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会捉妖》木子摘月

48、妈妈，南祝好可怜 他也曾被人

　　回去之后，吕珠和南祝一道探望希皮芬。吕珠敲响房门，好半晌无人响应，正当南祝掏出钥匙打算强行闯入家中时，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从房门中走出的，是一脸倦容的年轻男子。吕珠从头到脚，从脚到头飞快打量男子一番，下意识道：“帅哥你谁？”

　　南祝也盯着他的面容，犹疑道：“你是......希皮芬？”

　　希皮芬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沙发坐下。吕珠和南祝对视一眼，也换上拖鞋，关上大门，走了进去。

　　他们站在沙发前立得板板正正，颇像希皮芬雇来的管家。

　　希皮芬被两道热切的目光注视，拍拍沙发，“我是，你们坐。”

　　“哦。”

　　“好。”

　　吕珠坐下后，仍有些恍惚地盯着他的侧脸，好奇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之前那个小男孩呢？”性格看起来也沉稳不少，身上再找不到小男孩顽皮的模样。

　　“这是我的本来面貌。”希皮芬没有过多解释。

　　“妖精不是可以随意化形吗，怎么还有本来面貌。”吕珠仔细观察，“这张脸挺好看，不过你怎么突然改变形象了，是帮我驱除影妖时留下后遗症了吗？你还好吗？”吕珠有些担心。

　　“我不太好。”

　　希皮芬冷笑一声：“不是后遗症，只是恢复了本该属于我的记忆。”

　　“哦，没有后遗症就好。”吕珠脑子想的比较简单，她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您今年贵庚？您这幅模样我还有点不习惯。”

　　她又叹口气：“本来之前还打算等你好了，带你出去吃香喝辣扫荡全街。这下看来，我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希皮芬有点嫌弃她。

　　“哦。”吕珠低头，有些无辜地搓搓手。

　　“咳。”希皮芬故作正经道：“还是可以点外卖，把好吃的点回家。”想到那时记忆被封存，心智变为小男孩的状态，做过许多现在回想起来颇为羞耻的事情，让他不禁有些尴尬。但美食实在诱妖，外卖实在便利，他还是不能抵御这般诱惑。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晚点外卖，请你们俩吃饭吧。”吕珠又高兴起来。

　　“那你们晚上再来，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天刚刚擦黑，希皮芬的家门便频繁被外卖员敲响，他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就要起身拿外卖。等整张桌子被外卖盒填满，吕珠和南祝才姗姗来迟，吕珠看到满桌战果，立马夸道：“希皮芬你太棒啦！”

　　瞅了瞅希皮芬不太好看的神色，吕珠改口道：“感谢伟大的希皮芬先生，您拿了这么多外卖，真是辛苦了。”

　　感觉希皮芬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呢。

　　南祝也很贤惠，说话的间隙，他已自觉开始拆起外卖盒，将各类美食摆放整齐。

　　“吃吧吃吧！”吕珠坐到沙发上，大手一挥招呼道，“今天我请客，大家吃得尽兴！也感谢两位恩人，救我于危难之中！小的无以为报，唯有美食相谢！”

　　吕珠这顿饭可下了血本，平时各类舍不得吃的美食，这回通通豪气点上一遍。

　　电视也打开，小酒也整上，营造出热闹的家庭聚餐的氛围。

　　吕珠吃得非常开心，南祝吃得十分愉快，希皮芬吃得异常矜持。

　　吕珠和南祝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希皮芬只在一旁安静吃东西，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这样的希皮芬太过沉默，心事重重的模样，让吕珠分外不习惯。

　　她聊着没有油盐的趣事，调动了半天气氛，希皮芬看起来仍很沉闷。她终是忍不住拍拍希皮芬的肩，问道：“你看起来有心事，可以说给我们听听吗？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希皮芬摇摇头，将杯中的微熏鸡尾酒一饮而尽。

　　吕珠和南祝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希皮芬苦笑道：“南祝，你觉得妖管所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南祝诚实道：“我觉得妖管所还不错，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人类和妖精之间的矛盾，我们现在才能坐在这里吃饭。”

　　但他明白希皮芬既这样问，定然别有用意。

　　“不过......”

