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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开始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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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竹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赤司。少年低着头,手里捏着枚棋子,桌上他方的棋局陷入死胡同。
天地间恍若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
竹取快步上前,她拉住了赤司的手,长时间维持在一个姿势里他的关节僵硬,竹取强制的打开、扣入,“小征”。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让他能平视她的眼睛。四目相对,赤司没有回应,他眼神里太多的复杂她看不明白。
可人错不了。
“我们跑吧,篮球队也好,学校也好,什么讨人厌的一切竞争都随他们去吧!我可以陪你掀桌——我们一起去国外,好吗?”
赤司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忍不住勾唇,“在说什么傻话”。
忽然被抱住,赤司没有停顿的环了手。或许是此刻眼前人的不安宛若实质,他用惯用的方式转移,笑着询问要去哪里。
落在竹取肩上的安慰轻轻,她再也忍不住。
他的动作停滞,从脖颈划过的温热是泪水,奇异的好似连同他跃动的某根血管一并,如此直直输入心脏。
他的心在发烫。
是谁梦到谁呢,混乱又真实的梦。
如果说有平行世界,如若没有那场意外的离别——竹取却不明白,那大致的既定命运不会改变。
八月,全国国中体育大赛,排球的项目要在篮球比赛前,比赛地点一贯于东京不变。
迈入比赛会场,黄濑还能记得上一年的心态。面对采访与观众方的压力等等,此刻却很平静,篮球带来的那种新奇居然早在不知不觉里弱了。
首站帝光与平峰的比分达到惊人的198:8,而之后的循环赛与淘汰赛,帝光持续以压倒性的胜利胜出。
就算迈入了全国,集结了代表各都道府县的强豪球队,帝光也没有敌手。
因为理所当然的晋级,在首战后队伍不再尽全力比赛,而是回到预赛那会,采取单打独斗的方式比赛谁得到最多分。
第三天,最终比赛——
争取先发上场的黑子,或许是少见对方这么个表情,黄濑也有些好奇。
因为不知道黑子与明洸球队的某个球员约定,众人也只是当难得黑子有如此时刻。
这场比赛帝光对上的是去年总决赛的那对双胞胎,镰田西队伍。
隐约的黄濑听见了双胞胎的某个对青峰提起了竹取,他并不清楚这双胞胎与竹取芙的关系、不不,他与她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赛事中途,教练指导换下球员,这是不打算让他们几个王牌上场,保存实力留到决赛。
然而重开赛后,对手心态崩盘恶意的肘击。黑子被送入了医务室,也是在那时候黄濑看见了竹取。
虽然早从桃井那里听说总决赛少女会来观战,哪怕是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这个人却反复出现。
高中...他或许可以选择远离东京。
黄濑望着追去医务室的竹取背影,根据刚从场上的医务人员报告,黑子下一场比赛是不会回来的,她大概也不会来看。
竹取和黑子的关系很好,黄濑也不是不知道。
当初的告白,他不就是从黑子那里截断来的。
好无聊,连这决赛都快要提不起劲了,反正也不会输——不知道是谁开始提的在决赛玩一把控分。
而最后也达到了预期。
在广播的激扬语调中,帝光夺冠的满场欢呼里。
黄濑不经意的回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场的黑子,与从远处跟着跑来的竹取。帝光中学的名字在观众的口中如浪潮席卷,彩带从看台的两侧喷洒。
交织的金色雨盛大。
同样的场景里,黄濑忽然想起了去年他奔向竹取的画面,站在通道那的少女朝着他挥手,口型上喊着他的名字。
那一刻的荣耀无与伦比。
黄濑强迫的移开眼,才发现黑子的表情并不对。
随着竹取接住了倒下去的黑子,黄濑身边的紫原先迈向脚步,紧接着是青峰、绿间。
在期盼与寄托了太多念想的、与荻原作为对手的约定比赛,在这堪称羞辱的111:11里落下帷幕,黑子眼前不断浮现的是荻原空白又痛苦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耳边炸响起来的轰鸣,他再也听不见,恶心欲如藤蔓挖着他的心,无法支撑身体站立,黑子不受控制的流下泪水。
明明得到了冠军,却痛得喘不上气,这样也可以称之为胜利吗?
