筒子，口中哼哼道：“叫什么叫！真当我是好惹的！”
柳沅闻声看去，只见一黑衣老妪骂骂咧咧着，心中一下子涌起了某种生又生不起，压又压不下的情绪。明明是该严肃的场合，却又忍不住的好笑。
“老人家，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柳沅立刻换上一副殷切担忧的模样，上前握住老人的另一只手。
“叫什么老人家，我有名有姓，姓斐名纹。”黑衣老妪翻了个白眼儿，想把手从柳沅手中挣开。
斐纹一个用力，两只相握的手竟纹丝不动，她不由得正色看了对面这位年轻的娘子几眼。
柳沅还是一副真挚亲切的模样，如果忽略她牢固如铁的手。
斐纹！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创造大师。
她不是早就归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柳沅没想到会在今日这个场合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她如今的腰侧还挂着这位大师制成的玉佩呢。
眼中的热情越发真诚，柳沅直接双手捧起斐纹大师的手，眼神恳切坚定道：“斐大师，有什么需求请一定要说出来，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旁边的贺致还是第一次见师妹这个模样，眼中划过一丝新奇，嘴角溢出笑意。
斐纹大师又试了试，还是没能挣开柳沅的手。心中不由震怒：不是，这归元都收了些什么怪物当徒弟啊！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鲛纱谣（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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