　　南祝想到吕珠出事那天，妖管所的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话。

　　他们说，最坏的方法，只能等影妖占据吕珠的身体，再将它解决。可如果真等这样，吕珠的意识早被影妖吞噬，消失在这个世界。

　　南祝那时特别无助，好在工作人员又说，影妖与吕珠缠得太紧，只有进入吕珠的意识，引出影妖才能救她。

　　就是这句话，南祝重新生出希望，找到希皮芬，成功救了吕珠一命。

　　工作人员明知道他是管理希皮芬的捉妖人，而希皮芬是梦妖，他们为何不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他。

　　南祝好似抓住关键点，却又好似没想明白。

　　“妖管所似乎也挺冷漠的。”南祝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哦？”希皮芬没料到南祝这样说，不禁来了兴趣。

　　“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曾经有个妖精爱上了自己的捉妖人搭档，人类寿命短暂，短短数十年便离开人世，留下妖精独自面对这个没有她的世界。妖精在她走后，终日陷入沉睡，任由灵力暴动，给周围带来不小的影响。”

　　“这是你的故事吗？”吕珠问道。

　　“等我讲完，你们便知道了。”希皮芬看向南祝，继续讲述未完的故事。

　　“妖管所的工作人员日日上门劝说妖精，希望他回到妖管所，和捉妖人重新签订契约。妖精一直躲在家中，不愿与妖管所再有接触，更不愿接受新的捉妖人搭档。直到有个执着的捉妖人日日守在妖精门前，妖精的意志有所松动，或许再过几日，他便会同意与这位捉妖人签订契约。”

　　“但是那位捉妖人死了，出车祸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妖管所的流程不会因谁的离去而停滞，很快又为妖精重新匹配一位捉妖人。新来的捉妖人很年轻，眼神清澈干净，妖精看到他会莫名联想到那位已故的捉妖人，妖管所的人说，他是那位已故捉妖人的儿子。”

　　故事讲到这里，希皮芬顿了顿，问道：“南祝，你有什么感想吗？”

　　南祝心中极剧震颤，脑中有根弦将断未断，他已隐隐猜到故事的走向，却不敢往下深想。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

　　希皮芬看着南祝，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到吕珠都察觉出不对劲，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听得很明白，南祝亦是聪慧之人，只是在真相面前，人总会下意识逃避，就像近乡情怯的游子，站在家门前，迟迟不敢推开那扇大门。

　　希皮芬起身，回到房间拿了一样东西，重新走回沙发坐下。

　　“你想继续往下听吗？”希皮芬的声音已带上怜悯之意。

　　南祝轻声应道：“嗯。”他又喝了一杯酒，手握在杯子上，微微有些颤抖。

　　“南祝，那个妖精是我。那个捉妖人......是你。”

　　南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希皮芬将手中的档案袋递给他，“南祝，我恢复记忆后，最愧对的人就是你。这里面详细记录了你的身世，我还没有看，想等你亲手打开。”

　　南祝接过档案袋的双手有些颤抖，他一直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偶尔会好奇自己的身世，但那种虚无缥缈的想法很快就会被压下。鸡尾酒并不浓烈，低度酒精涌上头颅，竟让人产生迷乱的错觉。

　　纸袋封口粘贴牢固，再怎么无坚不摧也是纸做的，他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最后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纸袋撕裂的声音钻进耳膜。

　　南祝睁开双眼。

　　报告只有一张纸，简要记录事件经过。

　　其实他的身世很简单。

　　出生时，他和另一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婴儿被护士抱错，养父母承受不住巨额医疗费用，将他放到农村草丛里便匆匆离去。

　　另一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婴儿，在自己父母的全力救治下，仅活了半岁便不幸离世。而他的母亲产子落下病根，又因无法承受孩子离世的打击，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从那之后，他的父亲觉醒捉妖人血脉，经过人生重大打击，没日没夜投入妖管所的工作，直至意外离世。

　　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南祝再没有亲人。

　　泪水模糊了一个个黑字，南祝看着这张薄纸，极力抑制自己的悲伤。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亲人，再见时，已是离世的噩耗。

　　“谢谢你将档案交给我，让我知道，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抛弃我。”

　　他也曾被人满怀期待地来到人世，也曾被人拼尽全力地疼爱过。那个只活了半年的孩子，替他走完了本应属于他的短暂一生。而他的父母，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怀揣对他无尽的爱，承受着他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