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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帝城副本(1) “你很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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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徐有灵的那一句“你若是一定要与我重归于好”,步渊轻嗤一声:“徐有灵,你能不能不要总做这样的美梦?”
“美梦么?是美梦吧。”徐有灵自言自语地说,“也是,只有在梦里,你才会对我稍微好一点。”
听了这话,那头突然沉默一瞬。
“我对你有这么糟糕么?”
徐有灵想了想:“没有。我们在一起有快乐的时候,但不高兴的时候总比快乐的时候要多。”
她说着,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来。
“徐有灵……”对方言语之中带着几分难言的情绪,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正此时,轿子外头突然闹起来,一片喊打喊杀之声。徐有灵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扮演的是一个为了情郎杀了村子十几人的十恶不赦的大妖怪。
她站起身,刚准备出轿迎战,就感觉一阵强劲的罡风袭来,轿顶一下子被一剑削翻了,她摸摸自己的脑袋,捂着“砰砰”跳的小心脏,庆幸道:“幸好我还没有来得及站起身,不然小命不保。”
她捂着胸口,轿子外头围了一片的人。那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的新郎周三金此刻正趴在地上,抓着一年轻道士的鞋子,颤颤巍巍道:
“不关我的事啊,都是这女妖逼我。”
“当年我上京赶考,阴差阳错在路上受了这女妖的接济,一直把她当成恩人对待,谁能想到考取功名后便被她缠上了。她一心一意扑在我的身上,用妖法逼我抛妻弃子,若我不从,便要挖出我的心来。我原本以为我只是报恩,谁承想,她是一只狐妖啊。”
周三金长得倒是一本正经的小白脸样子,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年轻道士也不知道是何来历,一身靛蓝衣袍,浆洗得很干净。相貌也不俗,眉宇之间透着凛然的正气,“哦?”了一声。
“你是说,你们相处的这些日子,所有的欢好都是她逼你?”那道士讲话也很不客气,“你家里原本穷得叮当响,三间茅草屋,遇上这狐妖后,有了百亩良田,连仆从都数十人,这些,一一都是她硬塞给你的?”
周三金原本哭得情真意切,一把鼻涕一把泪,冷不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又道:“我自知自己也有罪,对不起妻儿。可我不曾让这女妖害人啊,她缠着我不说,还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临安村这么多父老乡亲,郑道长,您可一定要替天行道啊。”
徐有灵原本只是看着这个年轻道士眼熟,总觉得是哪个山门的师兄,偶然听周三金叫他郑道长才在脑海中想起了一人。
郑岳。
当年问剑宗最年轻的天才剑修,也是剑宗宗主郑凌云之子,他虽年轻有为却不愿意常年守在仙门之中,时常自行下山替那些被恶妖所困的凡人解围。
徐有灵前世跟这个郑岳其实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当初,她跟步渊结契之后完成道侣大典的时候,他来过。那时候步渊已经成为了新的仙盟盟主,仙门之中不乏有溜须拍马之人,送来的贺礼也都是千奇百怪的名贵。只有他不一样,他送了一束荆棘来,给了徐有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概也是因为那么多的贺礼,她印象最深的也就是那一束荆棘,所以后来有些年头她总是翻来覆去地想,这个姓郑的小子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然怎么会送这么晦气的玩意儿。事实上,她跟步渊结契后感情也确实没那么顺。那些老一辈人的恩怨就像这荆藤上的刺一样,扎的徐有灵并不太快乐,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为什么步渊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狐妖为祸临安村,我自会斩杀。”
“我只是见不惯这世上有人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郑岳淡声开口,一道清晖出鞘。与此同时,徐有灵身后步渊留给她的那把剑也突然动了,剑气如寒气奔涌,锋芒凛冽,横劈而下。徐有灵往后退两步,摘掉头上的盖头和发冠,嫌它碍事,先把它扔在一边。
两剑交错起落,在空中斩出了火星子。郑岳不动声色,原本探究的目光是对向徐有灵的,意识到这半空之中的剑招似乎更有意思后,开始研究起了步渊的招数。那神思一时之间也飘远了。
“好强的剑意。”
“只可惜,这剑太差了些。”郑岳望着半空,喃喃感慨。眼神之中带着赞叹。
徐有灵本能地想溜,但想到白虎让她来此,便是替那狐妖顶罪的,只好硬着头皮不跑。
“神仙,您是来捉妖的。”周三金如今已经跟这狐妖撕破脸了,也怕万一这狐妖没有被追,赶明儿来报复他,所以铁了心一定要弄死她。趁着徐有灵不备,从袖口掏出三张符咒和一盆黑狗血就对着徐有灵泼了上去。
徐有灵被泼了满身的黑狗血,很无语。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对妖没有用?”
