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林深不见你》来八斤

48、48 坐下来

　　坐下来好好聊两人事之前孟向南做了些准备。不限于他准备的体检报告和周周不太懂的财产清单，还有偷偷藏在口袋里的戒指盒。
　　“我最近去了很多地方，也想了很多。”周周先开口了。
　　客厅里的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是她自己要求的。灯光柔和，连带着人也放松了许多。孟向南坐在相邻的沙发上，手搭在周周膝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是个很拧巴的人，在某些方面容易患得患失。尤其是我们的关系。”她清清嗓子，“我对生育这个事情没什么想法，这个社会在这方面又偏偏有很多对女性来说很有压力。”
　　她转过脸，目光放在远处，“这次出门的时间久了些，但是对于我来说是很新的体验。未来可能每年会出门一段时间，会有点久。”
　　孟向南从吴晨处大概了解过周周的想法，也在周周出门时自己在家思考过。他问过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对于孩子没有执念，可能是因为他的家庭让他觉得人能过好自己的一生已是不易。
　　但他也想过，跟周周在一起要是有个孩子，像她一样好看最好，他在物质方面会尽量满足。至于感情，小孩子太容易长歪，他真的不能保证什么。
　　这样一想，思维发散得更多，孟向南自己想着也有些焦虑了。他自己在长大的过程中没有太让家里人操心，甚至是过于省心的一个人，但他在成长过程中见过的人多种多样，更多的人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包括上学时的同学。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怎样跟周周熟悉的。
　　“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我在骗你，但你说的第一条我确实有考虑过。”孟向南往后靠了靠，手指触到的肌肤温润柔软，他捏捏她的指骨，觉得不够，干脆起身换到她身边。
　　两人挨在一起，周围的温度也高了几度。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他拉住周周缓缓向后靠。“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讲过我家的具体情况？”
　　在孟向南的记忆里，童年是快乐过的。不过大多在很小的时候，在他的父亲还没有变成一个不负责任的酒鬼之前，他也曾是有过一个不错的家庭的。
　　那时候孟佳乐也还小，刚刚上幼儿园，家里的生意发生变故，父亲从以前的喝酒谈生意变成了后面的喝酒逃避现实。在家动手越来越多，他也是报过警的，只是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让他们家也成了大家都知道的“碰不得”的一家。
　　他自己长大了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可作为哥哥，不能接受每次吵架时妹妹的哭泣。女孩子很容易走上歪路的，他不能让自己的妹妹过上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于是，不就是闹大么。母亲不敢做的，那就他来。
　　那天，他知道父亲会以什么样子回来，支开家里其他人，他单独跟父亲待在家里，晚上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把人送了进去。
　　光是隔离还不够，后来的一些年里，他一直关注父亲的动向，直到得知男人再一次酒醉后，终于没能从他自己的呕吐物中醒来，他才彻底放下心。
　　听着他的话，周周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放平手心，扣在他的手掌中。孟向南能感受到她指尖安抚的意思，他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周周本身就比较高，孟向南比她还高了一截，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将人紧紧贴在自己身前，侧躺在沙发上。
　　沙发的宽度一个人平躺绰绰有余，两个人躺上去则有些拥挤，只能紧紧贴着对方。周周的眼角湿润，可能是为了刚刚他说的那个小男孩跟他的妹妹。
　　她的后背紧靠在他的胸前，心跳在前后相距几厘米的地方重合。耳边是他的呼吸，他的鼻尖正好触碰到她的耳垂，引发身体里一阵阵的战栗。
　　“后来呢？”她轻声问他。
　　后来，男孩子休学了一段时间，转学去了其他地方，他跟母亲一起找到了新的活路。他知道，从此以后家里就由他扛起来了。毕竟，他已经掐灭了所有的后路，他不能认输，也不会认输。好在新的生活并不困难，最起码不会比以前更难了。
　　他认识了很多人，好朋友也有很多，其中就包括他喜欢的，现在也在他身边的周周。
　　“可是......”
