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遗忘，右手时光》冰雪寞

13、阳光，眼泪 此为辰亦儒

　　他对她说——美好，只是当时……
　　她对他说——回忆，一如往昔……
　　有些事，其实根本不需要特意想起，因为从来没有忘记……
　　——蚊某人
　　辰亦儒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永远阳光无敌.
　　要每天维持微笑的弧度，很累，特别是当心里还留存着…那么一丝无奈的时候……
　　他已经不记得确切的时候，只知道，五年前的某个下午，阳光很好，好到让人很想沉沉睡去，他在街角那家咖啡店，邂逅了她，那个主宰了他往后五年喜怒哀乐的女生。
　　那时候，辰亦儒刚从加拿大回台湾，只是为了那一个梦想，他瞒过家人，放弃待遇优渥的工作，独自打拼。
　　终极一班还在缓慢的拍摄中，辰亦儒轻叹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品出的，只有浓浓的苦味罢了，他一直想问自己，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抬眼望去，离自己家只隔两个街区，却没有办法，回去……
　　这是种悲哀的感觉，自己的决定，自己面对……
　　咖啡店不大，临街的店面，温馨明亮，摆设也自然而精巧。只可惜这里的人来来往往，从没有为它小小地停留过。
　　辰亦儒的视线停留在桌上那盆手工花上，精美的彩纸，被折成百合的模样，花瓣微微卷起，精致的让人怜爱，他不禁伸手，去触摸那小小的艺术品。
　　“诶…先生…这个不可以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女生娇小的身影就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他面前。女生脸颊红红的，大眼睛里有些微微的怒气：“你怎么可以不经允许就随便动这些东西啊！弄坏了怎么办嘛…为什么老是有人这样！这可是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诶，过分……”说着，也不管目瞪口呆的辰亦儒，直接捧起那盆花，对尾随而来的店长抱怨：“我不管，今天说什么也不放这里了！”
　　“玲玲！”店长显然拿她很无奈，小声责怪着：“对客人有礼貌点！”又转头向辰亦儒道歉：“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您别跟她计较，她不懂事……玲玲，快跟客人道歉！”
　　“我哪里不懂事了！”女生愤愤地反驳道：“这是我花时间花心思做出来的，你说要让我放店里装饰，说要给人欣赏，我同意了，可他们是欣赏吗？上次有个客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花拔得七零八落的，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呢，我不管，今天你要辞退我也好，要怎样都行，我一定要拿走，而且，我绝不会向他道歉！！”说完又狠狠瞪了辰亦儒一眼，把店长气的头昏脑胀，辞退她，店里的招牌咖啡都是她调的，辞了上哪找人去；不辞，跟客人又没法交代，她只能盼望眼前这个斯文的男生不是难缠的主，不然她可就真难处理了。
　　辰亦儒起身，对女生微微一笑：“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破坏它的意思…只是…”视线停留在那盆花上：“我觉得，你这盆花有所欠缺…..”
　　“欠缺什么？”女生来了兴趣，她倒想看看面前这个个人能说出点什么理由来，她对自己的手艺一向很有信心。
　　“只是你的花瓣过分追求匀称追求视觉感，所以虽然你卷的很细致，但是失去了百合本身的那种淡雅之感…这让我有点小惋惜，刚刚伸手，只是情不自禁想纠正一下而已……”
　　“这..”女生看向自己手里的花，经他这么一说，果然看出了微妙的不足，想到自己刚刚的莽撞，不经有些羞愧，偷偷抬眼望眼前的男生，英挺的眉毛，俊朗的五官，此刻正朝自己微笑，他的笑似乎有魔力一般，让人感受到，毫无遮掩的暖意扑面而来。真是春天一般的男子啊……女生看呆了，良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不好意思地抱起那盆百合，快步朝柜台后面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美丽而惊艳。
　　辰亦儒有片刻的失神，尔后，便坐下来继续喝他的咖啡，思索他的人生。
　　直到服务生轻轻提醒：“先生，您的咖啡。”他才从思绪中抽身。
　　辰亦儒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再点，他疑惑着正要询问，服务生就解决了他的疑惑：“这杯咖啡是玲玲送你的，就是刚刚那个女生。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饮品，平常她都不常煮哦~现在啊，应该是想为了刚刚的事情向您道歉吧！”
　　辰亦儒抬头，看到那个被称作玲玲的女生正冲自己微笑着，好像熟识多年的老友。
　　轻抿一口咖啡，唇齿留香……

　　随后，便是自然而然的熟识了。
