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林深不见你》来八斤

37、37 记忆在

　　记忆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自我美化后，已经将那场撕心裂肺的痛苦化成了酸涩的感觉，软软泡泡的，附在人心上。
　　周周想起那一年。毕业后的前三年都算是初入职场，她辗转换了几个地方，最后这个是待的最久的。职场氛围实在让人受不了，陪领导喝酒已经让人不能忍受，陪唱歌是什么鬼？
　　在做完两栋楼的资料后她就选择了辞职。靠着包吃包住攒下来的工资就去转行，孟向南所谓的旅行，不过也就是上班前最后的告别而已。
　　她不是那一年才彻底放下他的。自从她认清了他们不可能的时候，她就放下了。
　　“你见过我是吗？在那个镇上。”和周朗相识的镇上，她依稀记得，确实见到过一个像他的人。那时她只觉得自己恋爱脑进了水，出现幻觉了。
　　孟向南看着周周略显平淡的样子，只觉得对比起来显得自己特别的不理智。她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只静静盯着角落，语气平静。
　　还真是无动于衷啊，他想。
　　两人沉默良久，周周突然轻声笑了出来。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也不打算解释。“所以呢？所以你是觉得在你拒绝我之后，我必须永远为你守贞？”她想知道这些男人怎么这么可以这么自大。
　　什么话都是他说的。他说自己配不上她，他现在不想谈恋爱了。任谁来了都会理解是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在一起吧。
　　“我没有…”话到嘴边，却是苍白。
　　没有什么？周周想不通，可能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死皮赖脸到那种程度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很久之前就已经明确拒绝过我了。”她十分平静，陈述着事实。没什么好羞耻的，这么多年过去，她不再是那个说了重话别人没脸红，自己反倒脸红的不行的少女。
　　只是周周在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对方。男人低着头，抓住她放在枕边的手，极力避开她的眼睛。
　　周周却不想他避开。
　　她跪坐着起身，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想看他的表情。男人想转过头，又被女人的手扣住，她用了不小的力气，强迫他开口。
　　“如果你觉得我一直等你一辈子，就是为了我自以为是的喜欢，一辈子为你一直活在真空里，那你现在大可不必找我。”周周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向南望着她平静无波的双眼已经有些后悔，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又换上无辜的表情。
　　他只是要她一个肯定而已。
　　他恨死了周周忽冷忽热的态度。
　　孟向南能感觉到周周在这段感情里的游离，无论两个人离得多近，他就是会给人一种疏远的感觉。
　　“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你说就行的。”周周以尽量平静的语气回复他，其实心中已有怒火冉冉升起，马上快要发展成燎原之势。“我听来就是这样。”
　　她不等男人再说什么，捂住了他的嘴。“我给你总结一下我的近些年吧。”
　　周周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靠着床边坐了起来。今天的事情是肯定要解决的。她用手锤了锤自己酸胀的小腿。孟向南接过他的手，低头揉捏着她酸胀的地方。
　　她望着他顺从的样子，深呼吸了几口，把欲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转而用更轻的话来说了。
　　她想，可能今天就要说再见了。
　　“你拒绝我之后的这么多年里，我谈过……”她扳起手指数着“一，二，三，四……甚至更多男朋友。”
　　“他们有的人还不错，有的我没那么喜欢。其中我还相亲过，跟那个人差点结婚。”
　　“我跟别人发生过亲密的关系，如果你是第一次，而且很介意这个，那我很抱歉。但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孟向南揉捏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直直看到她的眸子里，两人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的都是对方的样子，此时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周周想扭头，又觉得此时的姿态不正是自己要的。他们此刻直接又真实。“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坦诚，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分手，这个没什么好羞耻的。”
　　“为什么要分手？”他不知道问题怎么就又绕到这里，“你为了这个男人才跟我分手吗？”
　　他心中也有抑制不住的火气。
　　周周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男人是怎么想的，她也有点不耐烦了。“是你想让我立一座贞节牌坊，可这玩意我没有。我明确告知你，我没有这个东西，如果你受不了，咱们就好聚好散。”
