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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心念昔日旧人欢 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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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外面电闪雷鸣,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灯。妇人从里屋走出来,关好了门,再三确定两个丫头确实睡了,这才走到桌边坐下。轻声叹息道:“这两个娃娃从小就黏在一起,这下子,连病都要一起得。”
男人揉了揉眉心道:“别说这话了,过两天我就到城里去,看看能不能请个大夫来。”
妇人啼哭道:“还请什么大夫,你可知,九叔今日又来讨债了。维持生计都难做,更别提请大夫,现在城中的医馆一家比一家黑,你拿什么请人家来。”
男人道:“就算家里揭不开锅。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丫头病着,雾葵就算了,调皮又不听话,露葵温柔贤淑又懂事,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怎么我也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不行,就只能治露葵了,雾葵......就听天由命吧。”
......屋内
“阿姐?”
“咳咳!”
“阿姐?”
雾葵在睡梦中感觉身边的人儿似乎有了异动,便下意识醒了,抬头看见露葵站在门前便唤道。
露葵听到妹妹在叫自己便赶忙转身回来,柔声道:“嘘~爹娘睡了,我们小点声。怎么了?”
待露葵上床后,雾葵凑到姐姐怀里,委屈道:“我刚刚做梦了,梦见跟阿爹进林子里打柴,但是找不到阿爹了。叫阿娘,阿娘也找不到。咳咳......”也不知是情绪激动还是病情又加重了,雾葵止不住地咳嗽。
露葵回想起刚刚偷听到的对话,抱紧了怀中的雾葵,眼神愈加坚定,道:“不会的小雾,就算阿爹阿娘找不到你,阿姐也会找到你的,因为我们的心,永远连在一起。”
“嗯!”雾葵开心地回道。心情也瞬间变得开朗,窗外蝉鸣凄切,窗内睡得酣甜。
翌日......
“阿姐?你怎么穿雾葵的衣物呢?”雾葵刚刚醒来,就见露葵正在更衣,但奇怪的是,阿姐怎么不穿自己的衣服呢?
露葵笑容满面地凑过来道:“小雾,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雾葵懵懵地坐在床上,没反应过来,呆呆道:“啊?什么游戏。”
“从今天开始,你来当姐姐,我来当妹妹,怎么样?”
......
如果雾葵和露葵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那拜托上天,让我的妹妹活着吧。她是那么单纯可爱,那么依赖我,我又怎么能看着她离开我。我不接受,也不允许,不可以!
那天之后,露葵就以妹妹的身份活着,每天调皮捣蛋,各种无理取闹。而真正的妹妹,不知道姐姐到底在干什么,只知道,姐姐说了,我们在玩游戏,现在我是姐姐,我要照顾妹妹。
“阿娘,雾葵有礼物送给你。”
“嗯?什么礼物?”妇人见雾葵合着手,也不知这丫头又拿了什么回来。
“雾葵”却狡猾一笑,突然把手凑到妇人眼前,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瞬间在妇人眼前放大。
“啊!你这死丫头!”妇人惊惶地躲开,手中没剥完的豆子散落一地,眼看着辛苦半天的成果被打乱,妇人气的抬手就想一巴掌打过去,但是......
“咳咳咳!咳咳!”
“雾葵”突然捂住了胸口剧烈地咳嗽,脸色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
妇人没办法,看着这孩子,想到他们可能已经无法治愈她,又于心不忍,只能默默地扫走了满地的狼藉,然后躲到后院低声啜泣。
妹妹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喧闹归于平静,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感觉这么慌,她想出去告诉阿娘,她只是和姐姐在玩游戏,姐姐不是故意的,但是......姐姐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安安静静的,不要出声,因为这样,才是“露葵”......
这天,男人回了家,但今日回来,除了带回了山林中草木的味道外,还有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
露葵闻到这味道,瞬间一个机灵,因为她知道,阿爹会买药,是因为她们姐妹的病情已经熬不住了,即使她每天努力地去提起精神,她也知道,自己已经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黄昏,妇人把姐妹俩哄睡了便关好门出去了。露葵睁开了眼,眼神中是出奇的平静,她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熟的雾葵。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轻轻地将门支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
“这药够吃几天?”妇人颠了颠重量,问道。
男人道:“大概半月吧,大夫的意思是,若病情轻,半月就足以痊愈,但若......”
