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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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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沈玥竹只觉得后勃颈一阵酸痛,嘴巴被布条紧紧勒着,眼前被一片红色笼罩。
头上有红盖头,身上穿着喜服,她这才明白自己大概已经是在嫁去那铁匠家的路上了。
轿子外有稀稀拉拉的敲锣打鼓声,也有媒婆断断续续的念叨,但沈玥竹明显能感觉到她这喜事,实是比她父亲续弦时都冷清的多。
沈玥竹难免又想起从前在家时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母亲去世,父亲短暂的萎靡不振后,便匆匆续弦,之后便更加沉溺于家里的生意,对沈玥竹的关心不似从前。
不仅如此,对她的要求也一日日的越来越严苛。
沈玥竹心中不快,便故意与之对着干,企图从叛逆里唤起母亲在世时的那个父亲。
可她忘了,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们二人相似的倔强脾性,最终只使得二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离,沈玥竹的性情也比从前越来越来离经叛道。
因此,他们父女之间少不了争吵和冷战,每每如此,都是柳氏从中调节关系。
如今,一夜之间的骤然翻天倒地,一时之间倒是叫久久只会风花雪月的沈玥竹,不知道该如何来处理这些情绪。
一声狗吠将沈玥竹的思绪拉了回来,一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一路的颠簸越走越冷清,温度也越来越低,沈玥竹只觉身上有些发冷。
她缩了缩身子想着:从前上门提亲的媒婆都快将她家的门槛踏断,基本都被她一一赶出去了,如今这莫名其妙的婚事,先不说她不愿意,就是今日云书捎回来的消息就足以让她心里犯嘀咕。
铁匠,已经不知道是下几流的人了,放在从前怕是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这么荒唐的成了她必须下嫁的人。
她虽骄纵惯了,却也不是个不识时务的人,如此情境下见挣脱无果,沈玥竹暂且作罢,把心一横:罢了,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吧!
暂且想好对策后,她便靠着轿子养精蓄锐,很快轿子在一处小院内停下,院里吹吹打打的声响听起来还没有仙乐居大堂的人多,沈玥竹只能靠声音辨别外面的人,闹哄哄的,还哄着新郎快些掀盖头看新娘。
片刻之后,喜轿帘子被掀开,一瞬间,沈玥竹透过盖头只隐隐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形挡在跟前,伸着手等她下轿。
可她眼下被束着手脚勒着嘴巴,即便能勉强发出动静,也势必会被外面围观的人发现,她才不想自己以如此丑态暴露在众人之下。
即便如今失了家里这个靠山,明白了柳氏的虚情假意,可她这么多年的大小姐生活不是假的,心里那股傲气劲儿也不是那么轻易就放下的。
半晌,见喜轿里的新娘无动于衷,院子里的人起哄声更大了。
“哎哟,新娘怎么还害羞了?”
“是不是要我们大家伙一起帮忙啊?哈哈哈哈哈”
外面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玥竹以不变应万变,铁匠先是将手又往前探了一寸,随后很快便看出了端倪,竟弯着腰探进喜轿,先是扯了扯沈玥竹的用喜服袖口,遮了遮她被束着的双手,随后一把将她抱起。
两人贴近的那一刻,沈玥竹只觉得这男人身强力壮,孔武有力,隔着喜服她都能感受到铁匠身上结实的肌肉。
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不自量力的“对策”,心道:这怕是只能拼个我死了吧?
眼下已到虎穴又岂有轻易逃出的道理,众人围着铁匠进了屋子,沈玥竹被轻轻放在床边。
随后便听到众人继续起哄。
“掀盖头,让我们今日都长长眼福。”
“是啊,铁匠,你小子到底是祖坟哪里冒青烟了,竟攀上了沈家这棵大树。”
“就是就是,沈小姐可是名门贵女,快,掀盖头,让我们都瞧去贵女的气派”
“别那么小气,今晚被窝里......你看的比我们多!哈哈哈哈哈!”
乡野间的婚宴自然比不上世家大族的婚礼那么规矩,粗鄙酸话见怪不怪,因此,沈玥竹不免听得一肚子气,心中暗骂:“粗鄙贱民!”