他快要不明白了...
“哲?阿哲”
黑子混乱的视线在熟悉的呼喊里对上焦,是竹取关切的眼神,她张着嘴还在说着什么,黑子的语调颤抖。
“我...我不明白,竹取同学…胜利到底是什么?”
悔恨,自责,崩溃。
竹取怔怔的扶着黑子,她似乎错了。
过激的情绪之下,本来也没有养好磕伤的黑子跌入长久的黑暗。
对三连冠战绩的欢呼还在继续,广播里开始播放帝光的校歌,激扬的进行曲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涌出。
八月二十日,宫城,天晴。
岩泉还是很在意,自从竹取看完比赛回来后,似乎就有些不对劲。此刻少女已经闷在训练室八个多小时了,岩泉拉上了及川。
“你肯定是想多了,iwa酱,她那家伙有时候兴趣上头,十个你都拉不动的哟”
话是这样,及川还是跟着岩泉往隔壁走。今早及川另外有事的没有去车站接人,所以他也不知道岩泉所说的竹取不对劲到底是什么。
一路自然的被领进了训练室。
竹取持着木刀在与教练对练,很明显少女的动作都有些过度的脱力,这是一刻不停带来的身体反应。
她太混乱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有持续不断的输出,耗尽体能,或许大脑才能真的厘清。
竹取攥紧木刀,旋即再次挥舞。
医务室门口隔着七步距离的赤司,那是竹取芙这么多月来真实的再次见到对方,少年站在走廊另一边,周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昏暗的光线几乎淹没了人,竹取走了一步,赤司却有离开的意思。
“已经到了不想见我的地步了吗?”
赤司的脚步停下,很明显,少女的一句话那个被压制住的家伙就有了松动迹象,麻烦。他转过身,“你似乎高估你自己了,竹取”。
眼神、语气、称呼。
眼前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赤司了,所以,当时原来是这个意思。
“把他还给我”,自然而然脱口的,连带着上前拉住了人,四目相对,他们是如此的熟悉对方。
也陌生。
人格之间的记忆是共通的,仆赤是在赤司诗织去世的那个夜晚睁开眼睛的。
一无所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伏在他腿上的竹取芙,她在哭。
此刻与初见都没有差,仍像个小孩子。
再之后仆赤出来的机会多了很多,睁开眼就在去学校的路上,而交替是回到主宅。连贯的记忆里除了母亲角色,印象最深的居然是这个女孩。
做事偶尔有些三心二意,不感兴趣的事情就完全坚持不下去。
他是观察者。
她从来都不知情,就像现在说出的还字。
竹取芙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爱哭又骄纵,偶尔会耍小性子,天真烂漫。至少与他,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女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那天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的笑容。是了,她也是个很爱笑的女生,似乎天生情感充沛。
好像天塌下来、身陷囹圄的境地,赤司也能看见竹取的笑容。
“哥哥,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很蠢。
在明明她可以一个人跑走的时候,把机会毫不犹豫的让了出来,她知道如果再被抓住会面临什么吗?她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
动摇的心神与走向极端的情绪下,他又睁开了眼睛。
这次不再旁观,而是握住了她的手,枪响混着雨水,落在手臂上的液体是温热的。
那一刻他被迫再次沉入黑暗。
很长一段时间的不再出现,甚至一直被压制着,以为那是他最后一次注视她,直到去年。
“接受不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留在美国了吗,他不会再出现了,而你与我,没有什么感情。”
仆赤会把所有动摇的因素切除,另外他不喜欢竹取芙的眼神,透过他意欲抓住另一个人的眼神。
他没有再停下脚步。
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值得被惦记。
木刀挥向手臂之际,竹取来不及格挡,整个人都被紧随着的惯性扫倒,她平躺在垫子上。黑子的泪水、痛苦,这些朋友实质性的负面展现在她面前。
明明有很多瞬间,她可以做点什么,但是一直以来竹取都把事情简单化。迟来的情绪涌上心头,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是回不去的遗憾。
“...我以后不会在打篮球了”
“啊..头好痛”
顶上的灯刺着眼睛,竹取只是喃喃,不过短短几秒,两道熟悉的身影便俯身凑近,遮住了头顶刺目的灯光。各有各的着急,及川摸着竹取的后脑勺。
“喂,小芙,头痛是因为你刚刚狠狠的摔倒了啊!”
