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Polaire

35、睡觉去

　　终于，在卿前远叭叭了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感觉到累，随手往裤兜里一掏，就摸到了一个方形的纸盒和一个金属的长方体。他突然有点佩服自己:逃命都要带烟。
　　卿前远拍了拍还站在窗台边的慕子昀:“你爸妈都睡了吧?”
　　“早睡了，你要干嘛?”慕子昀站直身子，微微垂眸看着卿前远。少年人，个子抽条般地长，他比卿前远大一点，身高也高那么几厘米，现在两人又隔得近，他需要放低一点目光才能看见卿前远脸上的神情。
　　卿前远摸出烟盒，狡黠一笑:“抽个烟，借你家阳台一用。”
　　慕子昀没说话，点了点头，转头就发现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站着的少年已经跑到了房间门口，“啪”一下打开房门，刚要迈出去，步子就顿住了。
　　卿前远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眼前漆黑的走廊，刚跨出去的脚犹豫地收了回来。
　　“你不会还怕黑吧？”慕子昀从他身后走过来，有些好笑。
　　“不是怕黑，怕这种漆黑的走廊。”卿前远讪讪道。
　　“你怎么什么都怕?”慕子昀看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揉了一把:“我陪你去。”
　　卿前远听见他那句话，想起了自己另一样害怕的东西:“哎对了，你不是说你家有狗吗？怎么没看见?”
　　“今天早上送走了。”
　　卿前远闻言笑了一下，打趣道“这不是你家狗吗？怎么天天在别人家那?”
　　慕子昀瞥了一眼卿前远，欲言又止。
　　还不是某人怕狗，给送走了。
　　卿前远看着慕子昀，心情大好，也就没计较他刚才揉自己头发的事。
　　两个人放轻脚步往阳台走，用“偷偷摸摸”这个词来形容毫不为过。慕子昀小心翼翼地推开客厅和阳台的玻璃门，把人放进来后松了口气，旁边的卿前远已经给自己找了块好地板盘腿坐下，“咔哒”一声把烟点燃，还顺手拍了拍旁边的地方对着慕子昀道:“你也坐。”
　　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知道慕子昀能不能闻烟味，探头仰视他:“你能闻烟味吗？要不能你先回去吧？”
　　慕子昀走到他旁边，也盘着腿坐了下来，抬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星星。
　　卿前远唇间叼着一支烟，一绺绺白色烟雾随着他的呼吸吐出，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映出了两个靠坐在一起的少年身形，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明天怎么办？”慕子昀眯了眯眼，偏头避了避飘过来的烟。
　　卿前远看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确认自己这里的烟不会飘过去后才开口:“明天?正好明天下午返校，卿国义不上班，杨颀…就是我后妈，她也在，卿国义应该会带着她和杨正去逛公园。我去清点东西就跑学校宿舍里躲着。”
　　“嗯，你明天早上吃了饭再走，你们家没人，会饿。”
　　“不用，家里有吃的，我会做饭。”卿前远下意识想拒绝他的好意。
　　“嗯，有泡面。”
　　卿前远震惊地望着他:“靠，你怎么这个都知道?你是变态嘛?”
　　“……不是，莫佳诚说的，让我留你吃早饭，他说你回去不会好好吃饭的。”
　　卿前远又转回头去，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噢，他啊，那没事了。”
　　“你和他关系很好?”慕子昀状似不经意地问。
　　卿前远没听出来:“嗯，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吧。他跟那个老妈子一样，比任礼都啰嗦。”
　　“他对你很好。”
　　“他就那样，看不得别人受苦，我认识他跟请了个护工一样。”卿前远看似不怎么在意地说了莫佳诚几句。
　　“你的朋友…以前就他一个吗？”慕子昀垂头看着他的侧脸，明明这个人就坐在他身边，却又好像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不真切。
　　“呃……是吧…”卿前远犹豫一会，还是说了真话。
　　“我现在朋友挺多的了。”卿前远又补了一句。
　　其实他现在也没什么朋友。兰晨，林沅林野，这些人都能和他聊两句，平时开开玩笑什么的都行，但也只是借着莫佳诚和他们的关系。
　　也就一个慕子昀能让他骚扰两下了。
　　“嗯，看着挺外向的。”慕子昀没否认也没肯定，只是顺着他说。
　　但也只是看着。
　　一根烟很快被卿前远抽完，他又点起一根，却没吸进肺里，只是看着它燃烧。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慕子昀突然问了卿前远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听到“你妈妈”这个久违的称呼，卿前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你这么独特的儿子，能讲讲吗？”
　　卿前远被“独特”这个形容词逗笑了，偏头抽了口烟，开口道:“她叫喻槿稀。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没认识卿国义前，很喜欢穿白裙子，笑起来很好看，喜欢扎辫子。脾气很好，至少在我有记忆的那几段里，她没对我发过脾气，唱歌也很好听。”
　　“然后呢？”慕子昀听见卿前远的声音停了，低着的头抬起来，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他，眼里倒映着火光和卿前远的轮廓。
　　卿前远却不愿意说了，掐了烟站起身，对着还坐在地上的慕子昀道:“想不到吧，我也有俯视你的一天嘿嘿嘿，走了，回房间睡觉去。”
　　慕子昀也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让原本俯视他的卿前远变成仰视。
　　卿前远:“……”你高了不起啊？
　　慕子昀又揉了揉那个炸毛的脑袋，应了一声:“嗯，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