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繁花》林间鹿鹿

41、莫问它事只论朝夕 之后的路途

　　之后的路途就简单多了，萧云之送雾葵回了葵家，告诉了男人事情的原委，萧云之本以为男人会大吃一惊，但男人的反应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强烈，之后说话时也改了口，不再叫雾葵为露葵了。
　　男人去里屋拿出了原先准备的酬劳。打算给萧云之。萧云之刚要接过来就被白徐生一手拉走了。只留下男人在屋内蒙圈。
　　“喂！你干什么！”萧云之甩开了白徐生的手，愤怒地问道：“干嘛拉我出来？我的酬劳还没拿呢！”
　　白徐生颇为恼怒，义正言辞道：“解救百姓是替行天道，怎可拿人财物！”
　　萧云之也不乐意了，从小到大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阻止他赚钱！回怼道：“什么天道人道的，你要做冤大头白跑这一趟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不让我拿钱？”
　　白徐生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葵家生计本就不好，你为何偏赚穷苦人家的钱。”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取之无道了？我救他的女儿，他给我酬劳，谈何无道？替天行道不求回报是你们上林仙庄的准则，又不代表每个人都要遵守，我赚我的钱，你行你的道，管我干嘛！”萧云之可不怕吵架，从小到大还没有他吵不赢的时候，果然白徐生此刻没了回应。
　　萧云之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说服了，正想回去拿钱，却见白徐生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脖颈。萧云之低头，见自己的玉石项链不知何时露出来了，白徐生的目光正是看着这吊坠，眉头还越蹙越紧。
　　......妈呀，这上林少主莫不是要抢劫？
　　萧云之默默咽了咽口水，打算趁他没动静前拿了酬劳跑路。刚迈出一步，就听白徐生说：“你脖子上的吊坠，哪儿来的？”
　　“干嘛？我告诉你啊，就算你是上林少主也不能抢......钱啊！”萧云之话还没话说，白徐生的剑就已经架到了萧云之的脖子上了。
　　“绑了他。”白徐生一声令下，就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几个书呆子，还真把萧云之给绑上了。
　　萧云之一头雾水，这是闹哪儿出？还可以这么猖狂的？
　　萧云之大喊道：“喂！不就是酬劳吗，大不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啊，至于绑架吗！你可是名门正派的人啊！”然而白徐生像没听到一样，直接略过他走了。几个弟子架着萧云之跟在后面。
　　“喂喂喂！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萧云之嚷道。
　　“上林仙庄。”白徐生淡淡道。
　　“啊？”萧云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也不想轻举妄动，其实以他的轻功，想走这些人根本留不住他。但是白徐生说要带他回上林仙庄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到昨天跟北辰的对话，北辰还说自己在上林仙庄待不过三天，嘁，这次如果有机会，他就证明给北辰看，要是到时候情况不对，就等到了地方再跑，反正没人抓得到他。
　　回去的路途就轻松多了，没了晚上的紧张感，萧云之被人绑着，偶尔和旁边的书呆子聊聊天，倒也自在，如果前面的讨厌鬼不时不时回头给他个眼神杀的话就更好了。
　　上林仙庄位于整个上林南部靠海的地带，靠海处已经偏离了繁华的市井，而南部因为有仙庄，所以几乎没有人家在这边，生怕惊扰了仙家。所以上林仙庄附近全部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海。隔绝了市井与仙庄。
　　紫丁香花海，也是上林仙庄入口的法阵，只有上林仙庄内部的人才走的过这片花海，进入仙庄。外人若是来此，无论走了多远，最终都会走到起点，也有人说那是幻象，其实根本就是一直在起点罢了。
　　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一行人走了一天，终是到了。下了马车后萧云之有些惊叹这里的景色，紫色的花海迎风而动，夕阳从他的身后照射在一望无际的天边，简直仿若仙境般。东边的天上已经铺上了一层紫黑色的星海。白徐生从他身旁走过，率先走进了漫无边际的花海。