　　“我没有那么伟大，十几年来等着一个人。”周周不再多说，能解释清楚已经费了些力气，她现在只想好好躺着。“你回去吧。”
　　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嫉妒。”
　　孟向南没有想过周周会这么认为，很多人确实会在意这个，但是他觉得不对的。人的经历塑造了她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她应对事物的方式的选择，怎么会有现在的她。
　　如果周周一直在他身边没有离开过，他会察觉自己的感情吗？
　　或许会吧，但肯定没有现在深刻。她的离开，让他想去了解她，而不是等待着人把真心掏出来给他看。他越了解，越清楚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耐心，她面对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会先充盈自身，然后说不。虚以委蛇是在现代语境中来看是一个贬义词，但她确实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样子。
　　他干瘪的解释，在周周看来，没有任何意义。也许在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时，你确实是不太想听他说任何事情的。
　　与她来说，一切有的没的，也只是徒增烦恼，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不是这个理由，就是那个理由。区别只是在以后想到这个人时，你会想到他的好多一点还是坏多一点。
　　周周不觉得他和以前那些男人有太大的区别。
　　“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她语气平静地说，视线甚至没有转向他。
　　她已经不想理他了，这个认知让孟向南在某种程度上有些绝望。他早已感受到她的疏离，哪怕是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候。在看过她写的小说后好像又有点懂了，周周一直就是这样，哪怕是在与家人的相处上，在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种人。
　　“我只是吃醋，我只是想你只跟我在一起。”他在周周身侧躺下，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发丝穿过指尖，他将其用手束起拨到一边。“我不喜欢周朗，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人，其他异性我也不喜欢。”
　　“我不喜欢其他人看你的眼神，尤其是跟我差不多的。”他小声说着，周周没有听清却也不想再问。只是身边的人并没有打算停下来。
　　他接着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会等我。周周，我并没有要求这个，如果真的说到要求，我只希望，你多看看我。”
　　孟向南一口气说出很多话，对这段感情，他现在的感受，对周周身边有那么多人的不满。“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说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
　　“可是你知道的。梦梦，这是你自己造成的。”周周心中默念，没有回头。她此刻好像已经抽离出了自己的身体，站在高处看这场闹剧。
　　孟向南知道今晚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他关掉灯，这灯太亮了，照得他眼睛都有些酸涩。
　　这边又能好到哪里。
　　周周是有点泪失禁体质的，情绪上来时泪水也会跟着出来。在她控诉某些问题时，常因为夺眶而出的泪被评价“你冷静点”，“你现在太激动了，不适合讨论这些”的话。
　　之后？
　　之后他们会说你就是太激动了，太不理智了，太容易暴躁了。
　　周周发现刚刚她居然也说了这话，这已经比其他事情更让人痛苦了。
　　像是被浪拍到海岸上的鱼，她有些窒息，不知道是因为刻意的躲避，还是因为发现自己也长成了可怕的大人。
　　两人心中各有想法，没有人再说一句。
　　待身边的人熟睡过去，孟向南才轻轻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借助着窗外柔和的月光，他能看到周周脸上的泪痕。不知道梦到什么，睡着了也不安稳。
　　今天是他不对，提到这个。周周的反应也有些不正常，她像是很在乎。不一定是在乎他的情绪，更像是在乎对她的评价？
　　周周的小说里，两个相爱的人慢慢分开是在步入社会以后。两人的思想相差了很多，现实里经济占了很大一部分，理想中的爱情最后败给了生活。
　　而真正的现实里，孟向南觉得他们之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以前或许是像她笔下的主人公一样，败给金钱跟现实，而现在，孟向南想说他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是自大地想自己已经在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是与周周的相处中觉得她的欲望比他拥有的要少很多很多。自己更是不用多说，孟向南作为一个从小苦过来的人，对物质的需求真的不太高。
　　除了必需的衣食住行，基本上没什么虚荣性消费。
　　他不懂，她在躲避什么。