　　女生名叫刘玉玲，是正在攻读设计专业的大学生，课余时间就在这间咖啡店打工，辰亦儒是这里的常客，一来二去两人便混熟了。每次他只要一走进店里坐定，一杯飘香的咖啡就会送到他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娇美的笑颜。辰亦儒不得不感叹，刘玉玲真的是一个很细腻的女生，总是能从他的表情读懂他的心情。在他焦虑痛苦的时候，送上一份及时的关心，来平抚他的不安。她给他读那些美丽的文字，陪他聊人生，他们讨论理想，她说她要成为顶尖的服装设计师，在巴黎的时装展上用自己的作品征服那些评委专业而挑剔的目光；他说他要坚持他的梦想，不管有多艰难，其实给出一份决心并不是难事，辰亦儒常常觉得，也许自己之前缺少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够让他下决心的人。当他走出那段阴霾，他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好，终极一班的拍摄接近尾声，唱片公司的预备也进入轨道。他的人生蓄势待发，生活变得很美好。他在她的鼓励下向父亲坦白了一切，虽然父亲受伤的眼光让他觉得愧疚，但至少今后可以比较坦然地面对家人的目光。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她是他的知音，一个懂他的人，却并未料想，有种懵懂的情绪已悄然生出。
　　爱情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确信爱上她，是经过许久的沉淀，但也是某个瞬间的触动。
　　那一天，他走进咖啡店，已近黄昏，人很少。她正倚在沙发一角，手捧一本厚厚的书。他听到她用有些哀伤的声音，读着一段文字：
　　让有限的生命，
　　盛开出一缕芬芳，
　　哪怕只是短暂如光，
　　也该开在，
　　心上最华美的地方；
　　走一条真正向往的路，
　　摆脱那种日复一日的匆促，
　　只是静静的活着…活着…
　　那些过去，爱与光，
　　丢失在这一路生之盛大的自我扶正与恋恋不舍，
　　抵达生命中最欣喜的一泊水泽；
　　我将他们的生命盛到你面前，
　　它一向甚美，
　　它一向甚记忆而美……
　　他不算一个特别感性的人，却为这样的场景而伤悲。
　　近期，他的工作越来越忙，开始陆续跑通告。他们两个能面对面坐着交谈的机会，少之又少。辰亦儒觉得，心里很空虚，就像精神少了依靠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变些什么，却越来越觉得苍白无力。
　　瞥见他的到来，刘玉玲欣喜地站起来：“Calvin，你来啦…”
　　然后又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我都一星期没有见到你了……”
　　辰亦儒走上前，牵过她的手：“玲玲，我们在一起吧！”
　　刘玉玲有些惊讶，他的表白太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你了解我，懂我，我越发离不开你了…”辰亦儒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许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但至少我可以照顾你，陪你实现你的梦想，现在我的工作已经有所起色，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相处这么久，我想也该给彼此一个最好的结果了…玲玲，做我女朋友吧，好吗？”
　　刘玉玲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就那样平淡的开始，却是幸福的。
　　他开始不断地给她准备一些小惊喜，比如情人节的时候，大清早打电话让她出门，路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向她递上一支玫瑰，当她再也捧不下的时候。辰亦儒出现在她面前，微笑着递上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数数看，这里有一百支玫瑰。
　　她疑惑着数了一遍，却只有九十九朵。
　　他示意她再数一遍。
　　还是九十九朵。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辰亦儒莞尔一笑，把卡片翻过来。
　　——“你就是我的第一百朵玫瑰O(∩_∩)O”
　　她的惊喜表露无疑，任由他将自己拥揽入怀，送上恋人之间最默契的表达。
　　花瓣飘洒一地，他们并不在意，幸福是那样的，不用在意所有人的目光，街头浪漫的拥吻，传递浓浓的爱意。
　　可是那样的幸福，却在他成名后，离他们越发遥远。渐渐地，她只能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到他，每天一个的问候电话也减少到每周一次，很多时候，她就抱着他们爱看的书，听着他们爱听的歌，独自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终极一班终于取得了爆红的收视，飞轮海这个团体也一夜之间成为偶像之冠。她还记得他们正式出道的那天她满怀欣喜地打电话去道贺，他却匆匆几句后歉意的说马上有记者会不能再聊。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眼泪断了线。
　　她说服自己理解他，体谅他，她提着煲了一整个下午的靓汤去探班，却等到汤凉了，他还没有拍完。她去他的签唱会，排了几个小时的队，她看到他眼里的欣喜，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后面的工作人员催促。她的期待就这么落空了，心，也空在那里……
　　他很愧疚，他轻轻抱着他，安慰她说以后会变好，一切都会变好。
　　绯闻，谣言……
　　他尽量克制着不把那种工作上的疲累带到她面前，可还是掩饰不住。
　　外界疯传，说他是不该加入的人，说他演技生涩，也缺乏歌唱技巧。
　　他真的很累。
　　她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看着他难过，看着他为自己分心，她终于想：或许他们在一起，就是个错误。
　　但爱情这种东西，又岂是说停就能停得了的。
　　她越发感到自己的渺小卑微。