　　由于萧云之看起来实在没有想走的意思，路上还一直扑腾不老实，所以白徐生干脆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萧云之快步跟上，他倒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传闻中的百家之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行人没走多久便走到了尽头，花田的尽头自然就是这上林仙庄的大门，白徐生打通了大门上的阵法，让萧云之先进，自己也紧跟其后。
　　萧云之本以为白徐生会第一时间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严刑拷问一下，但没想到他居然在把萧云之丢给了一旁的弟子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云之：“......”这家伙到底把我拖来干嘛？
　　弟子将萧云之带到一处庭院，给他安排了个房间，便让萧云之自便了。
　　萧云之一头雾水，也不知这里的人都在搞什么鬼，跟他一路回来的那几个小鬼此刻也不见了影子，想来刚刚回家都去各自安顿了，萧云之是个闲不住的，而且这地方估计他这辈子也就来这一次了，便想出去走走。
　　上林仙庄的景色简直不要太舒适了，这里的地势高低起伏，庄园以北是一座低矮的小山，庄内亭台楼阁到处可见，多以木屋、竹屋修建。大大小小的青石路遍布庄内，好像每一条路都在指引一个方向。除此之外，庄园内的花草茂盛，井井有条，萧云之甚至可以用诗意盎然来形容这里。偶尔横在两条路中的是一架精致优美的石桥，桥下的溪水川流不息，一路向东汇聚到大海。
　　萧云之还在庄内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青铜钟，高高地悬挂在高楼之上。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萧云之走着走着就分不清方向了，也不知自己方才是在哪座庭院内，不过，管它呢，毕竟屋顶、树干、或者花丛，都是他经常就寝的地方，就算在歌楼里，他有时候都不会睡在床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云之走得也有些累了，就随便找了个屋顶躺下，一边欣赏月色，一边打着瞌睡。
　　“嗖！”一道破空之声忽地传来，萧云之躺在屋檐上不慌不忙地翻了个身，那剑便刺偏了。
　　“怎么可能？”少年有些疑惑，走到庭院内嘲萧云之喊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拜托~你那攻击性那么强，我不发现难道等死吗？”萧云之坐了起来，看着院中的少年道。
　　“你不是庄内的人？你怎么进来的？”少年继续道。
　　萧云之一脸惆怅道：“我啊，是被你们白少主绑架回来的。”
　　“胡说！少主才不会做这种事！”
　　萧云之：“......”你是不是对你家少主的人品有点盲目自信了。
　　萧云之说不动他，也不再解释，少年是个自来熟的，可能看出萧云之没有恶意，便请他进了屋，两人聊了一会儿，萧云之也算对上林仙庄有了些了解。
　　上林仙庄现在虽然是白家的白君意任仙主，但陆氏子弟也是在上林仙庄内占据了不小的地位，其他的小家便不必再提，皆是外门子弟。但总体来说，上林仙庄还是白氏当家，而这少年，就是白氏的弟子，白琤、白千人。
　　两人正谈的欢，门外突然有人敲门，道：“千人师兄，少主请萧公子前去既明堂。”
　　萧云之一愣，这白徐生莫不是给自己安插了眼线，怎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白徐生却知道？
　　不过心里这么想，人还是要乖乖听话的，毕竟人在屋檐下啊。告别了白千人，萧云之便跟着来人去了那个什么堂，说来这里真是像迷宫一样，萧云之只觉得被人带着左转右转，又是走石桥又是穿长廊，终是到达了目的地。
　　他抬头看着上面被月光照的明晃晃的牌匾，念道：“既明堂。”
　　“萧公子，请。”
　　萧云之点头道谢后便走了进去，此时已是黑夜，既明堂里没有太多的烛火，因此显得有些昏暗，但萧云之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厅堂前的那一抹深蓝色的身影。都说上林仙庄以颜色深浅来彰显身份，看着人的穿着，想来便是这儿的仙主白君意了。
　　萧云之有点奇怪，虽说他们云生结海楼名声很大，但不至于连一界之主都要亲自接见吧，况且萧云之的身份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啊。奇怪归奇怪，萧云之还是走了过去。
　　白君意感受到来人，却并没有回头，萧云之纳闷，明明是你们要我来的，怎么还要自己先开口说我到了吗？我！就！不！看谁先说话！
　　于是乎，尴尬地沉默......