“没事吗?晕不晕?有没有感觉天旋地转?”岩泉的声音从远及近,他在竹取倒地的时候就去让人喊家庭医生了。
竹取呆了几秒,脑子还处在宕机的状态。更没有缓冲过来眼前多出来的人。倒是及川变得更紧张,讲起了他看过的一部电影,主角就是这样摔失忆的。
岩泉以前是完全不会把及川这种话放在心上,但是竹取表现得令人操心。
她好不容易的按住要去打急救电话的及川,“我没事啦”,双手投降。
“怎么会,这种事情不能隐瞒的,小芙,你以前摔倒了可就马上爬起来了..”
及川的碎碎念这会显得像是紧箍咒,竹取看向身边表情严肃的岩泉,她伸出手,说着没力气了。
像是撒娇,岩泉没有犹豫的把竹取抱了起来,之后她还是用实际行动表明她确实没事。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训练场上有垫子在,那一跤本来也不重,全场惊吓多的还是教练,误以为真把人摔出了个好歹。
等竹取洗了个澡,彻底放松的下楼,及川和岩泉还没有离开,明显的在等她。
“来吧,和我们两个知心大哥哥说说,是什么让我们hu酱这么郁闷~”
竹取想吐槽这个知心大哥哥。
及川还是带着那副笑容,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然而少女转头选择坐在岩泉身边。
当然,竹取芙还没有坐下,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及川捞了出来。
“真是失礼啊,我们小芙躲什么呢,及川先生的心灵咨询室今晚可是破例为你一个人开放呢。”
岩泉用眼神评价了及川的轻浮话,在竹取转身拿抱枕之际更是用脚踢了踢某个不正经的,眼神警告。
经历了那么场乌龙,也可能是夜晚刺激情绪的加持,或者说时至今日竹取才真实的明白了早前桃井预料的不安。
一直以来竹取芙都没有介入到他们几人的感情里,毕竟在她想来,只要是朋友这些摩擦都是可以渐渐成为彼此照合的齿轮,然而事情的发展已四分五裂。
竹取开了口。
听着讲完的全过程,身边两人都有一阵沉默。
及川在思考,“hu酱,你是因为对他们做法不认同,还是认为是你自己没做好呢?”
竹取有点迷茫,哪怕及川说的两点中心不同。
“如果是前者,那么你私心里觉得谁的想法是对的呢?”
上升到了辨认对错,竹取第一念头自然是明洸高校的没有做错什么,强大也不是错。
哪怕他们的出发点都各有原因,但比赛上的这种手段确实行径恶劣,用比分羞辱对手的比赛尊严…
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态度与道德上。
就像过去竹取女士教自己女儿的,才能与地位的高低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值得被尊重。
竹取不期然又想起了帝光的理念教育,胜利至上,百战百胜同样像个魔咒。
岩泉出了声,“分不出来,就不要分了”,他看着陷入迷茫的竹取。
“怎么说呢...按照你刚开始的态度,旁观就好了。其实还是需要成年人介入吧,同龄人未必有效。
“应该来一场重新回到朋友位置的对赛,或者说这群人需要的是输——至于观念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去争...”