怒火中烧间,她听见铁匠笑骂那开玩笑的亲戚,随后借坡下驴将众人一同赶去院里吃席,走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因为之前的先入为主,沈玥竹总不会觉得这些粗鄙不堪的乡下人会有什么好心肠。
所以即便众人出去之后,她依旧透着盖头观察了许久,确定此刻房里没有一个看守的人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这倒也让沈玥竹有些诧异,心道:竞也放心我一个人?罢了,兴许这力大无脑的粗鄙之人就是这样简单,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玥竹坐在床边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蛄蛹了好几下,这才勉强才将头上的红盖头弄掉,而她的双手是被反着绑在身前的,因此,她连扯掉绑着嘴巴布条都不行。
她低头看着那绑着双手的死结,心中暗骂:真是恶毒,反手绑着就算了,竟还绑的这般结实,一点逃离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心里一边暗骂着,手下的动作一点也不停,她眼看着自己平日里精心娇养的手,在不断的重重的掰扯和挤压下,一点点的从白皙变成浅红,最后变得涨红。
即便是双手吃痛,急的满头是汗,沈玥竹依然没有放弃逃离的念头。
一点点,还差一点点,她眼看着一只手快要挤出来了,希望就在眼前,心中欢喜万分。
右手抽出来的一刻,另一只手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挤压有些发紫,指尖更是已经有些麻到失去知觉的迹象。
也正是在此刻,她心头的那点庆幸还未来得及消散,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慌乱间,沈玥竹下意识地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随后迅速将捏着簪子双手藏于身后。
毫不意外,进来的人正是刚刚迎着她下喜轿的方铁匠。
直至方铁匠一步一步走近,沈玥竹才真正看清了她要嫁的人长什么样子。
只见方铁匠身上的喜服十分朴素,连暗纹都没有更别说是刺绣了。不过这些沈玥竹倒也一点都不意外,一个打铁的,能有什么身世家当。
沈玥竹继续端详着眼前之人,除去衣冠打扮,这人整体看着倒是挺精神的,个头高,鼻梁高,微微黑的皮肤,一双乌黑的眼睛拯救了整张脸。
除此之外,沈玥竹总觉得这人好似哪里有些不对劲。他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神情,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不等沈玥竹想明白这是种什么神情,就见方铁匠已经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坐到了她身边。
这一举动让沈玥竹难免想起男女之间的床笫之事,因此,她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抓着簪子,身子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
虽说这种事对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可她又不是什么都吃得下。
况且从前她混迹于乐坊酒肆之间时,见过很多被家人亲戚卖出去的女孩,那些女孩不甘愿的哭喊,被强迫的无助,她都历历在目。
沈玥竹瞪着眼前之人,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如今,她的嘴巴还被勒着,双脚也被束缚着,因此,若是方铁匠此刻发难,她几乎毫无胜算,所以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只见方铁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看着有些炸毛的沈玥竹,伸着双手就探了过来。
沈玥竹一瞬间只觉大事不妙,拧着眉头,紧闭着双眼,举起簪子就往他心口扎去。
“等等。”
随后沈玥竹在听到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的时候,抓着簪子的双手,也被一只大手紧紧箍住。
她尝试只睁开一只眼偷瞄着眼下的情况,只见方铁匠一手抓着她,一边侧着头伸手朝着她的后脑勺探去。
片刻之后,沈玥竹只觉得嘴巴一松,久违的舒适感迎面而来。
紧接着,只见方铁匠俯下身去,三下两下又将那束着她双脚的绳子解开后,才再次淡淡开口:“好了。”
沈玥竹有些发愣,但一直保持着防御的姿势眼睛紧紧盯着方铁匠,因为她实在没看透这铁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刻,两人就这么对坐着,无话,一时之间,屋内氛围陷入了尴尬。
直到沈玥竹的肚子咕咕声打破了静默,方铁匠这才想起了什么,起身去桌上端来刚才拿进屋的小碗,递到沈玥竹跟前:“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无的白粥,沈玥竹除了没有胃口之外,她还害怕这人给她下毒。
见她不动,方铁匠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拿起勺子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粥,又将自己的身子侧了几寸,让沈玥竹手里的簪子再次对准了他的心口。
随后这才端起碗,将粥递到了沈玥竹的嘴边:“这下可以了吗?”
“你不怕我趁机刺你?然后找机会逃走?”沈玥竹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只见方铁匠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情,只是淡淡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沈玥竹追问。
可方铁匠却不再答话了,只将粥碗又递进了几分。
大约是许久没吃东西真的饿了,这色香味俱无的粥,沈玥竹竟吃下去了小半碗。
见她吃的差不多了,方铁匠这才收拾了东西,坐到了圆桌边上有的没的找起了话头:“本该早早的就给你把手脚解开的,奈何人太多了,被他们瞧了去又要说些有的没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呵......呵......没事。”
......
说了没三两句,屋里又开始陷入寂静,唯有那案上的一对大红烛烧的噼里啪啦响,仿佛在提醒着屋子里的两人今天是在成亲,不是说闲话拉家常。
沈玥竹哪怕心中有疑,也一直保持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直到实在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原本差点趴在桌边的方铁匠这才突然精神,尴尬着说:“要不,安置了吧。”
一听这话,沈玥竹几乎又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那根簪子对着方铁匠。
“我不睡床。”方铁匠一点都不意外沈玥竹的举动,只一边回答一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席子,开始在地上打铺盖。
一切都收拾好后,他看了一眼沈玥竹,随后又将铺盖往更远的地方挪了挪:“你也累一天了,早点歇吧。”说罢便自顾自地睡下了。
从进门到现在这一连串的事,都让沈玥竹有些想不明白。
她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云书带给她的消息,脾气古怪?性格孤僻?粗鄙鲁莽?还会动手打人?
她蜷缩在床角看着远处地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左想右想怎么看都觉得没一点能对的上。
“我不会是遇到戏文话本里的错嫁了吧?”沈玥竹心想,“还是说刚才的事都是他装的?”
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沈玥竹差点开口询问,可理智让她保持沉默。
沈玥竹心想:不管是错嫁,还是装的,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他定是不想让我轻易就这么走了的。更何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是不睡床惺惺作态地去打地铺,谁知道会不会趁我放下警惕,亦或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趁人之危。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睡在不远处的背影,秉持着高度警惕的心理,沈玥竹做好了一夜不睡的决定,同时计划在天亮之后随时找机会逃跑。
可再强大的意志力都难以抵挡身体的诚实,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她便沉沉地栽到在棉花被里。
直到朦胧间耳朵被舔舐的湿润感,才让她彻底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