妇人忧心道:“知道了,可是,若我们每天只给露葵吃药,那雾葵见了,难免心中起疑,这孩子万一......”毕竟舍弃孩子这种事,在当地可是禁忌。
男人道:“你每天熬一碗药,另一碗,就用胡叶水假装,给露葵喝药,雾葵就喝胡叶水。这样就没事了。”
胡叶,是一种树叶,胡叶水的色泽和味道,都与中药相似,但却只是一碗普通的水而已,多说能补补气血罢了,因此胡叶漫山遍野都是。
第二日清晨,妇人果然端来了两碗药汤,把其中的一碗给了“露葵”喝,而真正的露葵看着妹妹喝完了药之后,自己端起了那一晚胡叶水,一饮而尽,笑着看着阿娘道:“好喝!谢谢阿娘!”
妇人看着她的笑脸,突然结巴道:“快、快休息吧。”之后便慌乱地收走了药碗走了。而露葵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了回去。
此后的每一天清晨,妇人都会准时来督促姐妹俩“喝药”。一天、两天、半个月后,雾葵的身体渐渐好转,而露葵,却一天比一天虚弱。
尽管姐姐一直不说游戏结束,但雾葵也一直遵守着诺言,每天都安安静静的,直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是应该怎么做才正常。
这天夜里,露葵止不住地咳嗽,吵醒了正睡觉的雾葵。她起身,见姐姐蹲在地上,捂着嘴咳个不停。瞬间慌了神,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就跳下了床,快步走到姐姐身旁,带着哭腔道:“阿姐!你怎么了!”
露葵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雾葵的头,安慰着她,但还是忍不住咳嗽。雾葵害怕地抱住了姐姐,就算她再不懂事,也知道她们俩都病了,但是阿娘给她们吃过药后,应该都变好了才对,为什么姐姐却一天比一天虚弱呢。她好害怕,害怕阿姐离她而去。
滴答......滴答......
寂静地夜里,雾葵听到好像有水滴到地面的声音,她疑惑地擦了擦自己的泪水,低头,却发现,那不是自己的眼泪,而是血......
“阿,阿姐?”雾葵的声音带着恐惧,颤抖地唤道。
“嗯......我在呢。”露葵停止了咳嗽,声音却更加虚弱。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样。
“小雾......”露葵躺在雾葵的怀里,闭着眼唤她,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微弱:“还记得那个游戏吗,其实阿姐说的是,一辈子的游戏......”
“阿姐?”雾葵有些不解。
露葵继续道:“今后......你就是露葵,葵家的大女儿,要听爹娘的话,这样,慢慢长大,嫁个好人家,不要再胡闹,惹爹娘不开心,要记得,你是姐姐啊......”
雾葵终是感受到了姐姐的诀别之意,哭道:“阿姐?你在说什么?你不要雾葵了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雾葵的,就算爹娘找不到我,就算爹娘不要我,你也会陪着我的。”
“对不起,小雾。”
雾葵的声音惊走了屋外栖息的鸟儿,悲痛的好像穿透了天空一般:“不要不要不要!你这个大骗子!”
葵氏夫妇被这声音吵醒,赶忙来到女儿房中。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露葵”和她怀中的“雾葵”。
男人连忙将“雾葵”抱了出去。任“露葵”怎么哭闹也不管用,留下妇人安慰“露葵”。
但......怎么可能会安慰得了她。
那晚,雾葵不知自己流了多少泪水,直到嗓子哑了,哭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她在想,一定是梦吧,明天早上醒来时,她一定还在我身旁......
..................
“嘭!”
单薄的木门突然有一股强劲的风撞开,萧云之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消失,想了想估计来的人也只有那群书呆子了。果不其然......
“少主!果然在这!”一名弟子道。
萧云之挑了挑眉,看向缓步走来的白徐生,少年的人傲气简直被白徐生完美地诠释出来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身后手中紧握宝剑,眉目英俊,身姿挺拔,萧云之这才看清,这白徐生也是个美男子,只是,他尾随他来这里,是要来找茬?还是抢生意?