及川在岩泉说完后才严肃出声,“iwa酱,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得到了岩泉一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及川讨欠的又加了两句。
两人的这一来一往冲淡了竹取的情绪,还是靠着及川将话题转入了没有讲完的第二问,而这一问的答案,早在竹取躺下的时候就有了。
她不喜欢没完没了的想下去,因为在情感裹挟里自责的情绪会占上风。
要用实际行动去做。
竹取倏尔站起身,已经恢复到满电状态的她谢过了两人的谈心,剩下的事情就要靠她自己。几乎是行动力迅速的跑了出门,及川和岩泉不禁对视一眼。
总而言之,回来就好。
及川看着竹取消失的背影,他慢慢笑了起来,随即把手垫在脑后,后仰在了沙发上,“比胜利还重要的东西啊...我还是很想从小牛若那里快点取胜呢,走走走,iwa酱,我们的特训可不能停止啊!”
IH之后是春高。
继竹取的弹射出门,及川紧随着也跑了出去,岩泉“啧”了一声,眼前的茶水他一口都没有喝,少年不得不也起身。
得到启发的竹取再次回到了东京,正因为是朋友,在这个时候她更要去拉黑子一把。
另外——
“如果有一天,芙你觉得我很陌生,那就不要再为我停留。”
当时与赤司不解其意的约定,竹取想自主的推翻。
小征,抱歉,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
而有时候结束,亦是一种开始。
八月二十日,全中比赛结束后,初三生就该做球队引退。赤司的日程表在那周之后空出了几天,休息之外赤司会选择去马场放松,他在东京有私人的马场。
晚间还没有靠近,却因为场内多出来的几个保镖,赤司停下了脚步。
少女穿着黑白色的骑马装,头发扎成了辫子状。似乎还没注意到他,正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想要探得赤司的日程并不容易,竹取废了好大的功夫,也是求奶奶求爸爸的。好在对于她这个没有被限制在赤司身边出现的人来说,一切都是有办法的。
竹取芙在用一种过于直接的姿态,侵入赤司征十郎的领地。
“我们重新认识一遍,我是竹取芙。”
伸到面前的手与记忆无差的笑容,心口的意动是残留的情绪,赤司不喜欢被左右。
“你要逃跑吗?赤司,这么多人你谁都没有躲避,唯独害怕见到我吗?”
一句话制止了仆赤的脚步,有些时候他会觉得竹取很狂妄。仆赤并不会对激将法上当,只是勾唇,用平常的态度。
“你想做什么?”
“在暑假结束前,我会一直找机会在你身边”,做她以前会做的事情。陪伴,从头开始。
“随你。”
接下来,赤司给的反应都很冷淡。
竹取会骑马,在她某年生日里也曾收到过,再小一点的时候她也痴迷过骑马的那种自由感。但是她后来没那么喜欢了。
远远地赤司能注意到这边,手心下的雪丸亲昵的蹭了蹭掌面,他也未有所觉。
关注她是一种习惯。
而仆赤也能看见这段记忆,与其说竹取是害怕,不如说是她曾见过一起事故。
而这要从某年两人同看的赛马比赛说起,当时大热的某匹马在最后弯道时摔倒,那瞬间赤司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竹取的眼睛。
因为严重的腿部骨折,那匹马被当场宣判注射安乐死,赛马的许多伤病都是比赛强度带来的。
年纪小小的竹取在解说员的话里被吓住,而当下再去拦截都已经来不及了,哪怕本可以顺其她心意的救助。
对赛马产生共情是正常的心理,更别提竹取自己有好几匹马,她还一个个取了名字。
赤司明白,这是因为竹取芙对骑马活动的认知被打破了。这些快乐与好玩的忽然和死亡交织在一起,负罪感产生抗拒。
——站在竹取身边的源不是很明白大小姐表演的是哪一出,更糟糕的是他看不懂竹取的眼神暗示。
什么意思?
可是大小姐明明会骑马,现在装得、这是让他把马牵走的意思吗?
实际上竹取芙早在家里人的帮助下克服了,她确实在试探,但是也是在等。
马蹄声在身边响起,她恰好的回头。
等他不会对她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