　　白君意到底没有让这尴尬持续太久，回过身来看着萧云之，问了句：“你是上林的人？”
　　萧云之倒是不惊讶他这么问，回道：“是又如何？”难不成是个上林人你们上林仙庄就要管啊！
　　“脾气倒是不小。”白君意再次转过身，背对着萧云之。默默叹了口气。
　　萧云之一头雾水，这老头说什么呢？我脾气不小？“先生，容我说一句，你们上林仙庄的弟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绑了回来，这事儿您是否要给个说法？”
　　“你们上林弟子？”白君意重复了一遍，继续道：“你脖子上的玉坠，乃是我上林子弟的贴身之物，你既有此物，便也是上林子弟，既如此，何来说法？”
　　萧云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吊坠，这玉坠是楼主给他的，说是父亲当年留给他的，怎么？难道父亲当年......竟也是上林仙庄里的书呆子！
　　“”
　　“先带他回去吧。”白君意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但是话音刚落，萧云之就注意到一直站在黑暗里的那道身影。愣是吓得不轻。白徐生竟一直站在旁边的黑暗之处，萧云之此刻才看清。
　　两人走出去后，萧云之不禁抱怨道：“我说你们上林仙庄就不能多点几只蜡烛吗？那屋子里黑的，我都看不见你。”
　　“夜深不霍灯油，规矩。”白徐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话也不看人，只在前面走，这次两人走到了一处独立的小院内，白徐生看着萧云之进去后便转头继续向前走。
　　“诶？你去哪儿啊？”萧云之见白徐生走了，便好奇问道。
　　白徐生头也不回道：“回家。”
　　“回家？”是回他的住所吗？算了不管了，这家伙总是摆着一副臭脸。萧云之环顾了一下这座小院，环境比庄内其他地方要清新得多，院内坐落着一栋二层楼阁，淡雅清新，门廊上写着——朝夕舍。
　　院内的清池和花草树木也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清池边伫立着一颗花树，仔细看池内还有很多金鱼。这里靠海，萧云之只要站高一点，就能看到广阔的大海。倒也不错，就暂且住下吧，熬过了今晚，再待两个晚上就能打破北辰的预言了！
　　萧云之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楼阁，打算先美美地睡一觉再说。
　　萧云之本打算这一觉直接睡到晌午，没曾想还没到天亮就被一阵响彻云霄的钟声给吵醒了。
　　那钟声敲第一声的时候萧云之用被子蒙住了头，假装自己听不到，忍忍算了。第二声的时候萧云之......再忍，第三声的时候，萧云之......一忍再忍。
　　本以为这就算完了，结果......
　　“萧兄！小师叔让我来带你去熟悉庄园，我们几时走啊？萧兄？萧兄你在吗？”白千人的嗓门一声比一声大，萧云之到底是忍无可忍，一手抓了一只鞋就从二楼的窗子飞鞋而出。
　　白千人还以为萧云之扔了什么出来，接住后才发现居然是一只鞋，但还是一手拎着鞋子，一手捏着鼻子喊道：“萧兄？咱们几时走啊？”
　　萧云之算是服了这里的人，认命地穿了衣服下楼，眼看着东边天上的太阳才刚刚露头，萧云之扶额，这群人都不用睡觉的吗......
　　出了门后白千人就一直唠唠叨叨个没完，说昨日小师叔再三叮嘱过，今日一定要看好萧云之。
　　“小师叔是谁？”萧云之不认识几个这里的人，疑惑道。
　　白千人便解释道：“小师叔自然就是我们少主了，少主乃是仙主的师弟，虽然年纪小，但辈分，可是比我们都要高出一大截的。”
　　萧云之道：“哦~他干嘛让你看着我，难不成，他把我绑来这里还不满意，还要找人看着我，不让我逃跑？”
　　“我们少主才不会绑人呢，你莫要胡说！”白千人真是打死都不肯承认他家的少主是个人贩子的事实。萧云之也懒得和他讲，自顾自走到了前面。
　　白千人带他在庄园内转了整整半日，但实则也没去多少地方，只告诉了他几个重点的地方都在哪儿，比如饭堂、练武场，还有就是位于庄园最北面的秋兰长生阁，是上林仙庄的藏书阁，最南面则是仙主白君意的住所——经梅舍。虽然他说了萧云之也记不住，但毕竟在这还要住两天，萧云之还是认真听了，不过......一圈走下来还是哪儿都不认识。
　　途中萧云之又路过了昨日的那口青铜钟，想来今早的钟声就是它了，忍不住问道：“这钟是做什么的？”
　　白千人回道：“这是暮天钟，仙主将此种置于仙庄中央，用于每日清晨唤醒庄内弟子，以此来警醒弟子逝者如斯夫。”
　　萧云之：“不就是怕你们睡懒觉吗，什么逝者如斯夫。”
　　白千人：“呃......”好像还有点道理。
　　萧云之傍晚回到朝夕舍的时候，无意发现了假山石上的题字：
　　莫问身后事、只论朝夕时。
　　萧云之又抬头看了一眼阁楼前的匾额：朝夕舍，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这里倒是满符合萧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