　　“没有可是，”孟向南埋头在她的颈窝，可能是气息太密，声音有些失真，“我已经错过你很久了。”他甚至以为会永远错过。
　　孟向南自认为自己是个不太会争取的人，别人对他的评价可以是诚信，可以是靠谱，也可以是沉默的技术员，就是没有说过他是主动的，善于沟通的人。他能跟张臻一起创业就是因为这个。
　　他实在不擅长于社交，如果没有张臻周旋，他可能还是会在某个大厂做技术。反正钱也够用，孟佳乐已经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母亲的社保什么的他也帮她交齐了，退休金够她生活。而自己，在这么多年的忙碌中，对生活的热情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了，相较于对物质的渴望，他更想要宁静的生活。所以在装修这个房子时，他只留了一间卧室，除了希望能一起生活的周周，他并没有打算再接纳谁。
　　如果真的就是不能在一起呢？
　　孟向南没有想过。
　　可如果就是要问呢？
　　他不知道。他像游魂，不知何处是他乡。
　　他在她耳边小声呢喃着，在这静谧的夏夜。室外最后的光亮替换成霓虹的彩色，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两人在沙发上浅浅地做了一个美梦。
　　在那晚说清后，两人的生活回归正轨。
　　若说以前还隔着一层细密的纱，双方看过去都带着点朦胧，现在就完全是心意互通了。
　　“你们倒是比我们更像夫妻。”吴晨看她跟孟向南交代着今晚可能会比预计时间晚点回去的谨慎样子，笑得不怀好意。
　　“要不，今晚出去住？”她突然往周周面前凑了凑，将她手上的手机抽出，随手放到桌面。
　　周周腰往后退了点，脸颊擦过吴晨的唇边，留下一丝浅浅的红。她像是没办法似得，“哪里就至于这样？”
　　吴晨坐正，斜睨着坐在右边的女人，嘴角向下，抱怨似说着，“我都不惜得说他，最近想找你，几次都是他接的电话。”害得我们现在才约上。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周周递来一个礼盒，很古朴的样子。
　　吴晨打开来，里面是一支发簪。一只银色的春燕栩栩如生，停留在檀木雕刻成的枝丫上。枝间又以银花点缀，看上去十分生动。她一眼望去就知道是谁的作品，她收集过好几个，只是那位艺术家不在本地，她也没有特意去的时间了。
　　吴晨的眼睛亮晶晶的，心中欢喜溢于言表。周周看着她高兴地样子也笑起来，“喜欢？”
　　“嗯！”她将簪子递给周周，转过身背对着她。
　　周周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她将手上的头发拢到一起，又用手在发顶轻轻抚摸了几下，避免后续不平整。随后手只绕了几圈就完成了一个百搭的低发髻，将簪子插到发间，她不由得感慨，“好看。”
　　欣赏吴晨的美好如呼吸般自然，周周看着她目含秋水，眼波流转的样子，只觉得跟美人吃饭就是一个赏心悦目。
　　“就你会说。”吴晨笑得开心，谁会不喜欢周周？她们班上的女生都爱她，她从小就知道。所以在得知周周当时告白被拒时她就觉得，男人啊，视觉动物。
　　周周小时候身体很差，跟外婆在一起住时基本上一个月会有十天在医院度过。她们那时住得近，幼儿园时常会少几个同学，问就是在打针，其中，周周是缺课最多的。
　　后来小学她们也在一起，那时周周胖了些，依旧生病，只是没那么频繁了。再后来，又胖了些，但是她依旧爱笑。她小时候性格恶劣，只有她，好像一直包容。
　　可是谁又来包容她？
　　她住得地方离着周周家不远，偶尔会听见打骂声，她不太懂这有什么，不过就是差个几分就满分，她要是有这个成绩不得要家里摘星星，摘月亮。怎么换了家就成大罪过了。
　　吴晨是个有边界感的孩子，所以她没有问过周周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跟周周做朋友了。
　　确实很开心，和周周的相处。
　　她其实也不太喜欢孟向南，无论现在他跟周周有多亲密。在吴晨眼中，他不够勇敢，不够果决，这些特质让周周受伤。可周周还是喜欢。
　　算了，她想。大不了以后他们过不下去了，她再带上周周。
　　两人聊了很多，在最后约定下次还要去凌霄那处，那段时间是她们少有的，成年后的，散漫的时光。
　　“不许带狗男人。”吴晨拉着她的手。
　　“一定。”周周保证。这是独属于自己跟姐妹们的时间，她懂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