“管它有用没用!去死吧,这符咒总是有用的!”周三金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黄道符,这符咒还是加强版,不是为了捉妖的,而是为了杀妖的。徐有灵脊背被贴上这三道符咒后,瞬间感觉一道强力压制住了她自己,将她狠命地往下压。她不久前收起来的灰色尾巴一下子冒了出来,与此同时,毛茸茸的爪子也一下子露了出来,半跪在地上,露出獠牙,凶相毕露。
“救命啊!”
“狐妖!”
“烧死她!”
有围观的村民拿起石头对着徐有灵砸过去,徐有灵抬起手捂住脑袋,避免砸到自己的头。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惨了的时候,周围凛冽的剑光已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剑波光圈,把她护在了里面。
“念清心咒。”步渊提醒她。
徐有灵如今的这个时期每当尾巴和爪子露出来时,心里总是过不了这一关,会慌张,以至于一点有用的术法都使不出来。
修道先修心。
徐有灵闭上眼睛,开始念咒。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似乎没有那么可怖,可她静不了心,因为那条大尾巴太碍事了,静心是一方面,现阶段实力太菜不太稳定也是一方面。
“道长,要不要就地斩杀?”郑岳的身后还跟着一行临安府衙的官兵,他们捉人简单,捉妖也不是那么容易,此刻询问着郑岳的意见。
“抓回去,押进大牢。”郑岳收起长剑,他为了捉太姑山这只野狐狸已经跑了八百里的路,这只野狐狸在临安,宋城,广陵,多地作案已经恶行累累,早已经成为被各地通缉的对象,他跟这野狐狸缠斗数十年,又岂不知也狐狸的真身是什么样。
首先,这野狐狸并不是女儿身,而是一只公狐狸。虽有时化形为女,但多半时候是只男狐狸,且极其爱美。
一只火红的狐狸,最爱的便是他火红的皮毛,又怎会莫名其妙把他的皮毛染色变成灰的。
至于这个来顶缸的,到底是只什么妖,是狼族?又几分相似但又不全然,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妖怪?郑岳也不清楚。
“可是妖族狡诈,若此时不杀,待到几日后她若是跑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郑岳身后的官兵并不放心,尤其是他有一个憎恨妖怪的顶头上司,若出了差池,是不好交差。
郑岳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找我帮忙,便该信我。”
官兵们即刻噤声。
*
白虎毕竟是兽类,说事情寥寥几句,也不曾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徐有灵被捉进大牢里后,听牢房里的衙役聊天才大概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
此次在临安村犯下大案的,按照他们县太爷的调查应当是一只三尾红狐。为什么是三尾,是因为有六尾已经因为在各处犯案被斩断。这红狐是惯犯了,在姜国各地流窜,没少干些害人性命的勾当。但他也坦荡,犯了事便被捉去行刑,因为有九条命,死了之后便重开一个号,到如今已经死了六次了。这一回临安村的案子多半也是他干的,为什么说多半,那是因为这死狐狸还没有捉到,案犯的口供很重要,无论如何,也不好凭空给它定罪的。
至于白虎的女儿白笑笑。
那纯属是撞在达官贵人的枪口上了。徐有灵通过衙役的攀谈得知,这国师闻从人膝下有一子闻临玉。
闻临玉此人浪荡不羁,是个人间太岁,平日里沾了一身花草。闻从人拿这个儿子一直没法子,直到五年前,白笑笑离开清秋谷来到此地,与这闻临玉相遇。彼时白笑笑在花楼卖艺,表演胸口碎大锤,结果胸前的大石头在大锤砸下来时飞了出去,把这位爷砸晕了。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两人的缘分也就开始了。
白笑笑彼时还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妖,跟着闻临玉学做人,许许多多人间的事情都是闻临玉教她的。