“这这这!大人,我一家安稳度日,没犯过什么事儿,您这是来?”萧云之倒是不惧这阵仗,但男人却显然被吓得不轻,两腿都直打哆嗦。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混入我上林弟子中?”白徐生没有理会男人,而是眼神一直盯着萧云之,问道。
“诶?我可是好人啊,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信你问这位大哥,我可是来帮忙解决这“鬼童”一事的。对吧?”说着萧云之对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忙道:“啊对对对,这位大侠是来帮我们村子忙的。”
白徐生懒得看两人眉来眼去的,直接了当地问道:“既如此,你对鬼童一事,了解多少?”
萧云之开始忽悠道:“哦~这可多了,要我说的话,恐怕说道清晨都说不完,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就与我结伴,一起解决这山中的祸乱,如何?”
“你算什么人,要我家少主听你的!”
“好!”白徐生道。
“这!少主?”
萧云之有些好笑,上前制止那人就说,道;“喂喂喂!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你家少主啊?你说你,是不是傻,就算与我结伴,你们又真的会什么都听我的吗?不过是借个线索继续调查罢了,不然你们现在,除了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山乱逛,还能做什么?嗯?”
说罢萧云之看了一眼白徐生,后者还是稳如泰山,毫不畏惧地盯了回来。
此时马上就是寅时了,萧云之来不及耽搁,便带着一群拖油瓶直奔方才的西北而去,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萧云之和白徐生走的稍快,剩下的弟子都在后面跟着。
路上萧云之也简单地和白徐生说明了情况。其实这事儿想来也简单,男人说那两天雾葵出奇地爱闹。露葵又突然变得很安静,而一个正在重病中的少女,为何每天浪费精力去加深父母对自己的厌恶?而且男人说过,只能医治一人,萧云之注意过葵家屋内的装饰,一扇木门而已,估计挡不住什么声音,想来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露葵当时听到了父母的对话,却出于对妹妹的爱护,选择放弃自己,换取妹妹雾葵的健康,所以,现在葵家的女儿只有一个——雾葵,不是露葵!而西北的坟墓内埋葬的,才是真正的露葵。那么一切都合理了起来,她们是双生子,心有灵犀,妹妹知道姐姐在坟墓里,所以会想保护那座坟墓,而姐姐由于对妹妹的不放心,才化为鬼魂,附在妹妹的身上,督促她回家,却不想获得鬼魂之力的妹妹,更加变本加厉地开始在山中横行。才导致了如今鬼童阻道的传闻。
那么,想要解决这一切,就要收回雾葵身上不属于雾葵的东西。
两个人到了之前的山崖,萧云之看着墓碑上,雾葵两个字,觉得有些沉重,难以想象现在还活在世界上的雾葵在看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天快亮了。”白徐生出声提醒道,萧云之了然,退后了几步。
白徐生一手执剑,对准墓碑,一剑便要刺过去。眼看剑尖就要刺穿墓碑,一个小小的身体伴着一团黑气蓦然出现挡下了白徐生的剑,许是雾葵的身体已经沾染了阴气,在碰到白徐生的剑气后,竟是有些灼伤。小小的身体倔强地站在碑前,眼神中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厉和厌恶。
“中招了吧!”萧云之的笑声自上而下,雾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脚下赫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阵法,正飞速旋转着,看着满地的咒文划过眼前,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了雾葵的身体,仿佛要把她的灵魂抽走一般,她痛苦地蹲下,抱着墓碑无力地嘶吼着。
萧云之脚尖轻点树叶,立于高处,手中的红色咒文疯狂地流转,控制着下方的法阵。
“啊啊啊!”一阵刺耳的尖叫惊走了林中的鸟兽,只见墓碑之上,漂浮着的一个瘦小的身影,雾葵终是体力不支,跪倒在墓碑旁,看着上面漂浮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突然泪水布满了脸庞。
她唤道:“阿姐......”
萧云之此时也下来了,站到了白徐生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感叹道:“还真是一模一样啊。”也难怪连亲生父母都被这姐妹俩糊弄了。
“小雾,要听话。”露葵的魂识早已经油尽灯枯,现在的她不过只是一丝鬼魂而已,甚至没有思想,但说的话,却应该是她心里所想的吧。
“阿姐!阿姐!”雾葵此时脱离被附身的状态,已经是个正常人了,按理说,普通人是看不到魂识的的,但雾葵此刻,满眼都是那个若即若离的身影。直到她枯竭、消散......
萧云之本想不如抹去雾葵的记忆,但......未必如人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