　　终于有一天，她告诉他，她在日本的父母要接她过去同住，他们的朋友在那里开了一家演艺公司。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面前流下男人的泪水，他哀求她，不要走。
　　他说他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只是需要时间。
　　他说他不想放开她，她是他最想去爱的人。
　　然而她还是走了，挣开他紧握的手，挣开他最后一丝乞求……
　　飞机带着她的留恋与不舍，带着他的绝望，飞上了万里的高空…
　　这一走，便是五年……
　　日本的演艺公司不比台湾，训练很苦，况且她是学设计的，根本没有科班的底子。但她咬牙挺过来，为了他，她希望有一天能够自信地站在他面前，陪他经历一切。
　　再回到台湾，她已经除了三张个人专辑，拍的戏不下十部，部部火爆……
　　她是石仓亚希，不是刘玉玲。
　　那段过去，一如书中所说：回忆甚美。
　　只是回忆，被她丢入逝去的时光中，唯一丢不掉的，是对他的思念。
　　她料想了一切，计划着一切。
　　却没有想到，他身边，会出现另一个她。
　　从拍戏现场那一条短信，她就有隐隐不安…似乎，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经过五年的磨练，辰亦儒已经改变很多。
　　当初刘玉玲的离去，似乎让他瞬间参悟了一些道理，关于爱情，关于自己。
　　艾明萱是他的青梅竹马，小时候一起在加拿大生活。在他的记忆力，她还是那个扎羊角辫，跟他抢零食吃的淘气丫头。没想到再次相见，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唯一不改的是那份淘气与任性。也不知道那丫头是什么怪癖，一见面就把自己当无尾熊把他当尤加利树，抱个没完没了。他的爸爸妈妈很喜欢艾明萱，拉着她的手叫明明的亲热劲让他总觉得他们有把她招为儿媳妇的冲动。当然，辰亦儒本身对这种事情是比较粗线条的，况且还有那样一个让他一直挂念的人。所以，他也没有深想过。
　　直到艾明萱把那个耳钉送给他并霸道地禁止他摘下来，他才感觉有些不一样。后来又一次为了配宣传服，他换了别的耳钉。没想到艾明萱第二天就出现在他家，那幽怨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她气鼓鼓地说了一番不经大脑思考的话，他也火了，就还嘴说你干嘛那么介意我带什么，我是你的谁啊！然后就看她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一向开朗乐观个性爽直的女生，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哭得梨花带雨。
　　她说辰亦儒你个大白痴我喜欢你可以吗我艾明萱就是爱你爱得发疯了才这么在意你！
　　她说你可以一直假装不知道，可我呢，这对我公平吗！
　　你爱她，可是她不在了，五年了，你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想过，身边还有别的值得你珍惜的人呢？
　　辰亦儒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对不起，明明，我想我暂时没办法接受另一份感情…..
　　她伤我伤得很深，可也让我更加无法忘记她……
　　对不起……”
　　“如果我是想要你的一句对不起，我就不会说今天这番话了！”艾明萱甩开他的手：“辰亦儒，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从今天起我开始追你，我艾明萱说到做到，我会一直追你到你心里只有我的位置为止！”
　　辰亦儒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每个人，都不愿放弃。
　　所以才有悲剧吧………

　　从那以后，剧组里就多了一个身影……
　　“亦儒我给你送吃的来了~~我今天刚跟辰妈学的哦~~来尝一口~啊~~~”
　　辰亦儒头痛地看着眼前殷勤地忙来忙去的某女，自从她开始进行她的追男第一招之美食计之后，他的胃就天天被翻着花样填入各种各样不同的事物，种类之繁多让人眼花缭乱啊……更可怕的是剧组人都拿诡异的眼光看着艾明萱，甚至有人怀疑，她是不是他家的童养媳= =#
　　“你真的不用每天给我送啦~~剧组的便当不错的啊，再说，我有什么事情会让意涵帮我去做的啦…..”
　　“那怎么行~~”艾明萱理所当然地盛过一碗汤往他跟前送：“尝尝我的靓汤~你呀，不会照顾自己，那些便当油腻又没营养，我怎么放心……”
　　辰亦儒无奈地接过汤，他承认，心里是感动的，只是越感动越不安。特别是，石仓亚希还在场，每次看到她眼里受伤的表情，他的心就没来由地抽搐一下。
　　可是艾明萱这边，他又不忍心拒绝，艾明萱是个好女孩，也很执着。辰亦儒说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这也让他很矛盾。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汪东城曾经劝过他：一定要看清自己心灵的选择，在能够珍惜的时候，好好对待所爱的人，
　　那时候汪东城刚刚找回墨心睿，辰亦儒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很心疼，他知道汪东城的意思，他跟墨心睿分开这半年的痛，让他更懂得珍惜。
　　左右两难……
　　这一部戏的拍摄，已快接近尾声了，他想，或许以后不再天天看到石仓亚希了，就会好一点吧。
　　艾明萱，仍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好，让他很愧疚。
　　爱情，何去何从……
　　爱过的人，学会把痛藏在心里；
　　痛过的人，学会把笑挂在脸上；
　　爱笑的人，喜欢仰头看天空
　　——它是灰的，压抑着眼泪。
　　哪里，才会有属于我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