两人关系很好,中间只恶劣过一阵,听闻是因为闻临玉是个病秧子,白笑笑在他病倒的那一阵离开了她。当然,这话是衙役说的,徐有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们做妖的,哪里会在乎一个人是不是病秧子,又哪里会被这种事情吓住。中间定然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后来听说白笑笑又回来了,被闻临玉养在白帝城的一处宅子里。原本他把人养在外头,也没什么。坏就坏在,此事被闻从人知道了。他对这个儿子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因为闻临玉身子弱又有反骨,这些年更是一句重话都没对这个儿子说过,偶然得知自家儿子竟与一只妖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自然很是不悦。
因此,三尾红狐失踪了,这白帝城里不是现成的还有白笑笑这只妖么?闻从人原本下了死令,若捉不到红狐,便把这桩案子安在白笑笑头上。
倘若徐有灵今日不是被白虎易容成红狐的平日里幻化的女人相貌过来,此时,白笑笑怕是已经被下了死牢。
牢房湿寒,三面墙壁,一面是木栅栏。徐有灵听着衙役聊天,忍不住感慨:“这凡间的人怎么也一肚子坏水。他们父子俩不太平,关人家白姑娘什么事?”
步渊道:“人心如此,你不平有什么用?”
徐有灵说:“不平未必有用,但如若有朝一日,遇见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了,那才可怕。”
她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步渊:“是不是?”说完是不是后,又突然意识到,不对。他不是应该以魂魄的形式附在剑上的么?”
怎么她现在能看到他坐在自己面前?长剑垂落在身侧,眉眼清冷,衣袂随着牢房窗户处透进来的风微微飘动。
徐有灵诧异地捏了他一把:“疼么?”
步渊唇角一抽:“你怎么不掐自己?”
徐有灵:“诶,你怎么能这样出现?白虎怎么舍得把你整个人放出来?”
步渊平静地说:“因为我告诉他,你是个莽撞的人,未必能带的回他女儿。但我可以,所以他把我的肉身也放出来了。”
徐有灵:“……”
“可是你这个样子出来,万一被这些衙役看见怎么办?你得隐身。”徐有灵真诚地建议步渊用一下隐身术。
“我又没有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为什么要隐身?”步渊克制地开口。
嗓音清隽。
“我一个人被抓进来抓也就抓了,没必要非得再多你一个。你眼下若动用隐身术想来便来,若不动用隐身术被发现后想走也走不了。”
徐有灵想,他们二人,栽一个人便好。没必要两个都被困住。
徐有灵的大尾巴已经收了回去,眼下化形成三尾狐常化的样子。
这是一张跟徐有灵截然不同的脸,吊梢眉,带着三分的邪气,讲起话来眉梢间尽显精明之色。不似徐有灵本人,有些圆钝。
步渊听着她一如既往为自己考虑的话语,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徐有灵一直是一个笑容很灿烂,凡事并不太往心里去的妖怪。
可也就是这么一个心大的人,前世却想到了去死。
步渊其实一直很想问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有胆子萌生死志的?
真的是因为那所谓的宏大的救世的理想?
还是觉得这世上没有人要她。
为什么不敢来找他对质呢?
每当想到这里,他心头便一阵绞痛。步渊情绪复杂地看着她,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很久没有抱过我了,徐有灵。”他嗓音清朗,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眷恋的意味和克制的想念。
徐有灵僵硬一瞬,觉得这人莫不是分裂了么?明明不久前还嘲讽她做梦来着。
不过像这样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步渊,确实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见到。
“你……”
“脑子不太清醒么?”
徐有灵莫名其妙地睇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孰料这人突然拉住她,眼底褪去所有的淡漠,欺身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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